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關於不存在的心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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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關於不存在的心理博弈】

  在哐啷的金屬腳步聲里,薩麥爾帶領著兩位幽魂騎士和萊桑德,離開騎士墓,在高草之間的小徑中大步前行。

  「好不容易碰到神代醫學與生物學的技術結晶,居然就這樣放過他們?」普蘭革嘀咕著,「他們體內的許多珍貴器官也許能用來強化血肉角鬥士死靈——我還想搞清楚他們是怎麼解決排異和腐爛問題的。」

  「普蘭革,你的醫學素養很棒但也不要忘卻了醫學的本心。」薩麥爾回答,「知識,技術,科學,它們本身都是用來為人服務的工具,絕不能凌駕於人的地位之上。技術是優秀的奴工,但卻是糟糕的主人。不要本末倒置了。」

  「我非常理解普蘭革大人的求知渴望,但————我更贊成薩麥爾大人的做法。」萊桑德點頭,「求知需要謹慎,火焰會燒毀靠得太近的飛蛾—至少我們弗洛倫學院派的學者是這樣認為的。」

  「至於神代醫學與生物學技術————我們會有其他方式獲取的。」薩麥爾解釋,「整個蘇帕爾帝國可能都是一座生物實驗室,或許蘇帕爾人都是古代眾神的醫學與生物學助手,其中的神骸聖殿必定有繁育者的身份權限碼另外,如果能設法招攬蘇帕爾祭司加入我們,也是不錯的選擇。」

  「啊,我可覺得他們算不上什麼善茬。」普蘭革哼哼著,「根據掃描儀的不完全顯示,他們身體裡的生物器官里,包含高等魔族自愈用的再生腺體,以及矮人分解毒素用的卵石肝臟也許他們為了這些器官殺過魔族和矮人等智慧種族,還把屍體裡剖出來的內臟塞進自己體內。雖說我覺得這種行為很有趣,但這也同樣意味著危險————早點切了他們,也能早點安心。」

  「普蘭革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安士巴忽然開口,「他們和萊桑德不同—不適合按照同樣的方式對待。」

  「啊?」萊桑德發愣,「還有我的事情?」

  「萊桑德·芝諾是學院派理論型的法師與學者,按照正常人類的標準,稱得上瘦弱。

  其能力偏向分析處理、實用技術與輔助,性格也柔和穩定,謹慎保守,同時受到過高等教育,行事拘束,遵循禮節,即使放任他在骸心隨意活動,對我們也沒有多少影響」安士巴說,「無意冒犯,只是闡述事實。」他補充了一句。

  「但是這兩位不同—一他們是蘇丹親衛,蘇帕爾帝國的精銳嵌合體戰士,他們身體強壯,精通戰鬥與殺戮,體內的器官有一大半都是為了滲透、戰鬥、刺殺與單兵生存而生的,行為模式大膽而張揚,甚至敢當面主動貼近薩麥爾,無視禮節,主動與薩麥爾親近搭話。」

  「或許是文化差異吧。」薩麥爾聳肩,「弗洛倫人重視禮節與理性,厄德里克人重視家族與榮耀,也許蘇帕爾人就習慣熱情相處。」

  「但不可否認,如果像對待萊桑德一樣,放任他們在骸心遊蕩,他們可能會搞出比萊桑德感染肺炎更嚴重的事情。」安士巴提醒。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所以我留了那個戴頭盔的腐根球,我隨時可以控制它,讓它和我共享視野。」薩麥爾解釋,「而我無暇管控的時候,腐根球自帶的低級智力會讓它主動緊跟著這兩人,以防他們出什麼事情——這個腐根球有點特殊,疑似是鏽銅樹人的根須網絡區域新誕生的,身軀中銅含量很高,智力似乎也有提高。」

  「另外,關鍵的遺物區域都有戴頭盔的死靈值守,有鏽銅樹人與根須網絡管控,不必擔心。」

  「我沒有更多問題了。」安士巴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辛茲烙。」薩麥爾心事重重地回答,「其他人的工作幾乎都在穩步推進,或者取得進展後暫時告一段落,但————辛茲烙已經失去聯繫、失去蹤跡接近一整天了。」

  「在地表能出什麼事情?地表是我們的絕對統治區域。」普蘭革哼了一聲,「也許再過幾分鐘,負責搜尋的德克貢和拉哈鐸就會某個水坑裡找到被鱷魚糞堆埋住的辛茲烙。」

  「辛茲烙的任務是尋找骸心大沼地區域的地下遺蹟入口,或許他成功了,已經進入了大沼地的地下遺蹟一併且驚動了遺蹟里的東西,遇到了某種麻煩。」薩麥爾低聲說,「無論如何,現在暫時沒空分神管那兩位蘇丹親衛,和他們的交涉也要等到找回辛茲烙再說,期間先任由他們活動吧,不出事就行。」

  「鎖柯法還在安裝人造太陽燈的線路,操控死靈搬運礦砂丘陵發現的冥銅機體設備。

  我們也得進入沼澤,和德克貢與拉哈鐸一同搜尋辛茲烙的蹤跡————萊桑德,你先回去繼續研究布料吧。抱歉打斷你的工作。」


  「沒關係,正好出來換一換思路。」萊桑德搖頭,「那塊布料————算得上是我迄今為止遇到過最艱難的學術挑戰,可能還需要很久————可能————不一定有實質性的結果。」

  「盡力而為即可————想要靠著一片布料,破譯眾神自用的裝備材料技術,本身也是不切實際的。只要能夠從中多榨取一些信息就算成功。不要有壓力,我的朋友,只是一件小事。」薩麥爾擺手,領著普蘭革與安士巴奔向大沼地。

  萊桑德仰望著骸心的灰茫天空,來回漫步,繼續沉思著布料中隱含的古老技術與修複方法。

  越過高草遮蔽的陰影,穿過騎士墓前的空地,一雙如孔雀石般翠綠的眼睛在石雕骷髏的立柱與塑像陰影之間閃爍,注視著他們的身影遠去。

  雅絲敏—阿什卡從騎士墓門口縮回腦袋,伸了個懶腰,舒展著蜜蠟色的腰肢。

  「距離太遠,聽不清具體說了些什麼,不過至少那些幽魂騎士們確確實實離開了,進入了南邊的那片大沼地。」她低笑著,懶洋洋地坐在床邊翹起腿,伸手抓起腐根球頭頂的木杯子,端詳著其中淡青色的液體,湊近鼻尖聞了聞。

  「稀釋過的蜜糖————夾雜著植物葉子的氣味————什麼蜂蜜會有葉子的香氣?」她伸出舌尖舔了一點點,咂了咂嘴,「不過————沒有毒,沒有致幻毒素。」

  「你不能這樣對待對方的善意一如果他們想要害我們,只需要在我們求救的時候安靜看著就夠了。」巴赫穆皺起眉頭,仰頭灌下一整杯糖水,「他們真誠而熱情地款待了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請我們吃肉,給我們喝蜜糖水,就像每個善良的牧人都會做的那樣。」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牧人家的大寶貝?蘇丹從哪裡撿來你這麼一匹憨駱駝?」雅絲敏哼了一聲,仰頭把一大杯糖素稀釋的蜜糖水喝得乾乾淨淨,抹了抹嘴。

  「那個幽魂騎士主認出來了我們的身份一他們知道我們是蘇丹親衛,所以才會這樣對待我們,目的就是沙漠中的蘇丹寶藏位置和開啟方法。」

  「他們跟大維齊爾一樣,不過是貪圖寶庫里的財寶和遺物,才會放長線釣大魚,故意對我們殷勤款待一唯一的區別在於,大維齊爾伊布辛帕夏用沙漠兵團和聖殿刺客來硬的,他們用蜜糖和肉羹來軟的,僅此而已。」

  巴赫穆沉默著。

  雅絲敏哼了一聲,四下張望著,確認周圍沒有幽魂騎士的眼線。

  只有一隻頭頂銅盔的腐根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抱著半截鏽銅樹枝,來回搖晃著兩隻根須腳丫子。

  「這東西最好只是被牧獸人馴化的普通魔獸,而不是魔族的眼線,或者精靈的血獸之類的東西。」她皺著眉頭,戳了戳腐根球,「那個死靈祭司似的瘦長幽魂騎士好像還提到了什麼地下城————骸心難道有地下城嗎?這裡該不會有魔族吧?」

  腐根球被她手指戳得搖晃了一下,像不倒翁一樣又晃回原來的樣子。

  「沒有靈能諧振,也沒有統御者意志脅迫狂熱的痕跡————」雅絲敏伸手抓起腐根球,來回搖晃了兩下,但腐根球沒有胡亂掙扎,只是扭動了兩下示意對方將自己放下,「情緒居然還這麼穩定,完全不像是魔族的眼線一身上沒有血管之類的感染特徵,也不太可能是精靈的血獸。好吧,大概只是被馴化的魔獸。」

  「你————可能只是想太多了。他們不可能知道寶庫的事情。」巴赫穆低聲說,「媽媽的童話里不是這樣的————」

  「歡迎進入成年人的世界,小弟弟。」雅絲敏解開腳踝處的皮帶,脫下靴子在台階上咚咚磕了磕,把靴子裡的沙礫倒出來,「難怪在蘇丹面前,你一直比我更受寵一君王都喜歡缺心眼兒的憨憨駱駝,忠心耿耿,不會反叛,傻得可愛。」

  「好啦,多喝點蜜糖水,活動活動身子,把每個飢餓的器官都餵飽飽。接下來我們去看看他們的鬼把戲,沒準逃走之前還能偷到點兒好東西。」

  她站起身穿回靴子,系好腳踝的皮帶,整理著身上的白袍和貼身灰鱗皮甲—武器在被蘇帕爾沙漠兵團襲擊的時候遺失了。不過作為聖殿的嵌合體戰士,手持武器只是分散敵方注意力的幌子,他們的身軀才是真正的武器。

  巴赫穆猶豫了一下,最終也起身跟在雅絲敏身後。

  「我仍然覺得這樣不太好。」他壓低聲音,「就算————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也許對方已經做好了準備一他們故意主動離開,就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自由探索,用另一種方式展示他們的好意我們真正能夠接觸到的地方,大概都是他們默許的。」

  「先看了再說。」雅絲敏不以為然,「他們知道我們的身份與秘密我們當然也得挖掘出他們的身份與秘密,這樣才有交涉與談判的籌碼。」

  兩人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哐個一聲,一個足球大小的東西骨碌碌滾到雅絲敏腳邊,揮舞著半截鏽銅樹枝,發出「哦呀」的大喊聲。

  「一邊兒去。」雅絲敏抬起靴子踩住腐根球,用靴底來回揉搓了兩圈,一腳把腐根球踢飛。

  「我們要變成童話故事裡的反派了。」巴赫穆忐忑不安地看著腐根球被踹飛,「我們會在故事結尾受到壞孩子的懲罰!」

  「慫包,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雅絲敏哼了一聲,「把你老二切下來給我裝上玩幾天我比你更需要一根老二。」

  「我有妻子,有家庭————我想回家————我和我的老二都不能死在這裡————我的妻子需要我們————」巴赫穆苦著臉。

  「那就跟上,我們先去這裡的地窖那邊看看————」雅絲敏快步走到騎士墓殿堂的門口,在準備拐彎進入向下的地下通道時,動作僵住了。

  一具高大的骸鑄死靈正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隻巨大強鑄鋼箱子,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騎士墓的地下通道移動。

  它頭頂帶著甲殼蟲似的圓盔,胸甲上焊接著兩對昆蟲似的冥銅節肢,將強鑄鋼箱子牢牢固定在胸前,似乎是某種運貨員。

  「呃————」雅絲敏遲疑著。

  巴赫穆試圖把雅絲敏拽回騎士墓殿堂中,但被雅絲敏甩開了。

  「您好,死靈大人!」雅絲敏眨巴著翠綠的眼睛,大方明快地主動湊上前,「我們是剛到這裡的客人,薩麥爾大人說,我們可以在這裡隨意走動一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帶我們參觀一下這裡?」

  甲殼蟲似的圓盔動了動,好像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求您了~大人~我們對這裡很好奇嘛~」雅絲敏湊近圓盔,像貓一樣柔聲央求著,手指捏著白金色的微捲髮梢,用頭髮尖輕輕掃過死靈的胸甲。

  圓盔死靈後退了一點,慢慢低下頭盔,把懷裡抱著的箱子舉高了一點,冷冰冰的強鑄鋼吧嗒一下拍在雅絲敏臉上。

  雅絲敏揉著臉頰,捂著疼痛的鼻子,惱怒地退後了兩步。

  圓盔死靈如同掩耳盜鈴般,將自己的腦袋藏在箱子後面,縮著肩膀,默不作聲地繼續往地下通道挪動。

  鐺!被箱子遮擋住視線的死靈撞到了熔塑石雕刻的門框上,搖搖晃晃後退了兩步。它從箱子側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一點頭盔,看了一下道路,又繼續往地下通道走。

  「這些戴頭盔的死靈好像完全沒有智力,和幽魂騎士不一樣。」雅絲敏轉身,用大拇指越過肩膀,朝後點了點圓盔節肢死靈,低聲對巴赫穆說。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巴赫穆遲疑著。

  「跟進去看看,沒準它在搬運某種重要東西。」雅絲敏招呼著巴赫穆,小心翼翼地跟在搬箱子的圓盔節肢死靈身後。

  在圓盔節肢死靈的陰影中,兩人慢慢進入了騎士墓的地窖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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