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魔獸之王與死靈大君與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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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連綿起伏的丘陵被照耀得發白,像是銀沙堆積的沙丘,微微泛著銅青色,又增添了幾分寒意。

  荒道如同丘陵之間蜿蜒的巨蟒,在平原上彎彎曲曲地爬行。這是古帝國邊境線的殘留,百年之前古帝國的軍士們曾經在此戍守邊境線——或者說,將帝國邊境線一步步向前推進。

  直到魔力溢流漸漸擴散,荒蕪之地如同有生命的巨獸,吞掉了這一塊原本是宜居帶的土地,腐塵暴摧毀了林木,浮土覆蓋在田地上,將腐化綿延至此。

  吱吱的車軲轆輕響在荒道上迴蕩,兩輛裝滿糧食的大篷車被駿馬拖拽著,在一支僱傭兵護衛隊的簇擁下前進。

  老喬克坐在大篷車的車頭處,一邊駕車,一邊斜眼打量著車隊兩側沉默的護衛隊。

  是一隊悍猛精幹的輕甲戰士,腳步穩重,隊形勉強稱得上整齊,但是武器並不是整齊劃一的制式軍劍、軍矛與軍盾,而是混亂而散漫的亂七八糟兵器,長劍形制各種各樣,長矛長度與形態也是各不相同的。

  「有事嗎,喬克車長?」年輕的護衛隊長抬起頭。

  「哎呀,沒事,沒事的。」喬克移開視線,「只是在想,不愧是在邊境線上出了名的僱傭兵團,【狼旗兵團】真是名不虛傳。」

  「您一直覺得我們無法勝任運輸的職責,不是嗎?」年輕的僱傭兵團長沒有和老喬克打車軲轆話,只是平靜地指出這一點。

  「唉,也不好這麼說吧。拉爾夫團長,您說話也真是直率,一點也不給人留情面。」老喬克連聲嘆氣,「我沒有那個意思。倒也不是說無法勝任還是什麼的,只是這次運貨事關重大,照理說,應該由更專業的人護送。」

  「我們比普通的冒險者小隊人數更多,也經過多年操練,更善於結陣護衛與配合作戰。也許高級冒險者在單兵生存作戰的情況下比我們更強,但在長途行軍與護衛運輸方面,恐怕還是我們做得更好。」年輕的僱傭兵團長回答,「去哪裡尋找比我們更專業的人呢?」

  老喬克猶豫了一下。

  「帝國職業軍士。」他回答,「照理說,這次事關重大,聯盟完全可以從邊境線哨所借用一支帝國職業軍士衛隊來運輸糧食。」

  「職業軍士確實比我們做得更好,但是您也知道,對方拒絕了。」僱傭兵團長搖了搖頭,「所以任務由我們接下了。」

  「真是奇怪啊……」老喬克把手伸進頭頂的行商帽子裡,撓了撓帽子下鋥亮的禿頂,「聯盟和各大王國都是盟友,和帝國的關係也尤其親密。在幾年前,借用職業帝國軍士衛隊為聯盟運輸重要貨物是很常見的事情,這次邊境哨所指揮官居然會拒絕……」

  他沉吟了片刻,又回過神來。

  「當然,沒有說您與您的僱傭兵團不稱職的意思,狼旗兵團在邊境線一帶也是無人不知的優秀僱傭兵團。」他補充道。

  「請放心,您會知道我們的能力。」拉爾夫團長不卑不亢地回答。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左手中緊握的手弩,對準前方的黑暗某處扣動了鉤牙扳機!

  弩箭穿破空氣,發出咻的破空風聲,又被黑暗一面鏽跡斑斑的破鐵盾攔下,噹啷一聲落地。

  拉車的馬被黑暗中隱藏的某種東西驚嚇到了,忽然驚慌地嘶鳴起來!老喬克慌亂地抱住馬脖子安撫著。

  「保護運貨車!」拉爾夫團長高喊!僱傭兵們快速移動陣型,武器朝外,少量弩兵架起小圓盾與手弩,將兩輛運糧車圍在中間。

  鐺!鐺!鐺!

  遙遠的地方響起刺耳的金屬敲擊聲,像是久遠之前的戰鼓。時隔數百年,一位指揮官再度敲響了驅使古代戰士的鼓點。

  噠噠,噠噠,噠噠,一連串整齊的腳步聲在黑夜中迴蕩,數十面鐵盾夾雜著數十桿長矛,構成一面致命的鐵盾牆,從黑暗中緩步向前推進。

  車頭燃燒著驅獸煙藥的火炬台火光照亮了前方的敵人——鏽跡斑斑的劍盾,殘破的盔甲與長矛,以及殘缺不全的粗陋骸骨。所有這一切都被冰冷的殘忍惡意吸附到一起,構成了象徵死亡與虛無的傀儡軍團。

  噠噠,噠噠,戰靴整齊劃一地跺地,如同噩夢的行軍,呈現弧形,快速朝車隊包圍而來。

  「死靈?!」拉爾夫一愣。為什麼死靈會有整齊劃一的隊形?它們不都應該像無頭蒼蠅一樣胡亂劈砍嗎?

  僱傭兵們下意識舉起手弩一串連射,但擊打在前方守護的盾牌上毫無效果——這很奇怪,死靈本不應該有架盾互相守護的戰術意識。


  眼下的情形顧不上細想,拉爾夫拔出背後沉重的大劍,激活了戰技,整個人化作一團鋼色的影子向前衝鋒!

  【蓄能衝擊】!

  伴隨著洪鐘般的一聲巨響,大劍狠狠敲擊在盾牆之上,將一面鐵盾連同架盾的死靈斬成兩半!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撞散了死靈陣型,將亡靈鐵壁打散成零散的骸骨戰士單位。

  「馬拉,羅莎,凱文,和我快速處理掉這些亡靈!」拉爾夫高喊,「在它們又一次結陣之前!動作快點!其他人別亂動,守好貨車,防止還有其他埋伏!」

  三人應聲離隊,長劍、雙手彎刀與沉重的連枷沖入被擊散的死靈陣型中,準備開始收割。

  鐺!鐺!鐺!

  遙遠的某處再度響起詭譎的金屬敲擊聲。

  伴隨著喪鐘般的刺耳敲擊聲,被衝垮的骸骨盾兵與槍兵忽然後退,原本躲在盾後的數十位骸骨劍士上前,齊刷刷舉起右手中殘破的制式軍劍,右臂橫舉之後挽了個乾淨利落的劍花,鏽跡斑斑的劍身斜斜護在身前,將四人包圍在劍陣中心,站在原地擺好姿態,卻不靠近。

  「什……【刃反架勢】!別亂動!」拉爾夫高喊著警告隊友,但其中一個雙刀隊友動作比較快,已經抬起刀鋒刺去!

  叮!一個巧妙的格擋卸力,隨後骸骨的手臂反手一斬!

  「啊!」雙刀隊友後退了兩步,捂著手臂上的劍痕,右手短刀落地。

  「這是高級的複雜劍術戰技,為什麼這種遍地都是的低等骸骨戰士會用這種東西!」提著連枷的戰士驚叫!

  「馬拉,凱文,別亂動!羅莎,跟我準備衝擊類戰技蓄力,用強衝擊力破壞死靈的刃反架勢!」拉爾夫團長高喊。

  鐺!鐺!金屬撞擊聲像是催命的死神,再度縈繞在戰場上方。

  拉爾夫一驚。死靈盾兵和槍兵趁著他們被劍士們包圍,再度架起包圍陣型,朝大篷車與護衛隊圍攏過去!

  「你們沒有破陣用的衝擊型戰技,用守護陣型守好大篷車!」他高喊,「我們馬上出去!」

  僱傭兵們架起輕便的小盾與手弩,兩位劍士抬起長劍,激活了低級戰技【強化鋒刃】,消耗精神力強化劍刃,一頓連砍,快速斬斷了死靈們鏽跡斑斑的長矛頭。

  呼嘎嘎嘎!呼呼嘎嘎嘎!刺耳的嘯叫在黑夜中迴蕩,帶著怪裡怪氣的氣音,像是某種鳥類,像是野狼,又像是某種刺耳難聽的尖笑聲。

  夜幕的陰影中傳來野獸的低吼,幾十條瘦長的小體型身影像梭子一樣飛快奔行,從包圍大篷車的骸骨戰士腿邊穿過,快速突入包圍圈。

  死靈戰士不但沒有轉而攻擊這些身影,反而主動舉高盾牌,方便這些魔獸從下方進入包圍圈!

  死靈鐵盾的包圍圈瞬間化為魔獸的獵場!

  「喙犬!」包圍圈中的僱傭兵驚呼,「大量喙犬……不,那個是——」

  「哦哦呀!」喙犬背上的東西發出滑稽可笑的尖叫,「哦呀!哦哦哦哦哦呀呀呀!」

  一部分喙犬背上固定著粗陋的葉子作為座鞍,幾隻土豆似的腐根球用根須把自己捆在喙犬背上,抱著一捆血荊棘斷枝,怪叫著投擲出血荊棘製成的短矛!

  「啊啊!啊!」幾名僱傭兵措手不及,被血荊棘刺中,毒素導致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雖然不致命,卻迫使他們倒地掙扎,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嘎嘎嘎嘎!」喙犬們一躍而起,如同烏鴉和狼混合般的古怪頭部帶著鋒利如剃刀的鳥喙,朝僱傭兵們襲擊而去,利爪和鳥喙瘋狂撕扯著僱傭兵們,糾纏著,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從貨車前撞開。

  幾匹喙犬繞著拉車的馬匹轉來轉去,撲咬著,撕扯著留下一道道血痕,試圖把馬匹驅趕到僱傭兵護衛陣型的外面。

  馬匹嘶鳴著,受驚想要逃跑,但卻被經驗豐富的老喬剋死死勒住韁繩!

  「不能跑,姑娘!我們在衛隊包圍圈裡才有活路!」老喬克一手死死抓著韁繩,一手掄起馬鞭,艱難地驅趕著周圍的喙犬,「去!去!」

  他顧不上燙手,徒手從大篷車頭頂燃燒著驅獸煙藥的火炬台中抓出一把悶燃的魔藥炭塊,狠狠砸在周圍的喙犬群里!

  滾燙的炭塊和刺鼻的驅獸魔藥氣味穩准狠地砸在喙犬群中間。有些喙犬的鼻子被炭塊燒到了,哀嚎著退卻,但很快,又像是被君主的鞭子抽打一樣,再次咆哮著衝上前!

  「去!去!」老喬克甩著被燙傷的手,又抓起一把驅獸魔藥炭塊,死死拉著韁繩,勉強支撐著。


  嗵!伴隨著一聲巨響,團長拉爾夫喘著氣,用蓄力戰技擊潰了劍士們的刃反架勢陣型,帶領三個部下從骸骨劍士們的包圍圈中逃了出來。

  然而骸骨劍士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斜握著劍柄,維持著刃反架勢擋在他們與遇襲的大篷車面前。

  「羅莎,【聖光】!快點!」拉爾夫咆哮。

  「我一天最多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會完全喪失戰鬥力!」提著連枷的戰士遲疑著。

  「快點!先把擋路的死靈處理掉!」拉爾夫怒吼著。

  「所有人閉眼!」連枷戰士扔下連枷,雙手交握,向天空高舉!

  【聖光-驅逐】。

  下一秒,強烈的白光從她雙手之間爆發出來,一瞬間將黑夜戰場照耀得亮如白晝!

  在光耀之中,死靈戰士們的陣型轟然潰散,再度變回了沒有智力、胡亂揮劍的傀儡。更有距離聖光比較近的十幾個死靈劍士,直挺挺向後倒去,嘩啦一聲摔成碎片!

  喙犬與腐根球被強光震懾,刺傷了雙眼,也哀嚎著被逼退片刻。君主的意志似乎被驅散了,以至於暫時失去了鬥志。

  「快!反擊!衝垮它們!」拉爾夫扶住癱瘓的連枷戰士。

  在僱傭兵的齊聲吶喊聲中,失去指揮的死靈戰士們與獸群被快速擊退。

  ……

  「啊……網不太好。」

  遠方的丘陵頂端,月光下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銅甲的身影看著頭盔UI上彈出的【檢測到靈能絕緣】和【冥銅信號被阻隔】,小聲嘀咕著。

  「該死的聖光……」黑甲身影捂著腦袋嘟囔,「必須消耗掉他們的護衛人數,把馬車從護衛中趕出來!否則負責放黴菌的魔鴉一接近就會被擊殺!」

  「沒關係,看起來他們最多放一次。而且靈能植入物還在正常運作,趕緊搶回控制權。」銅甲的身影搖了搖頭,索性把劍插回腰間,舉起盾牌,右手握拳,狠狠錘擊盾面!

  嗵!嗵!嗵!

  更加沉悶、更加充滿穿透力的冥銅喪鐘聲再次響起,比之前的更強,更響亮,迴蕩在銅色的月光中!

  噠噠!化為散沙的死靈們一個立正,剛剛被衝散的骸骨盾衛們再度圍攏起盾牆!骸骨劍士們單手握劍,將鏽跡斑斑的斷劍舉在盔前,以宗師級劍士的揮劍法度,再次架起刃反架勢!

  喙犬們再次集結!同時,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戰場周圍已經被風滾草所包圍!腐根球們丟下風滾草,發出滑稽的大叫!

  「哦哦哦哦呀!」一個頭戴冥銅鐘型盔的腐根球從風滾草里鑽出來,舉起爪子中的小短矛高喊,「哦呀!」

  「哦呀!」腐根球們齊聲應和著,同時朝著包圍圈中投擲血荊棘短矛!

  一時之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為什麼又來?拉爾夫喘著氣,將癱瘓的連枷戰士塞到身後的另外兩位僱傭兵手中,自己則激活了戰技【步伐聚焦】,閃身繞開那些骸骨劍士們,朝車隊趕去!

  噹啷!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忽然橫在他面前。

  拉爾夫沒有停留,步伐聚焦快速閃避,本想繞開攔截。鏽鐵劍卻以驚人的移動速度,又一次擋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頭,與面前骸骨劍士的鏽銅鐘型盔對視著。

  這個死靈也會戰技【步伐聚焦】。拉爾夫焦躁地猛揮重劍,卻被對方閃身躲避。

  鏽鐵寒光一閃!

  鐺鐺鐺鐺鐺鐺鐺!一連串金屬的碰撞聲密集如炒豆!拉爾夫艱難地橫過重劍,以厚重的劍面格擋下一連串癲狂的破甲刺擊!劍柄劇烈震動著,幾乎要脫手!

  【精準連擊】!這個死靈會高級劍士的戰技!

  體力已經見底……拉爾夫試圖繞開對方的攔截,但那沉默的鏽銅鐘型盔總是準確地攔截在自己面前,但卻也不再使用攻擊型戰技,只是架著那該死的【刃反架勢】,開啟【步伐聚焦】,左晃右晃擋在自己面前。

  馬匹的嘶鳴聲在不遠處響起!在老喬克的強行控制下,喙犬的撕咬沒能迫使馬匹受驚。但一個頭戴鏽銅頭盔的腐根球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蹬著小短腿,偷偷摸摸爬到了車座底下,用血荊棘短矛對著馬屁股狠戳了兩下!

  拉車的馬被血荊棘毒素的劇痛刺激,狂嘶著失控!

  老喬克被一位骸骨槍兵抓住了肩膀,從車頭拽了下來。


  嗵嗵!金屬的拳頭錘擊盾牌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骸骨槍兵沒有傷害老喬克,只是緊握槍桿,將他死死困在自己的冰冷懷抱中。

  兩匹馬被喙犬騷擾著,拖拽著裝滿糧食袋的大篷車,朝包圍圈外衝去!

  死靈們居然默契地移動位置,為受驚的馬匹與大篷車短暫讓出一條通路!隨後立刻補上包圍圈的缺口,將試圖救援的僱傭兵和車隊貨員們攔截在內。

  呼!在巨獸振翅的強風中,月光短暫被羽翼所遮蔽!一頭龍鷲從高天俯衝降臨,展開龐大的雙翅,嘯叫著攔截住馬匹,用巨爪撕爛車篷,抓向糧食袋,卻好像提不動一樣,只是在糧食袋錶面切割出七八個裂口。

  「弩箭射擊!擊退龍鷲!」拉爾夫一邊試圖擺脫面前的銅盔骸骨劍士,一邊咆哮著下令。

  零零散散七八根箭矢射出,卻被龍鷲一翅膀拍飛!

  「弩箭已經被用完了!」僱傭兵弩手們用小圓盾勉強應對著喙犬與腐根球的騷擾。

  在龍鷲胸口的蓬鬆羽毛中,一隻小體型的魔鴉探出頭。借著龍鷲翅膀的陰影,它撲稜稜落在被撕爛的糧食袋上,將爪子裡的真菌碎塊啄成小碎塊,給每一袋糧食挨個塞了一點,歪著頭打量了片刻,又撲稜稜飛回龍鷲身上,鑽回龍鷲胸口的羽毛堆里。

  嗵嗵!嗵嗵!

  死靈軍團的隊形忽然消退了,喙犬群和龍鷲也失去了鬥志,轉身逃離。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盾衛們失去了一致的方向,很快就被僱傭兵們擊潰,散落成一地破骨頭。

  骸骨劍士們退卻著,雖然有戰技,但使用時機和使用方向卻一團糟,刃反架勢胡亂架著,被僱傭兵們從背後逐個擊殺。

  控制著老喬克的骸骨槍兵鬆開了他,被趕過來的僱傭兵一劍打飛了頭骨。

  喙犬們發出呼嘎嘎的怪模怪樣嘯叫聲,飛快地從人們腿邊竄走,走的時候,還不忘叼走了車底下那個頭戴青銅頭盔的腐根球。

  頭戴鏽銅鐘型盔的骸骨劍士如同一位宗師般挽了個劍花,收起鏽鐵劍,默默退回了黑暗中,只留下滿地狼藉。

  「攔住馬匹……快,檢查貨物!」拉爾夫的體力見底,疲憊地拄著重劍,勉強支撐著身軀。

  「龍鷲好像提不動糧食袋……只是被抓破了。」車隊貨員們快步上前,安撫馬匹,將血荊棘毒素的解毒劑倒進馬匹嘴裡,檢查著車駕。

  僱傭兵們沒有了喙犬的瘋狂騷擾,終於有片刻喘息,能夠摸出治癒魔藥與解毒劑,快速互相救治。

  拉爾夫丟下重劍,跌跌撞撞地跑向老喬克,將他攙扶起來。

  「有受傷嗎?」他嘆了口氣,「抱歉,也許我們確實不如帝國職業軍士。」

  「不不……沒關係,年輕的拉爾夫團長。」老喬克搖搖晃晃地勉強站起來,快步跑向大篷車,伸出被火炭燙傷的手,翻揀著,檢查著糧食袋,「只是被撕破一點而已……沒關係。貨物完好。」

  他鬆了一口氣。

  「你們終究是擊退了死靈和魔獸群——重要物資沒有被奪走。」老喬克扶著大篷車的欄杆,半癱軟在車上,「謝謝,狼旗僱傭兵團,名不虛傳。」

  「呃……」拉爾夫遲疑了一瞬間,本打算說出幾個疑點,想要告訴老喬克這些死靈有點不對勁,擁有高級劍術戰技,莫名其妙學會了結陣,又莫名其妙失去了結陣能力。還有強大的銅盔精英劍士,甚至會三種劍術戰技。

  更何況……他回想起戰場上迴蕩的金屬敲擊聲,如同指揮官的戰鼓,軍團的戰術隨著每一次敲擊聲而發生變化。

  「是。」他最終沒有指出這一切,只是點了點頭。

  狼旗傭兵團需要名望。奇怪的遭遇、失敗的對敵方式、錯誤的傳言……這些會影響僱傭兵團的生意。

  更何況,貨物確實沒有丟失——這都是多虧了僱傭兵們的拼死戰鬥。

  貨員們扯著破布和繩索,驚魂未定地把被撕爛的糧食袋勉強補好,很快又再次踏上了運輸的旅程。

  布袋上被龍鷲利爪撕破過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見:

  【運糧至喀納平原,魔王瓦拉克地下城】。

  ……

  獸骨丘陵,古帝國烽火台遺址,土匪營地。

  其他隊友已經休息了。朗達爾獨自坐在火堆前守夜,順便叼著炭筆,在筆記本上整理著這次任務中學到的教訓。


  他忽然抬起頭,下意識摸向身旁的獵弓。

  看清楚營地門口的兩位重甲身影后,朗達爾鬆了口氣,又放下了獵弓。

  「晚上好,修士……還順利嗎?」朗達爾下意識問。

  「什麼?!」塔莉亞一哆嗦,左手的爪型手甲下意識一動,但是被薩麥爾慌亂地伸手握住。

  「呃……我是說,巡邏。」朗達爾回過神來,看著薩麥爾抓著塔莉亞的手。

  「還算順利……今晚月光不錯。」薩麥爾回答,在塔莉亞身後連連擺手,示意這個傻逼隊長別再胡說八道了。你這樣亂說一些容易被誤解的話,很容易被魔王爪子掏內臟死掉!

  「喔!那就好……二位請便。」朗達爾注意到薩摩修士的動作,收起八卦看熱鬧的心思,乾咳著閉嘴。

  塔莉亞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朝遺蹟後的馬廄而去,走到拐角處又回身對薩麥爾招了招手。

  「愣著幹嘛?」她問,「僻靜處,戰後禱告。」

  「哦哦,來了來了。」薩麥爾哐啷哐啷小跑著,追了過去,沒有意識到身後的朗達爾一臉看情侶的古怪笑意。

  馬廄中的兩匹戰馬正在站著打瞌睡。薩麥爾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曾經羨慕過這種站著睡覺的能力,早上遲到了可以一邊罰站一邊睡覺。

  塔莉亞靠在馬廄前,胳膊肘支撐著欄杆,在月光下靜靜站著。

  月光勾勒出她瘦長戰甲的腰部曲線,弧線流暢,邊緣透著月光,漂亮得像是遠山的眉眼。

  「又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嗎?」薩麥爾低聲問,「需要再復盤一下嗎?或者制定別的什麼……計劃?」

  塔莉亞輕輕搖了搖頭。

  「你……你跟那個掏糞工找了什麼藉口?」她小聲問。

  「出去巡邏。」薩麥爾遲疑著回答,「喔,當時朗達爾要一起去來著,但是我……我胡說了一句今晚月亮比較好看,我們要順便出去看月亮。所以朗達爾就不跟著來了……」

  塔莉亞輕輕笑了。她從馬廄前起身,抓住薩麥爾的肩膀把他拉過來,兩盔的額頭相接,金屬嗡嗡的震動傳來她低啞的聲音:

  「好哦。」她說,「我不討厭。」

  「什麼?」薩麥爾沒回過神。他前世和電腦遊戲過了前半輩子,並且如果沒有什麼穿越之類的可怕意外的話,他打算和電腦遊戲過後半輩子。

  「月亮。」塔莉亞輕輕放開了他,像一匹小馬一樣輕快地蹦開,「月亮真漂亮。」

  銅白雙月在天空中靜靜照耀著,互相觸碰、半黏連在一起。精靈觀星者們稱之為「瑞爾黛文-艾瓦」——這是個複雜而優美的精靈語名詞,直譯為「戀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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