第165章 答對了！賞你個大嘴巴子！
秦淮茹幾乎是逃也似的從許家沖回了中院自家。
她緊緊攥著那五塊錢，粗糙的紙幣邊緣幾乎要被她捏爛了！
這五塊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痛，更燙得她心裡發慌。
她撩開門帘，走進昏暗的屋內。
賈張氏依舊雷打不動地盤腿坐在炕上，借著微弱的光線納著永遠也納不完的鞋底。
聽到動靜，她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和試探：
「怎麼，白跑一趟？我就說，這院裡誰肯借錢給咱們家！」
秦淮茹停下腳步，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婆婆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她將握著錢的手伸到賈張氏眼前，聲音因為激動和屈辱而帶著一絲顫抖：
「借到了！」
「哦？」 賈張氏這才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真正的詫異。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追問道：「找誰借的？」
這院裡還能有人願意借錢給賈家，讓她十分意外。
秦淮茹盯著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許伍德！」
賈張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懷疑和審視：「許伍德？他有這麼好心？」
她上下打量著兒媳婦，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過，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種令人難堪的揣測。
這句話，像一根針，徹底刺破了秦淮茹勉強維持的冷靜。
她一直壓抑的委屈、憤怒和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又冷又苦，反唇相譏：「那你希望他做了什麼，還是沒做什麼？」
「秦淮茹！」 賈張氏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踩了痛腳，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什麼意思？」 秦淮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她倔強地沒有去擦，只是死死盯著賈張氏：
「你要是願意拿出五塊錢，我用得著低聲下氣去跟許伍德那個老東西借錢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就算他真對我做了什麼，也是你這個當奶奶的，是你這個當媽的，是你逼的！是你逼著我去的！」
這一刻的秦淮茹，感受到了什麼叫里外不是人，心裡拔涼拔涼的！
外面，她要面對許伍德那種不懷好意、趁火打劫的羞辱。
家裡，她還要承受婆婆毫無道理的猜忌和指責。
不借，孩子下學期就上不了學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棒梗失學。
借了，不僅要受外人的氣，自己這個婆婆還在這裡陰陽怪氣！
仿佛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醜事。
兩種選擇，都是錯！
看著賈張氏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老臉，感受著手裡那張沾著屈辱的紙幣，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絕望將秦淮茹淹沒。
這種日子，她真的受夠了！
她猛地將手裡的五塊錢扔在炕桌上，轉身衝進了裡屋，重重地關上了房門，將自己與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暫時隔絕。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她無力地滑坐到地上，捂住嘴，壓抑著痛哭起來。
未來的路在哪裡？
她看不到一絲光亮。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四合院裡已經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秦淮茹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她看著熟睡中的棒梗，心裡五味雜陳。
那五塊錢，此刻正像一塊石頭壓在她的心口。
等棒梗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完畢，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準備出門時，秦淮茹叫住了他。
「棒梗，你等等。」
她走到兒子面前，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五塊錢。
紙幣有些皺，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
她拉過棒梗的手，將錢鄭重地塞進他的手裡，然後緊緊握住。
「棒梗，這五塊錢，是你這學期的學費。你今天去學校，一定要親手交給冉老師。」
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充滿了不放心和千叮萬囑：
「記住，一定要放好，可別丟了！ 這可是……這可是媽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她想到冉秋葉老師幾次三番上門：
「冉老師為了你這學費，來咱家好幾趟了，咱們不能再讓人家老師跑上跑下了。」
「今天把學費交了，媽也安心！」
這句話里，透著如釋重負，也藏著難以言說的辛酸。
她又不放心地補充道，幾乎是耳提面命：
「記住了，錢要摟緊了，別外露了！ 路上誰跟你搭話也別理，直接去學校交給老師！」
這年頭，五塊錢足夠讓一些半大小子起歪心思。
棒梗雖然平時調皮搗蛋，但此刻也感受到了母親異乎尋常的鄭重。
他捏緊了手裡的錢，臉上露出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機靈，保證道：
「媽，你就放心吧！」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內側一個縫得比較結實的小口袋：
「我放這內襯的口袋裡，保管沒人知道，也掉不了！ 肯定安安穩穩交到冉老師手裡！」
看到兒子難得的懂事和穩妥，秦淮茹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她伸手替兒子理了理衣領：
「那趕緊去上學吧，路上別貪玩。我也要去上班了。」
「知道了，媽。」
母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賈家那低矮的房門。
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老舊的屋檐，灑在兩人身上。
母子倆一起走了一段路後，在一個胡同口分開——
一個背著書包，走向紅星小學的方向。
一個拎著空飯盒，匯入上班的人流，走向軋鋼廠。
……
秦淮茹的身影剛一消失在胡同拐角，棒梗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衣服內襯口袋裡那五塊錢。
五塊錢啊！
這沉甸甸的觸感讓棒梗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這麼完整的「巨款」掌握在自己手裡！
以往他媽最多給他幾分錢買根冰棍或者兩塊水果糖。
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五分錢一串的冰糖葫蘆，這五塊錢，可以買足足100根！
那紅艷艷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殼，咬下去先是「嘎嘣」脆響，然後是酸與甜在嘴裡爆炸開的感覺……
一想到冰糖葫蘆，棒梗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他仿佛已經嘗到了那酸酸甜甜的美味，喉嚨不自覺地做著吞咽的動作。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吃過這種讓他魂牽夢繞的零食了。
可惜的是，這錢馬上就要上交給冉老師了！
這個現實像一盆冷水，但並沒有完全澆滅他心裡的饞蟲，反而讓那種「錯過」的感覺更加強烈。
棒梗一臉肉疼地想著，小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一抬頭，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街角，正好有人推著自行車，車后座綁著一個扎滿稻草的靶子，上面插著一串串紅潤透亮、糖漿欲滴的冰糖葫蘆！
那小販正拖著長音吆喝著：「冰—糖—葫—蘆—哎—」
還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啊！
棒梗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死死地盯著那些在陽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冰糖葫蘆，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感覺自己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挪不動步子了。
他的手，不自覺的又一次摸上了放錢的口袋位置，隔著棉布，能清晰地感受到紙幣的輪廓。
一個大膽念頭在他腦海里迅速成型並變得無比堅定：
「我就買一串嘗嘗！就一串！」
他試圖說服自己！
「剩下的錢，我還是會交給冉老師的！」
「就差這五分錢，我……我明天找奶奶要了，再給冉老師補上！」
「奶奶最疼我了，肯定會給我的！」
這樣一想，他頓時覺得心安理得起來，那微不足道的負罪感瞬間被對冰糖葫蘆的渴望徹底壓倒。
這樣想著，棒梗不自覺的，雙腳已經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朝著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走了過去。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指著其中一串最大的：「大爺，我要一串冰糖葫蘆。」
「好嘞！五分錢一串！您拿好了！」
賣冰糖葫蘆的大爺笑呵呵地取下一串，遞到棒梗手裡。
棒梗一手接過那串仿佛散發著聖光的冰糖葫蘆，另一隻手迫不及待地伸進內襯口袋，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頗為「豪氣」地遞了過去。
大爺接過錢，愣了一下，笑道：「哎呦，小同志，你這可是張大票子啊！還好我今天出門帶了不少找零的，要不然還真找不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挎著的破舊帆布包里，翻找出找零的錢，仔細數了數：「……拿好了，這是找您的四塊九毛五分！您數數！」
棒梗的心思全在那串觸手可及的冰糖葫蘆上。
他看也沒看，隨手將那一把零錢胡亂地塞進了自己外套側面的口袋裡。
然後迫不及待地張嘴就咬向了最頂上那顆最大的山楂。
酸甜的滋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讓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而這一幕，正好被不遠處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那三個青年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像鉤子一樣，釘在了棒梗那鼓鼓囊囊的側口袋上，嘴角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危險，正在向沉浸在甜蜜中的棒梗悄然逼近。
棒梗舔著最後一抹糖渣，心滿意足地繼續往學校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肥羊」。
那三個青年交換了個眼色，不遠不近地輟在他身後。
這一帶靠近主街，人來人往，他們不好下手，於是便遠遠地跟在棒梗的身後，像等待獵物的鬣狗，耐心尋找著機會。
棒梗為了快點到學校，下意識地拐進了一條他常走的，可以節省幾分鐘的近路。
這是一條少有人來的胡同，兩側是高高的院牆，陽光被遮擋了大半，顯得有些陰涼僻靜。
就在棒梗走到胡同中段時，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加快。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猛地從後面推了一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緊接著，三個青年迅速圍了上來，呈品字形將他截住，堵死了前後的路。
為首的那個高個青年，臉上帶著痞氣，一把就薅住了棒梗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了地面，嘴裡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老掉牙的江湖切口：
「小子，聽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處過，留下買路財！」
棒梗被勒得喘不過氣，小臉憋得通紅，他哪裡聽過這個，一臉懵逼，又驚又怕地問道：「什……什麼意思？」
旁邊一個矮壯的青年獰笑著，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棒梗的臉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什麼意思？意思是，我們哥幾個手頭有點緊，找你借點錢花花！識相點，把錢交出來！」
聽到「錢」字，棒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用一隻手死死地抓緊了自己外套側面那個鼓囊囊的口袋，那裡裝著剩下的四塊九毛五。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你……你們要搶劫？」
第三個留著分頭的青年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他陰陽怪氣地說：「喲嗬，答對了！賞你個大嘴巴子哦！」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揚起手，一巴掌就狠狠地扇在棒梗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棒梗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這一巴掌徹底打掉了他最後一點僥倖和勇氣。
在絕對的力量和暴力面前，他一個孩子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揪著他衣領的高個青年不耐煩地低吼：「別他媽廢話！把錢拿出來！不然廢了你！」
說著，另一隻手已經粗暴地去掰他緊捂著口袋的手。
棒梗徹底崩潰了，嚇得渾身發抖，帶著哭腔哀求：「別打我……我給……我給錢……」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為首的青年一把奪過錢，快速數了數，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鬆開棒梗的衣領，順手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小子，算你識相！今天爺們兒心情好，放你一馬！滾吧！」
三人發出得意的鬨笑，揣著搶來的錢，迅速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頭。
棒梗癱坐在地上，臉上是清晰的五指紅痕，眼淚混著泥土弄髒了小臉。
他看著空蕩蕩的胡同，再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巨大的恐懼和後悔淹沒了他。
學費沒了，不僅沒法跟冉老師交代，更沒法跟媽媽交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媽媽失望痛苦的眼神和奶奶更惡毒的咒罵。
巨大的恐慌讓他甚至不敢去學校，只能坐在冰冷的地上，無助地哭泣。
她緊緊攥著那五塊錢，粗糙的紙幣邊緣幾乎要被她捏爛了！
這五塊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痛，更燙得她心裡發慌。
她撩開門帘，走進昏暗的屋內。
賈張氏依舊雷打不動地盤腿坐在炕上，借著微弱的光線納著永遠也納不完的鞋底。
聽到動靜，她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和試探：
「怎麼，白跑一趟？我就說，這院裡誰肯借錢給咱們家！」
秦淮茹停下腳步，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婆婆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她將握著錢的手伸到賈張氏眼前，聲音因為激動和屈辱而帶著一絲顫抖：
「借到了！」
「哦？」 賈張氏這才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真正的詫異。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追問道：「找誰借的？」
這院裡還能有人願意借錢給賈家，讓她十分意外。
秦淮茹盯著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許伍德！」
賈張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懷疑和審視：「許伍德？他有這麼好心？」
她上下打量著兒媳婦，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過，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種令人難堪的揣測。
這句話，像一根針，徹底刺破了秦淮茹勉強維持的冷靜。
她一直壓抑的委屈、憤怒和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又冷又苦，反唇相譏：「那你希望他做了什麼，還是沒做什麼？」
「秦淮茹！」 賈張氏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踩了痛腳，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什麼意思？」 秦淮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她倔強地沒有去擦，只是死死盯著賈張氏：
「你要是願意拿出五塊錢，我用得著低聲下氣去跟許伍德那個老東西借錢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就算他真對我做了什麼，也是你這個當奶奶的，是你這個當媽的，是你逼的！是你逼著我去的！」
這一刻的秦淮茹，感受到了什麼叫里外不是人，心裡拔涼拔涼的！
外面，她要面對許伍德那種不懷好意、趁火打劫的羞辱。
家裡，她還要承受婆婆毫無道理的猜忌和指責。
不借，孩子下學期就上不了學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棒梗失學。
借了，不僅要受外人的氣，自己這個婆婆還在這裡陰陽怪氣！
仿佛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醜事。
兩種選擇，都是錯！
看著賈張氏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老臉，感受著手裡那張沾著屈辱的紙幣，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絕望將秦淮茹淹沒。
這種日子，她真的受夠了！
她猛地將手裡的五塊錢扔在炕桌上，轉身衝進了裡屋，重重地關上了房門，將自己與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暫時隔絕。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她無力地滑坐到地上，捂住嘴，壓抑著痛哭起來。
未來的路在哪裡？
她看不到一絲光亮。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四合院裡已經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秦淮茹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她看著熟睡中的棒梗，心裡五味雜陳。
那五塊錢，此刻正像一塊石頭壓在她的心口。
等棒梗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完畢，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準備出門時，秦淮茹叫住了他。
「棒梗，你等等。」
她走到兒子面前，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五塊錢。
紙幣有些皺，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
她拉過棒梗的手，將錢鄭重地塞進他的手裡，然後緊緊握住。
「棒梗，這五塊錢，是你這學期的學費。你今天去學校，一定要親手交給冉老師。」
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充滿了不放心和千叮萬囑：
「記住，一定要放好，可別丟了！ 這可是……這可是媽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她想到冉秋葉老師幾次三番上門：
「冉老師為了你這學費，來咱家好幾趟了，咱們不能再讓人家老師跑上跑下了。」
「今天把學費交了，媽也安心！」
這句話里，透著如釋重負，也藏著難以言說的辛酸。
她又不放心地補充道，幾乎是耳提面命：
「記住了，錢要摟緊了，別外露了！ 路上誰跟你搭話也別理，直接去學校交給老師！」
這年頭，五塊錢足夠讓一些半大小子起歪心思。
棒梗雖然平時調皮搗蛋，但此刻也感受到了母親異乎尋常的鄭重。
他捏緊了手裡的錢，臉上露出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機靈，保證道：
「媽，你就放心吧！」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內側一個縫得比較結實的小口袋：
「我放這內襯的口袋裡，保管沒人知道，也掉不了！ 肯定安安穩穩交到冉老師手裡！」
看到兒子難得的懂事和穩妥，秦淮茹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她伸手替兒子理了理衣領：
「那趕緊去上學吧，路上別貪玩。我也要去上班了。」
「知道了，媽。」
母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賈家那低矮的房門。
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老舊的屋檐，灑在兩人身上。
母子倆一起走了一段路後，在一個胡同口分開——
一個背著書包，走向紅星小學的方向。
一個拎著空飯盒，匯入上班的人流，走向軋鋼廠。
……
秦淮茹的身影剛一消失在胡同拐角，棒梗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衣服內襯口袋裡那五塊錢。
五塊錢啊！
這沉甸甸的觸感讓棒梗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這麼完整的「巨款」掌握在自己手裡！
以往他媽最多給他幾分錢買根冰棍或者兩塊水果糖。
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五分錢一串的冰糖葫蘆，這五塊錢，可以買足足100根！
那紅艷艷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殼，咬下去先是「嘎嘣」脆響，然後是酸與甜在嘴裡爆炸開的感覺……
一想到冰糖葫蘆，棒梗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他仿佛已經嘗到了那酸酸甜甜的美味，喉嚨不自覺地做著吞咽的動作。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吃過這種讓他魂牽夢繞的零食了。
可惜的是，這錢馬上就要上交給冉老師了！
這個現實像一盆冷水，但並沒有完全澆滅他心裡的饞蟲，反而讓那種「錯過」的感覺更加強烈。
棒梗一臉肉疼地想著，小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一抬頭，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街角，正好有人推著自行車，車后座綁著一個扎滿稻草的靶子，上面插著一串串紅潤透亮、糖漿欲滴的冰糖葫蘆！
那小販正拖著長音吆喝著：「冰—糖—葫—蘆—哎—」
還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啊！
棒梗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死死地盯著那些在陽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冰糖葫蘆，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感覺自己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挪不動步子了。
他的手，不自覺的又一次摸上了放錢的口袋位置，隔著棉布，能清晰地感受到紙幣的輪廓。
一個大膽念頭在他腦海里迅速成型並變得無比堅定：
「我就買一串嘗嘗！就一串！」
他試圖說服自己！
「剩下的錢，我還是會交給冉老師的！」
「就差這五分錢，我……我明天找奶奶要了，再給冉老師補上！」
「奶奶最疼我了，肯定會給我的！」
這樣一想，他頓時覺得心安理得起來，那微不足道的負罪感瞬間被對冰糖葫蘆的渴望徹底壓倒。
這樣想著，棒梗不自覺的，雙腳已經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朝著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走了過去。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指著其中一串最大的：「大爺，我要一串冰糖葫蘆。」
「好嘞！五分錢一串！您拿好了！」
賣冰糖葫蘆的大爺笑呵呵地取下一串，遞到棒梗手裡。
棒梗一手接過那串仿佛散發著聖光的冰糖葫蘆，另一隻手迫不及待地伸進內襯口袋，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頗為「豪氣」地遞了過去。
大爺接過錢，愣了一下，笑道：「哎呦，小同志，你這可是張大票子啊！還好我今天出門帶了不少找零的，要不然還真找不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挎著的破舊帆布包里，翻找出找零的錢，仔細數了數：「……拿好了，這是找您的四塊九毛五分！您數數！」
棒梗的心思全在那串觸手可及的冰糖葫蘆上。
他看也沒看，隨手將那一把零錢胡亂地塞進了自己外套側面的口袋裡。
然後迫不及待地張嘴就咬向了最頂上那顆最大的山楂。
酸甜的滋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讓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而這一幕，正好被不遠處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那三個青年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像鉤子一樣，釘在了棒梗那鼓鼓囊囊的側口袋上，嘴角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危險，正在向沉浸在甜蜜中的棒梗悄然逼近。
棒梗舔著最後一抹糖渣，心滿意足地繼續往學校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肥羊」。
那三個青年交換了個眼色，不遠不近地輟在他身後。
這一帶靠近主街，人來人往，他們不好下手，於是便遠遠地跟在棒梗的身後，像等待獵物的鬣狗，耐心尋找著機會。
棒梗為了快點到學校，下意識地拐進了一條他常走的，可以節省幾分鐘的近路。
這是一條少有人來的胡同，兩側是高高的院牆，陽光被遮擋了大半，顯得有些陰涼僻靜。
就在棒梗走到胡同中段時，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加快。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猛地從後面推了一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緊接著，三個青年迅速圍了上來，呈品字形將他截住，堵死了前後的路。
為首的那個高個青年，臉上帶著痞氣，一把就薅住了棒梗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了地面，嘴裡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老掉牙的江湖切口：
「小子，聽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處過，留下買路財！」
棒梗被勒得喘不過氣，小臉憋得通紅，他哪裡聽過這個，一臉懵逼，又驚又怕地問道：「什……什麼意思？」
旁邊一個矮壯的青年獰笑著，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棒梗的臉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什麼意思？意思是，我們哥幾個手頭有點緊，找你借點錢花花！識相點，把錢交出來！」
聽到「錢」字，棒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用一隻手死死地抓緊了自己外套側面那個鼓囊囊的口袋，那裡裝著剩下的四塊九毛五。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你……你們要搶劫？」
第三個留著分頭的青年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他陰陽怪氣地說：「喲嗬，答對了！賞你個大嘴巴子哦！」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揚起手，一巴掌就狠狠地扇在棒梗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棒梗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這一巴掌徹底打掉了他最後一點僥倖和勇氣。
在絕對的力量和暴力面前，他一個孩子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揪著他衣領的高個青年不耐煩地低吼：「別他媽廢話！把錢拿出來！不然廢了你！」
說著，另一隻手已經粗暴地去掰他緊捂著口袋的手。
棒梗徹底崩潰了，嚇得渾身發抖，帶著哭腔哀求：「別打我……我給……我給錢……」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為首的青年一把奪過錢，快速數了數，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鬆開棒梗的衣領，順手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小子，算你識相！今天爺們兒心情好，放你一馬！滾吧！」
三人發出得意的鬨笑，揣著搶來的錢，迅速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頭。
棒梗癱坐在地上，臉上是清晰的五指紅痕，眼淚混著泥土弄髒了小臉。
他看著空蕩蕩的胡同，再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巨大的恐懼和後悔淹沒了他。
學費沒了，不僅沒法跟冉老師交代，更沒法跟媽媽交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媽媽失望痛苦的眼神和奶奶更惡毒的咒罵。
巨大的恐慌讓他甚至不敢去學校，只能坐在冰冷的地上，無助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