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流言四起!眾禽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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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考察車隊揚起的塵埃緩緩落定。

  韋東毅佇立在廠門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隨即又被更複雜的思緒纏繞。

  那輕飄飄的紙條仿佛一塊烙鐵,燙在口袋內襯,也燙在他的心頭。

  大領導的出現,就像一個「青雲梯」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他面前。

  「登,還是不登?」

  這問題在他腦中盤旋,卻迅速被現實碾碎。

  這並非一道選擇題,命運的齒輪已被父輩的榮光與機遇強行叩響,他已被推至梯前,身不由己。

  不登?周遭無數雙手會推著他,裹挾著他向上。

  登?正如他所憂,風起之時,高處不勝寒,摔落之痛恐非常人所能承受。

  「這是一難,而非兩難。」

  韋東毅深吸一口廠區混雜著鋼鐵與煤煙的氣息,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只能登上這『青雲梯』,而且要主動地登,穩穩地登!絕不能等到風起時束手待斃。」

  他身為穿越者,身負超市空間這等逆天金手指,若還只求一時安寢、明哲保身,豈非辜負了這造化?

  他不僅要登,還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在這時代洪流中為自己、為家人、或許……還能為更多值得的人,撐起一把足夠堅固的傘。

  心念一定,那股沉重的壓抑感竟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面挑戰的冷靜與籌謀。

  眼下,首先要應對的,是這「青雲梯」投下後的第一波漣漪。

  果然,他剛一轉身,便對上了數道含義各異的目光。

  廠黨委書記馬書記率先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欣賞。

  他用力拍了拍韋東毅的肩膀,語氣沉穩卻難掩重視:

  「小韋啊,沒想到你竟是革命功臣的後代!好,真好!

  繼承了先烈的遺志,在崗位上踏實肯干,是棵好苗子!

  以後工作上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向組織反映。」

  楊廠長也含笑點頭,態度明顯比以往更親切了幾分:

  「東毅同志確實不錯,專業能力紮實,今天陪同時的表現也很得體。

  大領導的囑託,我們廠里一定會認真落實。好好干,前途無量啊。」

  他的話語中多了幾分技術幹部特有的務實與惜才之意。

  而李懷德李副廠長則表現得最為熱絡。

  他幾乎是攬著韋東毅的肩膀走到一邊,臉上堆滿了笑容,聲音壓低卻充滿力量:

  「東毅!好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麼大的背景,平時一點口風都不漏?夠沉得住氣!

  好!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

  放心,以後在廠里,有我老李在,絕對虧待不了你!

  採購科那邊……嗯,我看是有點屈才了,回頭咱們再仔細研究一下!

  必須好好研究一下!」

  他的話語間充滿了投資未來的精明與迫不及待的拉攏。

  頂頭上司董華文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立刻上前。

  待幾位廠領導依次表達完「關懷」離去後,他才慢慢走過來。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以往的欣賞和上級的威嚴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嘆、審視,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平視。

  「東毅,」董華文開口,語氣不再是純粹的上下級,更像是一種同輩或朋友間的感慨,「我真是……沒想到。你這可是潛龍出淵啊。」

  他搖了搖頭,似苦笑又似欣慰,「採購三科這小廟,看來是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了。也好,是蛟龍終歸要入海。在那之前,科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在。」

  韋東毅將各位領導的態度一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謙遜、恭敬甚至略帶惶恐的表情,應對得滴水不漏:

  「馬書記、楊廠長、李廠長,您幾位言重了。

  我就是個普通工人子弟,僥倖得了父輩餘蔭,實在慚愧。

  以後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負組織和大領導的期望,也不辜負各位領導的培養。」


  「科長,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在採購三科一天,我就還是您的兵。

  該幹什麼幹什麼,一切聽您安排。」

  他心中如明鏡般透亮。

  這份突如其來的「殊榮」,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更是試金石。

  廠里這幾位的態度轉變,在他意料之中。

  而他更清楚,董科長看得明白,他在採購三科的日子,確實進入了倒計時。

  那張紙條,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電話號碼,更是一條超越了廠內所有層級、足以讓任何人敬畏三分的溝通渠道。

  它的存在,本身就重新定義了韋東毅在廠里的一切。

  韋東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董華文道:「科長,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科里整理一下今天的接待記錄。」

  「去吧。」董華文點點頭,目光依舊複雜地看著韋東毅挺直背影消失在廠區林蔭道盡頭。

  他知道,從今天起,韋東毅在紅星軋鋼廠的角色,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韋東毅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沉穩,內心卻已開始飛速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主動登梯的第一步,就是要在這股風真正刮起來之前,儘可能地積攢力量,布下棋子。

  而這一切,都要從利用好眼前的一切開始,包括這位突然出現的「大領導伯伯」。

  ……

  下班鈴聲一響,易中海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車間,連工裝都沒顧得上換,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散去的人流中急切地搜尋。

  終於,在通往辦公樓的主幹道上,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東毅!」易中海喊了一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韋東毅的胳膊,力道之大,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韋東毅剛和幾位科長級別的幹部客套完,一回頭就看到易中海寫滿焦慮和疑問的臉。

  他瞬間就明白了老易同志這一下午是怎麼熬過來的:遠遠看見兒子陪同大領導那「不合常理」的一幕,卻無從問起,心裡怕是已經翻江倒海,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好的壞的,恐怕都琢磨了個遍。

  在這位大領導面前,廠領導都靠邊站,反倒是韋東毅這個小年輕站在了C位!

  老易同志心裡能不多想才怪呢!

  「爸,您慢點。」

  韋東毅扶了一下易中海的胳膊,語氣平靜,「正好,我也準備找您呢。咱們邊走邊說?」

  易中海見韋東毅神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穩,心裡的石頭落下一半,但那股子好奇和擔憂卻更盛了。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東毅,下午……下午那是怎麼回事?我遠遠瞧著,怎麼……怎麼是那位大領導……他跟你……」

  他詞彙匱乏,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並肩而行」的震撼。

  韋東毅瞭然地點點頭,推著自行車,和易中海並肩朝著廠外走去。

  他沒等易中海絞盡腦汁地盤問,便主動開口,聲音平穩卻清晰地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爸,您別猜了。中午接待宴上,那位大領導認出了我。他和我父親韋光正,是二十多年前在太行山打鬼子時的老戰友。我父親……當年在一次反掃蕩戰鬥中,從鬼子包圍圈裡把他背了出來,救了他一命。」

  短短几句話,信息量卻如同驚雷,炸得易中海目瞪口呆,腳步猛地頓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什……什麼?光正兄弟……他……他是大領導的救命恩人?!」

  易中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嘶啞。

  這個真相遠遠超出了他所有的猜測。

  他只知道自己這位發小是個是在太行山打鬼子時犧牲的,卻萬萬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沉甸甸的革命情誼!

  巨大的震驚過後,如同潮水般湧上的,是難以言喻的、幾乎要將胸腔撐裂的狂喜!

  易中海的臉龐因激動而瞬間漲紅,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猛地抓住韋東毅的手臂,聲音也跟著發顫:「好!好!好啊!光正兄弟……英靈在天有知!他留下的這福蔭……東毅!這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機緣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份「救命之恩」所蘊含的能量了。

  尤其是在這位地位顯赫的大領導那裡,這份羈絆重於千鈞!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乾兒子韋東毅,從此在廠里、甚至更廣闊的天地里,有了一座無人敢輕易撼動的巨大靠山!

  前途豈止是坦途?

  簡直是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快!快走!」

  易中海臉上的皺紋都因為狂喜而舒展開,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推著韋東毅的後背,聲音因激動而格外洪亮:

  「咱們快點回家!立刻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奶奶、告訴你媽、還有秀芝!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比辦十場喜宴還值得慶賀!」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推著韋東毅的自行車就要往家趕,那架勢仿佛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四合院。

  韋東毅看著易中海欣喜若狂、與有榮焉的模樣,心中也是暖流涌動。

  他理解易中海的激動,這份喜悅來自於最樸素的望子成龍以及對家人未來的安心。

  他笑了笑,扶穩自行車:「爸,您別急,慢點走,當心腳下。這事是好事,但也得穩著點。」

  「穩!對,要穩!」易中海聞言,努力深吸幾口氣,試圖平復過於激盪的心情,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抑制不住,腳步依舊比平時快了不知多少。

  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反覆念叨:「太好了……真是沒想到……光正兄弟……你看到了嗎?在你的福蔭下,你兒子有出息了……」

  夕陽的餘暉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灑在前方的路上,仿佛也鍍上了一層金光。

  易中海只覺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回家路,從未像今天這樣寬敞明亮,充滿希望。

  ……

  就在易中海懷著巨大的喜悅,幾乎是推著韋東毅往家趕的同時。

  紅星軋鋼廠下班的洪流中,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正在悄然蔓延、發酵。

  中午接待宴上發生的「認親」一幕,其真相被嚴格限制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副廠長以下連桌沿都碰不到,李懷德又下了嚴厲的閉口令,使得知曉內情者寥寥無幾,且事關那位大領導,沒人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個個諱莫如深,不敢多言半句。

  然而,越是神秘,越是能激發人們的好奇與想像。

  下午考察時,無數雙眼睛都看到了那位氣場強大的大領導,竟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幹事韋東毅並肩而行、相談甚歡,而幾位廠領導反而陪在稍後的位置。

  這極其反常的一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下班鈴聲響起後,激起了洶湧的漣漪。

  「哎,聽說了嗎?採購科那個韋東毅,什麼來頭啊?那麼大領導都跟他有說有笑的?」

  「不認識啊,看著挺年輕,廠領導都靠後站,他倒湊前面去了,真邪門!」

  「我知道他,採購三科的幹事,平時挺低調一人,沒想到背景這麼硬?」

  「何止是硬?我看是深不可測!你沒看楊廠長、李廠長對他那客氣勁兒?」

  各種猜測和謠言如同插上了翅膀,在下班的人流中飛速傳播、變形。

  不認識韋東毅的,都在拼命打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認識韋東毅的,則更是驚掉了下巴,紛紛感嘆自己看走了眼。

  於是,各種離奇誇張的版本開始湧現:

  「聽說他是大領導家的親戚,子侄輩的!」

  「什麼呀,我聽說是某位大人物的家裡人,下來歷練的!」

  「你們消息都過時了!最靠譜的說法是,他是這位大領導的私生子!沒看長得都有點連相嗎?不然憑什麼這麼照顧?」

  「私生子?!真的假的?這可太勁爆了!」

  謠言越傳越離譜,仿佛不賦予韋東毅一個驚天動地的身世,就無法解釋下午那震撼的一幕。

  在這股暗流中,有幾個人格外難受。

  許大茂這兩天特意沒下鄉,就等著在廠里找機會接近大領導,展現他放映員的「才華」和「貼心」,結果根本沒他什麼事。


  當他得知韋東毅居然上了接待宴的飯桌,眼珠子都快嫉妒紅了——那本該是他的位置!

  緊接著,下午他又親眼看到韋東毅陪在大領導身邊,那副「相談甚歡」的樣子,更是把他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媽的!肯定是馬屁拍得出神入化,把領導忽悠瘸了!小人!馬屁精!」

  許大茂惡毒地揣測著,完全無法接受韋東毅取代了他「廠領導第一陪酒員」的地位。

  聽到「私生子」的謠言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差點笑岔了氣:「放他娘的羅圈屁!他是我們院聾老太太的親孫子,認識他爹的老輩人一看就知道,而且他爹早犧牲了,哪來的什麼私生子?這幫人真能編!」

  但他心裡也跟貓抓一樣好奇,實在按捺不住,便舔著臉去問同科室的趙棟樑,指望著這位負責拍照的能有點內幕。

  趙棟樑自己還一頭霧水,之前湊上去問李懷德還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正憋著一肚子鬱悶。

  見許大茂這個慣會溜須拍馬的也來打聽,頓時找到了宣洩口和優越感。

  他立刻板起臉,學著李懷德的口氣和神態,義正詞嚴地訓斥道:

  「許大茂!瞎打聽什麼?領導的事情也是你能胡亂猜測的?

  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管好你的嘴,不該問的別問!」

  享受完訓斥比自己更討人厭的同事的快感後。

  趙棟樑又故作神秘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把自己那套結合了小道消息和瘋狂腦補的猜想說了出來,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估摸著啊……東毅同志這背景,水深得很!

  恐怕是某位不能直說名號的大人物的……那個!你懂的!

  大領導這次過來,明著是考察,暗地裡就是受人所託,專門來『安排』一下的!不然能這麼關照?」

  許大茂聽著這比「私生子」還離譜的猜想,看著趙棟樑那副「我掌握了核心機密」的蠢樣,差點沒忍住一口鹽汽水噴死對方。

  他心裡大罵:「蠢貨!編故事都編不圓!」

  同樣聽到這些風言風語的還有剛從一車間出來的秦淮茹。

  對於「私生子」、「某大佬後人」這種離奇說法,她和許大茂一樣,一個字都不信。

  她住中院,多少知道點韋家底細。

  但「韋東毅攀上高枝,走了大運,得了天大機緣」這個核心信息,卻像一塊冰冷沉重的石頭,狠狠砸進了她的心湖,讓她泛起無盡的酸澀和無力。

  她走在下班的人流里,只覺得腳步格外沉重。

  為什麼?憑什麼好事全都讓他韋東毅占盡了?

  下鄉採購能莫名其妙拉回野豬,得了那麼多肉改善生活。

  上班路上能白撿一個漂亮賢惠的媳婦。

  現在連陪酒都能陪出個通天的大靠山?

  自己每天在車間累死累活,精打細算,討好這個巴結那個,卻依然過得緊巴巴,看不到半點希望。

  這世道,怎麼就這麼不公?

  對比自己暗無天日、苦苦掙扎的日子,這種落差讓她心裡像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

  然而,若論心塞和崩潰,此刻的劉海中如果說第二,恐怕沒人敢認第一。

  這位「資深官迷」二大爺,下午可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韋東毅與大領導談笑風生的那一幕。

  那場景,對他的衝擊不亞於十級地震!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和畢生追求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他失魂落魄,臉色灰白,眼神渙散,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憑什麼?!為什麼啊?!!」

  「他韋東毅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剛進廠的小幹事,毛都沒長齊!除了有個幹部身份,他有什麼?啊?他有什麼管理能力?他懂怎麼領導群眾嗎?」

  「我劉海中!七級鍛工!技術過硬!一心進部!管理能力突出(自認為)!四合院在我的管理下,年年都是『先進四合院』!」

  「我勤勤懇懇,時時刻刻想著為領導分憂!我熬了多少年?等了多久?」

  「為什麼從來沒有一個領導正眼瞧過我?為什麼從來沒有一個機會落在我頭上?!」


  「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蒼天無眼啊!!」

  劉海中沮喪到了極點,如同鬥敗的公雞。

  一路上工友們的議論聲,在他聽來都像是無情的嘲諷。

  他想不通,自己夢寐以求甚至不敢想像的機會,怎麼就那麼輕易地、以一種近乎荒謬的方式,砸在了那個他平時都沒太放在眼裡的韋東毅頭上?

  嫉妒、不甘、委屈、憤怒……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騰,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感覺自己的「仕途」夢想,還沒開始,就被韋東毅腳下那架突如其來的「青雲梯」給徹底碾碎了。

  ……

  夕陽的餘暉將易中海和韋東毅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軋鋼廠通往南鑼鼓巷的街道上。

  易中海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不時回頭催促著推著自行車的韋東毅,臉上的皺紋都因持續不斷的狂喜而舒展開,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腳下的步子邁得又急又輕快,與來時那心事重重、一步一掂量的模樣判若兩人。

  「東毅,快點,再快點!」易中海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老太太、你媽,還有秀芝,聽了這消息還不知道要高興成啥樣呢!這可是光正兄弟在天之靈保佑啊!」

  韋東毅看著易中海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裡既溫暖又覺得有些好笑。

  他緊蹬了兩下自行車跟上:「爸,您慢點兒,看道兒,別摔著。這事又跑不了,早晚到家再說。」

  「慢不了慢不了!我心裡這團火啊,燒得旺著呢!」

  易中海擺手,腳步絲毫未緩,「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比咱家辦喜宴還大的喜事!我得趕緊讓家裡人都知道,咱們老韋家、老易家,以後有了大指望了!」

  然而,與他們這急切想分享喜悅的心情不同,越靠近四合院,周遭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胡同口、院門外,三三兩兩下班回來的鄰居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家。

  而是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時不時瞟向正推車進來的韋東毅和易中海。

  那目光里充滿了探究、好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看到他們過來,交談聲會瞬間低下去,或者乾脆停下,換上一種略顯尷尬和刻意的招呼。

  「老易回來了?」

  「東毅也下班了?」

  語氣平常,但那閃爍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態,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易中海:廠里的那些風聲,已經比他倆的自行車軲轆更先滾進了這座四合院。

  易中海是院裡的老住戶,人情世故練達,哪能看不出這異常?

  他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肯定是廠里那點事傳出來了!而且肯定傳歪了!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韋東毅,心中那份想要宣告真相的衝動更加強烈了!

  他得趕緊把正根兒說出來,可不能任由那些瞎話埋汰了光正兄弟的一世英名和東毅的前程!

  就在這時,迎面撞上了正從前院與三大爺嘀嘀咕咕說著什麼的許大茂。

  許大茂一手扶住自行車的車把,車把上掛著放映機箱子,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顯然也聽到了風聲,看到韋東毅,立刻把準備向閻埠貴吐槽的話吞了回去。

  但那雙眼睛裡瞬間噴出嫉妒和不甘的火焰。

  不過礙於易中海在場,他不敢造次。

  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怨氣的冷哼,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調子:

  「喲——這不是咱們廠里的『大紅人』韋幹事嗎?怎麼,陪著大領導視察廠區,真是辛苦了哈!」

  那「大紅人」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滿了嘲諷意味。

  閻埠貴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好置評,只是推了推眼鏡框,目光在韋東毅臉上轉了兩個圈。

  易中海臉色一沉,剛想開口呵斥,韋東毅卻輕輕拉了他一下,搶先一步,臉上掛著淡然甚至有些無辜的笑容,回應道:

  「大茂哥說笑了,領導視察,我就是個跟在後面學習的,哪談得上辛苦。倒是你,沒下鄉放電影?也挺閒啊。」

  這話不軟不硬,卻噎得許大茂一口氣沒上來,臉憋得更紅了。

  他狠狠瞪了韋東毅一眼,終究沒敢再說什麼,悻悻地推著車走了,心裡恐怕早已罵翻了天。


  易中海看著許大茂吃癟的背影,心裡一陣痛快,更覺得揚眉吐氣。

  他不再耽擱,拉著韋東毅快步穿過垂花門,徑直朝著自家屋子走去。

  「老太太!東毅他媽!秀芝!快出來!有天大的好事!」還沒進門,易中海那洪亮而激動的聲音就傳進了屋裡。

  堂屋內,一大媽正在灶邊忙著晚飯,李秀芝在一旁打著下手,聾老太太則坐在炕上,眯著眼睛聽著收音機。

  聽到易中海這異乎尋常的喊聲,老中少三個女人都驚訝地抬起頭。

  「怎麼了這是?撿著金元寶了?」一大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疑惑地看著滿臉放光、氣喘吁吁的易中海,以及後面跟著的、面帶微笑的韋東毅。

  李秀芝也放下手裡的菜,關切地看向丈夫,眼神裡帶著詢問。

  聾老太太平時喜歡裝聾,但其實耳朵靈著呢。

  她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關掉了收音機,問道:「中海啊,出啥事了?看把你急的。」

  易中海先是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茶,這才喘勻了氣。

  他環視三個女人,最後目光落在韋東毅身上,聲音因激動而再次顫抖起來,對家人宣布:

  「金元寶?比金元寶還金貴!是天大的喜事!咱們東毅!今天可是見了真佛了!」

  「啥真佛啊?廠里又來什麼大領導了嗎?然後讓咱家東毅去陪酒,是不是啊?這有啥好高興的?!」一大媽覺得易中海太小題大做了。

  韋東毅去陪酒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有時候一個禮拜要去好幾次呢,啥領導沒見過?

  易中海連忙解釋:「這次來的領導可不是一般的大領導!大到天上去的那種!東毅也不是單單只陪酒那麼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在家人愈發好奇和緊張的目光中,將韋東毅告訴他的那個消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了出來:

  「今兒中午廠里接待那位大領導,人家在飯桌上認出了咱們東毅!

  你們猜怎麼著?那位大領導,跟東毅他親爹,光正兄弟!是二十多年前在太行山一塊打鬼子、一個戰壕里滾過來的老戰友!

  光正兄弟當年在一次反掃蕩里,從鬼子包圍圈裡,把受了重傷的大領導給硬背了出來!是救了命的交情!」

  話音落下,屋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大媽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秀芝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連聾老太太那渾濁的眼睛也猛地睜大,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你……你說啥?」一大媽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光正……救過那位大到天上去的領導的命?」

  「千真萬確!」易中海用力一拍大腿,眼眶也跟著紅了:

  「大領導親口說的!拉著東毅的手,激動得眼圈都紅了!說沒有光正兄弟,就沒有他的今天!這是過命的交情!咱們東毅,是革命功臣的後代!領導說了,以後要好好關照東毅,電話都留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一大媽猛地喊了一嗓子,聲音里全是喜悅、激動和驕傲!

  她一把抓住身旁李秀芝的胳膊:「秀芝!你聽見沒?有大領導照拂,東毅以後前途無量啊……」

  李秀芝雖然不知道大到天上去的領導到底有多大,但她看向韋東毅,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自豪和無盡的愛意。

  聾老太太掙扎著要從炕上下來,聲音哽咽著:「光正,我的好兒子!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是好樣的!你給娘爭氣了,給你兒子留下大福氣了!」

  老人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肆意流淌。

  韋東毅連忙上前扶住奶奶,溫聲安慰:「奶奶,您別激動,慢點兒。」

  一時間,易家堂屋裡,充滿了女人們喜極而泣的聲音和易中海亢奮的解說。

  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像一道強烈而溫暖的光,瞬間照亮了這個小家庭。

  易中海看著痛哭流涕的老太太,看著激動不已的妻子,看著欣慰驕傲的兒媳,心裡那份滿足感和自豪感達到了頂點。

  他挺直了腰板,聲音無比堅定:

  「都別哭了!這是大喜事!該高興!這說明什麼?說明好人有好報!說明咱們家根正苗紅!說明東毅以後的前途,有了大指望了!咱們老易家、老韋家,往後在這院裡、在這四九城,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不僅僅是在告訴家人,更是在向整個四合院宣告。

  果然,易家屋裡這不同尋常的動靜,早已引起了院裡其他住戶的注意。

  剛剛下班回來的傻柱,拎著飯盒路過中院,聽到易家傳來的哭聲和易中海高亢的話語聲,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撓了撓頭,一臉納悶:「這一大爺家是怎麼了?又哭又笑的?廠里的流言蜚語不會是真的吧?韋東毅別人家的私生子?」

  而對門賈家,窗戶帘子被悄悄掀開一角。

  賈張氏那雙三角眼惡毒地盯著易家方向,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咒罵:

  「嚎什麼喪!肯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瞧易中海那老絕戶得意的樣兒!呸!」

  秦淮茹則在屋裡默默收拾著東西,聽著中院傳來的隱約動靜,心裡那酸澀的滋味更加濃郁,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家冷清的灶台,又低下頭去。

  後院,劉海中端著茶杯站在自家門口,豎著耳朵試圖聽清中院的動靜,臉色依舊難看,心裡還在為下午的事情堵得慌。

  二大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老劉,你聽清老易家說什麼了嗎?什麼大領導……救命……」

  劉海中煩躁地一擺手:「聽什麼聽!有什麼好聽的!肯定是瞎吹!」

  可他心裡卻像貓抓一樣好奇和不安。

  許大茂回到家,把放映箱往牆角一扔,對著婁曉娥就沒好氣:

  「媽的!瞧見沒!韋東毅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運,巴結上大領導了!你看易中海那家得意的!都快上天了!」

  婁曉娥正在整理衣服,聞言只是淡淡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易家屋內,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後,一大媽抹著眼淚,連忙道:「好事!天大的好事!今晚必須加菜!慶祝慶祝!」

  聾老太太也連連點頭:「對!加菜!把我藏的那點臘肉拿出來炒了!」

  李秀芝破涕為笑:「哎!我這就去做!」

  易中海卻擺擺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眼裡的光彩卻藏不住:

  「先不急著吃飯。東毅,你詳細說說,領導還說什麼了?怎麼安排的?咱們得心裡有數。」

  韋東毅扶著奶奶坐好,這才在家人圍坐中,將中午的事情更詳細地說了一遍,包括領導留下的聯繫方式以及那句「要好好培養」的囑託,但他也強調了要低調、穩當。

  一家人聽得聚精會神,時而激動,時而感慨,時而又因韋東毅的叮囑而冷靜下來。

  但無論如何,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希望,已經充盈了這個小小的家。

  窗外,天色漸漸暗透,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飯菜的香氣開始瀰漫。

  但這一天,註定有許多人家的晚飯餐桌,會因為易家的好事而食不知味、議論紛紛。

  而易家堂屋內,卻是一片溫暖明亮。

  雖然飯菜尚未完全上桌,但那份由父輩榮光延續而來的喜悅與希望,已然成為最豐盛的晚宴。

  易中海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看著韋東毅堅毅沉穩的面龐,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他知道,從今天起,很多事情都將不一樣了。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份榮耀,穩穩地走下去。

  但……真的穩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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