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這樣的日子,多久都過不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韋東毅踏進四合院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鐘。

  院子裡靜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燈歇下,只有易家堂屋還留著一盞為他守候的小燈。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院門,心中並無多少酒意,更多的是對家中燈火的眷戀。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背景,上有北方某局大領導的庇護,下有李懷德副廠長的全力倚重。

  在軋鋼廠乃至更廣的範圍內,他確實可以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維繫與董華文這個層級幹部的關係。

  但是,韋東毅不是一個忘本的人。

  他始終記得,自己初來軋鋼廠,還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中專畢業生時,是董華文這位老大哥、老領導,在工作上給予他指導,在人情世故上對他多有提點。

  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遠比如今錦上添花的恭維來得珍貴。

  這份情,他不能忘,也不會忘。

  所以,別說董華文主動請他吃飯他必須到場,以後但凡董華文有任何需要他幫忙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原則,他韋東毅絕對會全力以赴,鼎力相助。

  這是他做人的底線,也是他內心堅守的道義。

  推開東耳房虛掩的房門,一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淡淡煙火氣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泛黃的燈光下,李秀芝並沒有睡下,而是靠坐在床頭,就著燈光,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正比劃著名、裁剪著。

  看那小巧的樣式,分明是在為即將出生的孩子準備小衣裳。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見到丈夫回來,臉上立刻浮現出安心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針線布料。

  她習慣性地就要起身去拿牆角的熱水壺:「回來了?我給你打水泡泡腳,解解乏。」

  韋東毅見狀,一個箭步上前,搶先一把將熱水壺拎在手裡。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你別動,坐著歇著,我自己來。」

  「你現在身子重,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李秀芝看著他麻利的動作,也沒有堅持。

  她重新坐穩,鼻尖微微一動,輕聲問道:「喝酒了?」

  韋東毅一邊往搪瓷盆里倒熱水,一邊渾不在意地笑道:

  「就跟董科長喝了幾口,還沒我平時漱口用的多呢,沒事。」

  李秀芝聞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關切:

  「知道你酒量好,千杯不醉似的。」

  「但這東西終究傷身,能不喝還是儘量不喝的好。」

  韋東毅試了試水溫,把盆端到床前,聽到妻子這帶著心疼的「管教」,心裡暖洋洋的。

  他放下盆,走過去扶著李秀芝的肩膀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他臉上帶著促狹又真誠的笑容,模仿著舊戲文里的腔調,拖長了聲音道:

  「是——謹遵老婆大人教誨!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李秀芝被他這怪模怪樣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臉頰微紅:

  「淨胡說!我可不是那舊社會的地主婆,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快洗你的腳吧!」

  昏黃的燈光下,妻子笑靨如花,眼中滿是幸福的光彩。

  韋東毅看著她,心中一片寧靜與滿足。

  外界的風浪、權力的博弈、隱秘的謀劃,在這一刻,都被這間小小的東耳房隔絕在外。

  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心靈歸宿,是他所有奮鬥和守護的最終意義。

  他蹲下身,將雙腳浸入溫熱的水中,所有的疲憊仿佛也隨之消散。

  泡完了腳,韋東毅端著搪瓷盆,推開房門,將微溫的洗腳水「嘩啦」一聲潑在院子的牆角根下。

  他迅速退回屋裡,仔細插好門閂,關掉燈。

  屋子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隱約透進來。

  他摸索著回到床上,掀開被子,一股熟悉的、帶著妻子體溫和淡淡皂角香的暖意包裹了他。

  他習慣性地側過身,將背對著自己的李秀芝輕輕摟進懷裡,大手自然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面小生命偶爾的胎動。


  黑暗中,一片靜謐。

  過了好一會兒,李秀芝微微動了動,身體依舊背對著他,卻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憂慮,輕聲開口:

  「東毅啊,我……我有點想不明白。」

  「你說,像玫瑰那樣的港澳同胞,為啥總覺得香江那種燈紅酒綠的生活就好呢?」

  「要是人人都像她那種想法,只想著往那邊跑,那……咱們國家誰來建設呢?」

  韋東毅閉著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眼神銳利了一瞬,但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她今天跟你們說什麼了?」

  李秀芝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更輕了:

  「也沒具體說什麼。就是……」

  「她說你本事大,要想帶我們去香江,也就是你一句話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堅定:

  「可是,就算我們真能去,就一定要去嗎?」

  「媽跟我說,香江那是資本家待的地方,跟我們這兒不一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真到了那邊,估計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渾身不得勁,哪能適應得了?」

  韋東毅聽著妻子這帶著點憨直卻又無比真誠的話語,心裡那點因玫瑰口無遮攔而起的不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憐愛。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

  「別聽她胡咧咧。她懂什麼?」

  「她眼裡只有香江那點浮華表面,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就是怎麼撈錢,根本不懂什麼叫家,什麼叫根。」

  「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就行,別往心裡去。」

  李秀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丈夫的話,然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也許……香江真的像她說的那麼好吧,有高樓,有汽車,吃喝不愁。」

  「可是……

  」她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帶著一種紮根於土地的執著: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這話我以前聽村里老人說,還不完全明白,現在可算是懂了。」

  她轉過身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丈夫的手,緊緊握住,貼在自己的肚皮上。

  她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重要的誓言:

  「我啊,沒什麼大追求,也不想見識什麼大世面。」

  「我就想著,咱們的這兩個孩子,能順順利利地出生,平平安安地長大。」

  「以後啊,就守著你和孩子,看著他們一天一個樣,看著你每天下班回家……」

  「這樣的日子,我就能安安心心地過一輩子,而且多久都過不膩!」

  這樸實無華的話語,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它道出了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中國人最本真、最核心的訴求——安寧、團圓、傳承。

  韋東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低下頭,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吻了吻妻子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嗯,哪兒都不去。」

  「就守著你們,守著咱這個家。」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玫瑰所嚮往的,是他彈指間可以掌控的「江山」。

  而李秀芝所珍視的,是他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天下」。

  孰輕孰重,韋東毅心中如明鏡般透徹。

  他摟著妻子,在瀰漫著淡淡幸福感的黑暗中,漸漸沉入安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