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姬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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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無咎,男,宗籍。縉洲駰山北路高陽郡淮望縣人,入學淮望書院,治夏禮、太祖武經。免試。康靖八百零七年三月生,年十八。曾祖姬武仁,故高陽道院典刑執事,築基期坐化;祖姬鴻錫;父姬牧文,母齊菡,嚴侍下。行二,姐桐君,弟靈琛,妹靈玥。未娶……」

  天羲殿內,氣氛肅穆。

  近百人面朝殿中莊嚴神像排列站立,人人面色嚴肅。

  前列上首一位頭戴青冠、身穿羽袍的中年修士,手持玉冊,對著眾人高聲朗讀。

  姬無咎(jiù)站在下方人群中,臉上恭謹,聽著廟祝元覽念著自己的籍貫出身,心緒卻略微飄飛。

  三個月前,他還在地球上混日子。

  當時,自己剛被國內一線大廠裁掉,拿到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加上此前當了十年牛馬的積蓄,於是回到十八線小城老家,想要清閒幾年再做打算,或是順勢躺平一輩子。

  結果剛回老家沒多久,一天中午走在路上,天突然黑了!

  原來是日食。

  抬頭一看,仿佛有個巨大的黑鍋當頭罩下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等到恢復明亮時,姬無咎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地了,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融合了前身記憶,從此成為姬無咎。

  從記憶中得知,此方世界名為「天夏」,乃是諸天萬界無盡虛空中的一座星陸。

  天夏星陸廣袤無垠,共有十四洲七海,皆為「大羲皇朝」統治的疆域。

  星陸有多大,姬無咎的前身並無具體概念。

  而統治整個天夏的大羲皇朝,也並非地球上那樣的封建王朝,它是一個由修真者締造,從上到下,品秩有序,等級森嚴,以無邊法力鎮壓世間的龐然大物!

  大羲皇朝將天夏十四洲劃分為四百「路」,路下設「郡」,郡下設「縣」。

  縣、郡、路、洲。

  每座城池都有眾多修士坐鎮,官員都是修真者。

  品級越高,官位越大,修為就越強!

  萬般皆下品,唯有修真高。

  羲朝廣開修行之路,人人皆可投身科場,考進各級道場,成為修士。

  然而,即便是最低級別的道場,各縣之「道廟」,考取也是極難,每年僅收錄數十人。

  按全縣人口比例,大致萬中取一。

  姬無咎前身在書院進修三年,經史、策論、道經功課各項成績在同齡人中只得中等,更遑論他穿越而來,學識生疏,許多功課都要從頭開始,哪怕勤學數月也只是重回此前水準,不足以考進道廟。

  如果再給一年半載時間,姬無咎自信一定能考上,但是沒這個必要。

  因為自己姓姬。

  姬是大羲皇朝國姓!

  姬無咎此身是當今羲皇第十五世孫,血脈淡薄,世系疏遠,但終究是真正的天君後裔,名列皇家族譜的宗室子弟。

  大羲祖制,宗室子弟無論男女,年滿十八歲便可免考進入道廟。

  姬無咎已年滿十八歲,沒有參加今年的道場縣試,就得到了一個道廟的名額。也正是因此,前身在書院中學問不勤,反正可以免試,何必那麼用功?

  這時,元覽念完了玉冊籍貫。

  「姬無咎,上前來。」

  「是。」

  姬無咎應聲出列,站在廟祝面前,拱手行禮。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無咎的身上,他不用回頭,也能察覺到許多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異。

  身後數十人,皆是今年考進道廟的新晉弟子,稱為「廟生」。

  他們多年寒窗苦讀,終於考進道場,得到了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而自己一出生就註定能進道廟,他們的感受可想而知。

  元覽打量了姬無咎一眼,頗有幾分驚訝。

  無他,姬無咎的外貌太出眾了!

  作為淮望縣道廟的廟祝,一縣之尊,擁有築基期修為的元覽,見識廣博遠超常人,但也極少見到像姬無咎這般品貌超群的年輕人,再想到姬無咎是宗室子弟,頓時心生些許波動。

  元覽微微點頭,右手掐訣,施放了一道「鑒靈術」。


  啵!

  一小股清靈之機在姬無咎頂上匯聚,繼而輕輕爆開,如雨點般傾灑而下,落在姬無咎的頭上,沖刷全身,轉瞬消失不見。

  姬無咎保持不動。

  幾息後,他的皮膚上顯現少許微弱流光,白青黑赤黃混為一色,赤色略為明亮,其它各色斑駁難以分辨。

  元覽定睛觀察了幾眼,這才宣布道:「火行,四成五分,無靈根。」

  說話間,元覽的表情平淡了下來。

  一個修士的天資包含靈根與悟性。靈根可鑑,而悟性卻是隱性難測。

  大羲修士依靠香火修行,不強求靈根有無高低,但這並不意味著靈根不重要,只是不像宗門修士那般視為必要。對於大羲修士,靈根同樣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道途。

  凡是人類之身,皆是五行齊備。

  五行之中,任意一行對天地靈氣親洽達到五成,便算有靈根,屬下品靈根。

  有兩行達五成,為中品靈根;

  兩行相生為中上品,相剋為中下品;

  五行有其三,則為上品靈根;

  此外還有更高品級的地靈根、天靈根,以及稀有的異靈根。

  姬無咎僅火行四成五分,未到五成,其餘四行更低,連下品靈根都不算,屬於無靈根。

  可謂資質低劣。

  靈根鑑定結果一出,原本對姬無咎的出身心懷不忿之人,此時臉上不免露出幾分輕視,心裡也找回了平衡與自信。

  姬無咎也微微失神。

  此前他幻想過,自己是否有可能是那種萬年難得一見的修真奇才,哪怕不是什麼天靈根、地靈根,至少也要中品靈根往上吧,居然連下品靈根都沒有!

  「幸好啊……」

  姬無咎暗自慶幸。

  如果是十餘萬年前,香火道統還未傳入天夏,人道不興,自己連修仙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靈根,一樣也能修行有成。」元覽勉勵了一句,「望你勤加修行,不要墮了宗室子弟的聲名。」

  「謹遵廟祝教誨。」姬無咎恭敬回答。

  元覽抬手一招。

  旁邊一個道廟執事手捧托盤,盤中有數十枚一模一樣的印章,白玉材質,長寬皆是兩寸,底座四四方方,上方印紐為狴犴,雕工精細,通體潔白,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這就是天羲敕印!

  大羲所有朝廷修士的修行之根,有了朝廷敕印才能消納香火,修成法力。

  一枚白玉敕印從盤中飛起,懸於元覽面前。

  他指尖迸發氣芒,如同刻刀,白玉碎屑簌簌飛落,轉眼在印章底部銘刻了陽文大楷,「大羲皇朝姬無咎之印」,字體蒼勁,雄渾有力,顯然在書法上下過一番功夫。

  刻完了落款,元覽稍作凝神,兩指併攏成劍從腹下丹田引出一道奇異法力,蘊含晦澀難明的禁制,仿佛由無數細如微毫的金蝌篆文構成,將其打入身前的白玉敕印。

  剎那間,敕印驟生變化,靈光閃動。

  「敕!」

  元覽輕喝一聲,敕印飛向姬無咎,轉瞬化為流光融入腹部。

  姬無咎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覺眼前一閃,腹中丹田便生出一股清涼之感,諸多感受湧上心頭,千頭萬緒,整個人都呆住了。

  元覽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多想。

  初授敕印的修士什麼反應都有,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鎮靜如常,像姬無咎這樣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元覽也見過不少。

  「這等尋常心性,又無靈根,將來難成大事。」元覽心忖,「又浪費了一個道廟名額。」

  「下去吧。」

  元覽話聲溫和,但在姬無咎耳中卻暗含威嚴,心神立即驚醒,連忙回道:「是,廟祝。」

  行禮過後,姬無咎退回了人群。

  元覽翻開玉冊,繼續朗讀:「宇萬景,男,民籍。縉洲駰山北路高陽郡淮望縣人,入學淮望書院,治卜經、武道兵法,道場縣試第一名。康靖八百零九年六月生,年十六……」

  人群中的姬無咎面色如常,內心卻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根本無心去聽元覽此刻所念。


  敕印入腹的一剎那,似乎激活了藏於體內的寶物。

  丹田之內。

  一枚白玉敕印靈光流轉,然而姬無咎的心神完全不在敕印上,而是專注於自己的丹田正中,那裡盤踞著一尊「青銅香爐」。

  姬無咎小心翼翼感應丹田內的異象。

  「不是香爐,而是鼎?」

  青銅香爐的外形如同縮小的圓鼎,折沿斂口,三足兩耳,鼎腹的頸部有一圈帶狀饕餮紋,整體造型雄渾厚重,跟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大盂鼎」非常相似,初看簡約古樸,卻又處處透出玄妙靈機。

  姬無咎心裡揣摩。

  香爐本就是從鼎發展而來,兩者都是禮器,形制相仿,地球上就有一種鼎式香爐。

  縮小的鼎就是香爐,放大的香爐就是鼎。

  自己丹田裡這一尊鼎,體積很小,所以也可稱為香爐。

  「這東西是哪來的?」

  姬無咎心中震驚之餘,想起了自己穿越時發生的那次日食,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扣下來,隱約像是個巨大的鍋底,難道就是這個青銅香爐?融合前身的記憶中,穿越那天也發生了日食。

  忽然,青銅香爐內氣機翻騰,氤氳霞光。

  兩縷光芒裊裊升起,猶如插在爐中的兩炷線香,線香頂上煙火飄展,緩緩顯化出詰屈聱牙的文字。

  姬無咎穿越過來三個月,在書院勤奮學習,道場科考也考符籙典籍所用多種文字,因此認出這是一種「金文」,跟地球上的鐘鼎文頗為相似,在天夏叫做金蝌玉隸,乃是羲朝的官方字體。

  當他讀懂那兩縷煙火所化的金文,心神頓時再次失守,眼睛不禁瞪大了。

  恰在此時,廟祝元覽的鑒靈術又出了結果。

  「上品靈根!」

  天羲殿內爆發出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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