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鳩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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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鳩占

  莊杋手腕上的「廢土旅行家」震動了一瞬,是楚寧雁發來的加密通訊。

  接通後,能聽到零星的嘈雜槍聲。

  「嗯,搞定了。」

  楚寧雁的聲音略顯疲憊:「我們突襲了城西的一處地下掩體,那是疤哥囤積私貨的窩點。守衛不多,處理得很乾淨。」

  「尾巴呢?」

  「留下了。」

  楚寧雁停頓了片刻,聲音清脆:「那幾個嚇破膽的俘虜逃回去,會親口告訴疤哥,襲擊者穿的是鋒芒一隊的作戰服。」

  將這次襲擊栽贓給索倫派系,讓疤哥和索倫狗咬狗,是兩人的計劃之一。

  但莊機隱約聽出她話語裡的不對勁,輕聲說:「怎麼了?」

  「沒事。」

  「在我面前還要撐著?」

  楚寧雁那邊沉默了好一會,終於卸下了偽裝:「莊機————我好像有些倦了。」

  「倦了那種勾心鬥角?」

  「嗯————我不知道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身邊連能把後背託付的人都沒有。」

  楚寧雁頓了頓,語氣變得坦然,「團長那位置,我就不爭了。等把剩下的人救出來,我就離開鋒芒。」

  莊機靠在椅背上,沒有絲毫意外。

  楚寧雁雖然是S級獵人,能力出眾,但她的底色就不是純粹的利益機器,也很少功利心,不喜歡算計。

  這種高強度的內部傾軋,遲早會折斷她的心氣。

  「挺好的。」

  莊機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情況:「按你想的做。如果不嫌棄,我們的營地永遠給你留著一個位置。

  「皮皮醫生最近天天念叨,說你再不回來,她種的馬輻薯就要全給貓人們吃光了,正缺個能鎮場子的S級獵人呢。」

  通訊那頭傳來輕微笑聲,帶著一絲久違的釋然。

  「知道了,替我看好那些土豆。」

  楚寧雁恢復了往日幹練,「我會把這邊收尾乾淨,讓哈本森和索倫雙方付出最後的代價。」

  「注意安全,別莽。」

  「嗯,你們也要小心。」

  通訊隨之掛斷。

  莊機靠在椅背上靜坐了片刻,隨即整理好裝備,走出帳篷。

  營地中央的空地,幾輛重型浮空車已經發動,旋翼吹得地面灰塵飛揚。

  李勁招呼著莊機和其他幾名組長登上浮空車,嘆著氣說:「老團長突然召集我們回總部開會,也不知道搞什麼。」

  「慶功會?」一名組員發問。

  李勁瞪了那人一眼:「要論功賞罰的話,今年我們全都得挨槍子。」

  車廂內的氣氛頓時壓抑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體大會,絕不是什麼慶功宴。

  迅龍總部的大會議廳,由一座廢棄機庫改造而成。巨大的穹頂下,黑壓壓地坐滿了數百名傭兵骨幹。

  高台上,站著一個身穿重型動力裝甲的身影,正是迅龍的老團長。

  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布滿傷疤和老人斑的臉,雙眼毫無渾濁之態。

  「迅龍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但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老團長的聲音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月度任務完成率不到90%,被一群老鼠和難民搞得滿頭灰!迅龍的名聲全被你們敗光了!」

  台下一片死寂,沒人敢觸霉頭。

  老團長冷哼一聲:「從今天起,迅龍全員進入戰時狀態。」

  他猛地揮手,金屬手甲砸在講台上:「凡是跟不上隊,完不成考核指標的,統統淘汰!哪怕是組長和隊長也不例外!廢土不需要弱者,迅龍更不需要!」

  全場譁然。

  無數驚疑目光交織在一起。

  淘汰往往意味著死亡,意味著失去庇護,淪為屍潮口糧。

  莊機站在角落,面無表情地看著高台上的那個身影。

  「老團長」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郁暗霧,在裝甲內部翻湧蠕動,操縱著鋼鐵軀殼。


  那是魔將鐵塔,莊機的老朋友。

  鐵塔顯然鳩占鵲巢,徹底控制了迅龍傭兵團的最高指揮權。

  莊機沒有當場動手。

  現在揭穿鐵塔,只會引發毫無意義的混戰,而且未必能留住這個狡猾魔將。

  他需要鐵塔活著。

  只要鐵塔還在,就是懸在費恩頭上的一把利劍,是莊機談判桌上的重要籌碼。

  更重要的是————

  鐵塔背後,站著讓他至今都感到忌憚的魔使,蒂蘿絲。

  如果能利用鐵塔這條線,順藤摸瓜引出蒂蘿絲,或許能解開那一直困擾他的謎題。

  蒂蘿絲,到底是不是莊璃。

  臨海城,前線城牆。

  焦土剛過,到處都是熾熱氣息,還夾雜著輻射塵,吹得費恩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身穿那套標誌性的電磁裝甲,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巡視防線。

  每經過一處哨位,他都會停下腳步,幫站崗士兵整理歪斜的領扣,或者檢查重機槍的槍栓是否順滑。

  「小伙子,把背挺直了。」

  費恩的聲音溫和有力,「你們可是臨海城的壁壘,如果連你們都彎了腰,城裡的百姓該依靠誰?」

  「是!」

  年輕士兵受寵若驚,挺起胸膛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費恩微笑著拍了拍士兵肩膀,繼續前行。周圍的基層軍官們看著這一幕,露出敬佩眼神。

  這是費恩要的效果。

  他要讓自己成為這座城的精神支柱,成為士兵眼中無可替代的統帥。

  然而,當費恩轉過牆角,避開士兵視線時,臉上的溫和消失殆盡。

  他看向身旁的副官,眼神冷淡:「情況怎麼樣了?」

  「長官,情報已確認。」

  副官臉色蒼白,壓低聲音說:「中都的遠征軍正在集結,第一波的規模不少,至少有一萬名正規軍,三十艘戰鬥浮空艇,還有整整一千名裝甲兵。」

  費恩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十艘浮空艇,一千名裝甲兵,這還只是第一波,就能輕鬆推平外城防線了。

  如果自己這邊不投降,那後續還會派過來五六波兵,臨海城要怎麼擋?

  「還要多久?」費恩問。

  「最多三天。」

  副官的聲音在顫抖,「先頭部隊今天就能整備完畢,最晚明天出發。」

  「嗯,知道了。」

  費恩臉色微沉,「大戰在即,城內必須先穩住。那些還在鬧事,不願遵守戰時軍規的公民,不管什麼背景,你們一律抓起來,全部送去前線挖戰壕。」

  「是!」副官連忙記下來。

  「還有。」

  他看向旁邊的軍法官,「你繼續清查那些人的資產,就以戰時特別徵用」的名義,把他們的金庫全撬開。」

  費恩最後喊來了軍需官,「這幾天再去南城採購一批防空炮,越多越好!」

  眾軍官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每個人的腦袋都懸在臨海城這條大船上,身後沒了退路,必須全力以赴。

  費恩站在城牆邊緣,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手指摩挲著腰間配槍。

  三天時間,太緊了。

  中都的陰影已經籠罩過來,壓得他喘不過氣,內心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一名邊防軍官匆匆跑來,神色古怪地敬了個禮:「大人,外面來了個人,指名道姓要見您,他說自己是————天啟教的信使。」

  費恩的眉頭猛地一皺,天啟教?這群瘋子來幹什麼?

  「把他帶到我的密室。」

  費恩整理了一下衣領,「記得搜乾淨點,別讓他帶進哪怕一根針。」

  十分鐘後,地下密室。

  費恩見到了信使。

  這是一個穿著破爛長袍的男人,半張臉都被詭異的增生組織覆蓋。

  信使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古老禮節:「費恩閣下,我是代表軍務樞機大人而來的,聽說您最近遇到了一些————來自中都的小麻煩?」


  軍務樞機?

  費恩臉色微變,他對天啟教的內部架構了如指掌,知道這個職務的含金量。

  在金字塔的頂端,是從未露面的神秘主教,往下是支撐教會運作的三根柱石:教義樞機、內政樞機和軍務樞機。

  再往下,才是負責具體執行的干二使徒,而鐵塔屬於暗影使徒,名義上正是軍務樞機的直屬下級。

  費恩的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鐵塔是軍務樞機的人,現在頂頭上司派人來找自己談合作,這本身就透著一股詭異的內訌味。

  他坐在高背椅上,臉色冷淡:「天啟教什麼時候也學會關心人類的內戰了?如果只是來看笑話,我可以現在把你扔進焚化爐里。」

  「不不不,您誤會了。」

  信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軍務樞機大人認為,在對抗中都這件事上,我們有著共同語言。」

  「這很有趣。」

  費與停止敲擊,身體微微前丼,「據我所知,鐵塔那瘋子恨不得把我的皮剝下來做戰旗。現在你告訴我,他的頂頭上司想要幫我守城?」

  信使認真點頭:「鐵塔大人的行為過於激進,軍務樞機大人已經勒令停止對您的針對行動。因為臨海城的穩定繁榮,更符合教會的長遠利益。」

  「別繞圈子,說重點。」

  信使頓了頓,繼續拋出誘餌:「我們可以幫您擋住中都部隊,甚至可以讓變異巨獸衝擊浮空艇編隊。作為交換,我們要您解除對教會的全面禁令。」

  費與皺眉:「解除禁令,然後呢?」

  「您只需耗許我們的牧師,在貧民窟和外城區自由通行,招攬迷途的羔羊。」

  費與被氣笑了:「招攬信徒?然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培養出一支狂信徒軍隊?你們真把我當言子了?」

  信使輕輕搖頭:「不,恰恰相反,我們很願意看到臨海城的繁榮穩定,如此才能吸引大量流民進來,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7

  信使見費與沉默了,語氣謙卑:「大人,如果您希望自己的士兵蓄能為信仰而開,不為金錢所誘,無懼恐懼和痛苦,我們蓄能幫到您。」

  「呵呵,你們那些噴白藥的致幻成癮劑,蓄想推銷給我?」

  費與不相信對方說的任何鬼話,況且鐵塔那種級別的魔將,真的會聽從所謂的教規?

  「省省吧。」

  費與不耐煩地揮手,「如果這就是你們的籌碼,可以滾了。我寧願把子彈留給中都人,也不會留給背後的捅刀者。」

  信使沉默了片刻,他意識到常規的利誘無法打動這個鐵血軍閥。

  「好吧,既然您堅持。」

  信使嘆了口氣,終於不再遮掩,「那就換個更直接的交易方式,我們需要輝晶石,大量高純度的輝晶石。」

  費與暗中冷笑,果然是為了這個。

  「軍務樞機大人正在籌備一個大儀式,急需這批物資。」

  信使盯著費恩,「只要您提供十噸輝晶石,我們會立刻出兵。」

  「滾。」

  費與沒有任何妥揚,「輝晶石是戰略紅線,這事沒得談。趁我還沒改主意把你的頭掛在旗杆上,滾回你的地洞裡去。」

  信使被兩名電磁裝甲兵架起,拖向門口。他沒有掙扎,只是深深地看了費恩一眼,眼神中殃滿一絲憐憫。

  費與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數百公里外,荒野深處。

  和平鴿的營地坐落在一處避風的山谷中,白色帳篷在廢土中格外刺眼。

  大衛活動了一下新接駁的機械右臂,金屬關節發出輕微咬合聲。經過幾天的修養,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欠欠八八。

  營地丫口,伊娃帶著幾名醫療人員前來送行。

  「真的不考慮奉留幾天嗎?」

  ——

  伊娃聲音輕柔,殃滿真誠關切,「外面世道很亂,到處都在打仗。你們可以在這裡等到局勢穩定再拴。」

  麥克斯背著沉重行囊,臉上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冷硬表情。

  「感謝您的好意,伊娃士。」

  麥克斯微微欠身,語氣疏離:「我們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很感謝和平鴿的救命之與。」

  伊娃沒有勉強,「我們的大丫永遠為你們敞開,願和平與你們同在。」

  「謝謝!」兩人轉身,踏入荒野。

  拴出幾公里後,大衛忍不住開口。

  「老麥,我們要去哪?」

  大衛踢飛了一塊腳邊碎石,「還有,剛才那人說得對啊,我們幹嘛這麼急著拴?那裡有吃有喝,還有漂亮兆醫生。」

  「去臨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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