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廢城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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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廢城地窟】

  骸心。

  多麼野蠻而愚昧的稱呼。

  某些黑暗學者曾經在廢墟之間挖掘墳墓,無視禁令,在陰影中研讀那些未被戰火與愚昧焚毀的殘卷,在浩繁卷帙中搜尋蛛絲馬跡,以至於窺見了古老幻影的一角—

  在恢宏的歷史與文明被遺忘之前,骸心或許曾經是一片平坦開闊的、遍生柔軟高草的巨大平原。

  沒有火山,沒有鏽銅樹,沒有魔獸,沒有死靈,只有柔軟的、一望無際的高草。

  傳說,那是神之船塢。

  殘卷中描繪著很久以前的神恩時代,每當群星之海中翻湧起藍色的浪濤時,星空的潮汐會將數十座石雕鐵鑄的巨大方舟輕輕推到世界中心的平原上。

  它們的大小如同山巒,質地勝過最好的鋼鐵,卻像棉花一樣輕巧地懸浮,被一望無際的高草輕輕托起,擱淺在搖曳的草浪之間。

  方舟冰冷的外殼帶著遠方星空的寒意,當它們進入雲層時,都會讓周圍湖泊中升起的雲層驟然降溫冷凝,引發一陣短暫而劇烈的暴雨將雲層清空,讓耀眼奪自的陽光灑落在沾滿水珠的方舟表面,化為一顆顆金色的淚水,明媚,閃耀,順著黑色的堅石船體安靜地流淌。

  每次星船降臨都是盛大的節日。在神諭的號令下,純淨無暇的天使們會將神選者帶上星船,帶著那些幸運兒前往神國一優秀的軍士,傑出的學者,卓越的牧人,虔誠的信徒,每一個人都不會被遺忘。

  數以萬計的人群在星船降臨的時刻來此朝奉,覲見眾神的榮光。

  而在熾熱的火山拔地而起、成片的鏽銅樹刺破岩石、未知的魔獸與死靈重塑骸心之前,位於草海邊緣的古城羅莫拉曾經被稱為距離神最近的城市。

  眾神允諾了流淌著奶與蜜糖的大地,眾神賜予了豐收的資源與富饒的物產,堪稱無盡的資源產出給了每個人參與奢靡盛宴的權力。

  鑄造者,繁育者,授律者,清理者————不同神職的高位存在各司其職,用雷霆和甘露統治著蒙受恩澤的世界。

  因此,每當朝奉的時刻來臨,羅莫拉的天空將被歡慶點燃。

  烹調大量肥美家畜的盛宴,用矮人技藝釀造的成噸桶裝美酒,蜜糖漬浸的花苞蜜餞,以及取悅眾神的歡歌舞蹈與鬥獸演出————數以萬計的人們在此舉辦盛大的祭典。

  石磚上流淌著糖漿與香料,信徒們站在屋頂上用大瓢潑灑血紅的精釀美酒。聖殿角鬥士以眾神之名展示力量,殺戮狂暴的野獸,將還在抽搐流血的垂死獸屍拖去肢解,炙烤後裹上蜂蜜與椒鹽,第一塊肥美的肉食進獻給眾神,剩餘的則分享給觀眾。

  曾經的羅莫拉有很多名字,「崇信之路的終點」,「聖者燈火」,「狂歡之城」,「蒙恩之城」,每一個名字,都飽含虔誠的敬意。

  但在眾神離去之後,失去豐富資源供應的城市再也無法供應起這樣的奢靡。被混亂摧毀,被古厄德里克帝國占據,被爭奪大地的連年戰火焚燒,被鏽銅樹的荊棘穿刺得支離破碎,被遊蕩的死靈褻瀆。

  但現在,它被冰冷的死靈們簡單地稱為————

  野獸廢墟。

  哐啷。金屬碰撞聲響起,死靈坐騎的爪子微微動了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一滴深紅的嘔吐物掉落在石板上,留下了污濁的痕跡。幾隻瘦小的蒼蠅遲緩地嗡鳴著,一擁而上,趴在上面舔舐著乾涸的液體殘留。

  骸心的氣候被火山影響,冬天本身就算不上漫長。即使是這稀薄的寒意也即將過去,許多生命力強悍的昆蟲正在緩慢復甦。

  滋—拉哈鐸抬起冥銅戰靴,將七八隻動作遲緩的蒼蠅慢慢碾碎。

  「動作快點。」他惱怒地扭頭,壓低聲音,招呼著普蘭革,「小心別驚動了那些蠢豬。」

  他抬起手甲,指著不遠處廢墟中,那裡有一小群緩慢移動的陰影輪廓,拱著地面上的植物葉叢,尋找著可以食用的東西。

  「蠻熟練的嘛,你有在這裡鬼地方研究過嗎?」普蘭革提著半死不活的甲顱豬崽,翻身跳下死靈坐騎,「我和德克貢上次在這片區域折騰了很久,完全沒看到這種生物。」

  「因為你們動靜太大了,豬群聽到動靜早就跑了!只要別發出太大的聲音,很容易抓的。」拉哈鐸低聲說,「我和鎖柯法抓過————」

  話音未落,遠處的甲顱豬群突兀地騷動起來。為首一隻體型格外巨大的甲顱豬昂起頭,巨大的鼻子翕動著,四下嗅了嗅,忽然驚叫起來,帶著豬群一鬨而散。


  嘩啦嘩啦的一陣窸窸窣窣亂響之後,樹葉的搖晃漸漸靜止,原地空空蕩蕩,只剩下滿地豬大便。

  「看起來沒有你形容的那麼容易。」普蘭革揶揄,「這次沒僱傭豬演員?」

  「這他媽不科學————」拉哈鐸大怒,「上次明明————難道之前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嗎?」

  他抬起雙臂,低頭打量著自己,又扭頭望向普蘭革—以及普蘭革手裡提著的半死不活豬崽。

  「啊!該死的,我們沒有嗅覺!這完全是你的問題——你非要留下來那頭亂吃東西的蠢豬,它的嘔吐物氣味過於濃重,把那些嗅覺靈敏的蠢豬嚇跑了。」拉哈鐸指出這一點,「幽魂騎士完全由冥銅構成,不會流汗和呼吸,沒有氣味。薩麥爾老大還要求我們每次進入地下城都要經過火焰灼燒和水流沖洗,上次來調查生物種群資料的時候,我和鎖柯法的身軀沒有沾染任何異味,所以才能抓到那蠢豬。」

  「這我管不著。總之,我需要更多豬才能進一步研究。」普蘭革單手提著豬崽,隨意地將血紅的嘔吐物甩來甩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很好,那就在被薩麥爾發現我們幹了什麼之前,趕緊追上去。」拉哈鐸惱怒地回答,「切滅殺系統,開生命仇恨視野。」

  【已切換至滅殺系統。】兩人頭盔界面上同時閃爍起幽青彈窗。

  在界面UI閃爍的瞬間,視野中的一切活物瞬間被旋轉的環形光標鎖定,包括枝頭的鳥,角落裡探頭的老鼠,廢墟牆壁上擬態色的灰撲撲巨大蜘蛛,以及石頭下面半埋在地底的鼴鼠狀魔獸。

  在生命追蹤器面前,無論是斑駁的偽裝色還是靜止的陰影,一切都毫無意義。

  嘀嘀的警報聲在空洞的身軀內迴蕩,夾雜著靈能脈衝流過身軀的抽搐陣痛。

  噠噠噠——一連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在靈能脈衝的刺激下,拉哈鐸和普蘭革的身軀下意識顫抖起來,脈衝帶來的強烈興奮感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抽搐著,關節斷斷續續地碰撞。

  「鎖定目標。」拉哈鐸低聲說著,英靈翼盔死盯著廢墟牆根處的一叢灌木植株的葉片之間隱約可見褐色的鬣毛和短小的獠牙。

  他抬起手甲,掌心慢慢流淌出熔化的冥銅,安靜無聲地化為一條冥銅鎖鏈。

  「啊哈!」普蘭革搶上前,一手提著半死不活的甲顱豬崽,一手從腰間拔出帶有死靈爆統的細劍。

  咔噠!在拉哈鐸動手之前,他抬起細劍,對著那叢灌木徑直扣動了劍柄上的扳機。

  伴隨著呼的一聲巨響,劍柄處的強力弩簧被釋放,敲擊在爆統末端,一片馬蜂似的霰彈和一枚碩大的錐形冥銅彈頭從劍身側面的冥銅空管中飛射而出!

  轟隆!巨大的彈頭砸在廢墟的牆壁上,強大的衝擊力將灌木與葉片之間血肉撕碎的同時,也將廢墟牆壁撞塌,甲顱豬的慘叫與廢墟的傾塌聲混雜在一起。

  古老街道的地面石板隨之破裂,蛛網狀的裂痕以被冥銅彈丸擊中的位置為中心,一圈圈擴散開來,如同被冰封的漣漪。

  「你他媽要幹什麼?」拉哈鐸大驚,「養殖需要抓活的!」

  「正常養殖的效率太低了,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應該嘗試一種可控的病變—我得先檢查一下突變前後血肉的區別,沒準能被死體肉強行黏合起來,形成可用的單位。」普蘭革收起爆統細劍,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撿拾屍體。

  在他的冥銅戰靴踩在石板裂紋上的瞬間,眼前猛然一黑,大地轟然塌陷!普蘭革猝不及防,下半身一下子掉進了地表以下,腰則被卡在地面的石板裂隙中,只剩上半身留在地面上。

  「啊————是陷阱!有人布設陷阱!」他下意識伸出手臂,爪尖死死抓著地面,以阻止墜落,試圖從突然出現的陷坑中爬出來,「啊!薩麥爾—薩麥爾救命!拉哈鐸要陰我!

  拉哈鐸提前布了陷阱騙我過來!」

  他扯著嗓子大聲嚎叫起來,喊聲在空曠的廢墟之間迴蕩。

  「噓噓噓小聲點!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都沒做!」拉哈鐸從突兀的地面塌陷中回過神,被普蘭革的喊叫驚得一哆嗦,忙不迭撲了上去,試圖阻止普蘭革的聲音。

  然而兩人都是幽魂騎士,並沒有嘴巴這種東西。拉哈鐸跌跌撞撞的一撲,卻被普蘭革長得驚人的手臂抓住了腳腕,一下子絆倒在地,像保齡球似的將普蘭革的船型盔撞飛到一旁。

  丁零噹啷一陣亂響,船型盔骨碌碌滾動著,在天旋地轉中變著角度哀嚎著:「薩麥爾!薩麥爾快來!我抓住他腳脖子了!拉哈鐸騙我研究豬,設陷阱要害我,快點把他關回禁閉室!」


  「你他媽的安靜!整個骸心最喜歡設陷阱的人是你!」拉哈鐸狼狽地爬起來,一腳踹開普蘭革的手爪,「誰像你一樣閒著沒事亂搞陷阱?我還擔心自己不小心踩上!」

  「傻子才會踩到自己布的陷阱這就是你誘騙我去研究豬的理由?你要騙我踩陷阱?」普蘭革的船型盔滾到一旁,「你算計我!」

  「如果我要算計你,根本不需要陷阱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破玩意兒!」拉哈鐸惱火地撿起船型盔,將其重重砸回普蘭革的脖子上,「他媽的,陷阱狂魔看誰都是陷阱狂魔—快點幫我把豬的事情解決了!」

  他抓住普蘭革的雙臂用力一拽,當哪當哪地將普蘭革的下半身從地面陷坑中拔出來。

  「這下相信我了吧?」拉哈鐸攤手,把普蘭革丟在地上。

  「這難道不是你提前挖的?」普蘭革站起身,一邊叮叮噹噹拍著身上的灰土,一邊惱怒地問。

  「誰閒著沒事挖這麼大一個坑?我還得完成血肉養殖的任務————要不是我還需要你幫我,我直接把你按進坑裡,看看底下到底有什麼。」拉哈鐸惱火地站在陷坑旁,望著地面上漆黑的坑洞,俯身撿起一塊碎石,丟進洞口中。

  咚————咚————咚————碎石落在光線能照到的地方,掉在一片長滿黴菌和苔蘚的潮濕磚石地面上。微弱的回聲在其中迴蕩,裡面似乎有不少空間。

  「別告訴我又是什麼狗屁蝸牛————」拉哈鐸低聲咒罵著,但在洞口附近,他並沒有看到在火山區域與荒原區域見到過的貝殼質支撐物。

  相反,洞口周圍是堅固的熔塑石磚塊。

  「怎麼?陷阱下面有東西?」普蘭革將被拽松的身軀吸附回去,活動著手臂。

  「不深,但是似乎有很大的空間你可以湊近點,過來看看。」拉哈鐸警惕地快速退開半步,給普蘭革讓出洞口旁的位置。

  但普蘭革沒有上前,反而也退開了半步。

  兩人面面相覷。

  「你剛才想推我下去,對吧?」拉哈鐸搶先問。

  「是你想推我下去!」普蘭革反握著腰間細劍的劍柄,「他媽的,被你背刺過無數次了!」

  兩人同時警惕著,小心翼翼地轉著圈,然後相對站在洞口的兩側,步調一致地蹲下,面對面同時低頭檢查著下方空間中的情況。

  「整齊的磚石地面。」普蘭革低聲說,「是人造的建築設施。」

  「中間有一條積滿污水的水道————水渠?」拉哈鐸端詳著洞窟。

  「應該是下水道。」普蘭革伸出手甲,摩挲著坑洞邊緣的斷裂磚塊,「和德克貢在禁閉室閒聊的時候,他提到過,在野獸廢墟的聖殿遺址里看到了一塊城建時留下的石板,用通用語記錄著這座宏偉的古老城市曾經的一部分情況——這裡曾被稱為【蒙恩之城】。」

  「能建造巨型角斗場,供應這麼多人同時進入————公開角斗是消耗大量人力財力的盛大娛樂,能夠支撐起這樣的活動,這座城市或許已經是當時的巔峰了。」

  「再加上這裡地勢低洼,又靠近迷霧湖泊,夏季大概會有很多雨水,有一套完善的大型排水系統也很正常。」普蘭革琢磨著,「啊!豬頭德克貢!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城市底下有下水道!」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拉哈鐸抬起頭盔,背後的手甲無聲地將剛才的冥銅鎖鏈熔鑄成短柄的鐮刀彎鉤。

  「嗯————不好說呢————」普蘭革遲疑著。

  嘩啦!鐮刀彎鉤一閃。

  普蘭革肩甲被猛力向前一拽,瞬間失去平衡,頭朝下載進了下水道的坑洞中!

  「薩麥爾!拉哈鐸算計我————」他下意識大喊著,緊緊抓著手中的半截豬崽,哐啷一聲栽進了水道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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