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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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出城

  費恩坐在椅子上,那股偏頭痛又開始鑽鑿他神經,像把鈍刀在腦子裡攪動。

  「你剛才那股狠勁,真讓我陶醉。」

  腦海深處,鐵塔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說,「故意削減邊防區口糧,製造暴亂,這可不是一個體面行政官該幹的事。」

  費恩在意識里冷聲回擊:「是你故意放大我的負面情緒,干擾我判斷。」

  「別自欺欺人了,小費恩,我只是一個被困住的囚徒,哪有本事控制你?我不過是把你內心渴望,輕輕往前推了一把。你想亂,想殺人,想掌控一切,這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費恩猛地睜眼,不再理會那個聒噪怪物,將注意力拉回到現實棋局。

  局勢已經爛透了,中都的罷免令在路上,議會那些老吸血鬼,磨著牙隨時把他踢出局。

  要想在這場絞殺中活下來,甚至反控臨海城,唯一底牌是那支邊防軍。

  邊防軍,是臨海城的最大武裝依仗。

  六萬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四萬隨時可調用的預備役,還有一千名配備重火力的動力裝甲兵,這把刀只要握在手裡,那一紙罷免令就是廢紙。

  費恩手指在桌面的防務圖上划過。

  臨海城的軍事體系完全照搬了中都那一套:指揮部掌管兵權調動,參謀部負責戰術制定,軍法部維護紀律。三方互相牽制,沒有一方能獨攬大權。

  但對費恩來說,這才是好事,鐵板一塊的軍隊才插不進手。

  指揮官和參謀長,這兩個位置是本地議會推舉出來的,代表臨海城本土勢力的利益。

  貪婪的指揮官最好對付。

  這些年,費恩私庫里的金鈔,有一大半都流進這傢伙的口袋,終於把他餵成一條聽話家犬。只要狗糧給得夠多,費恩指哪,這條狗就咬向哪裡。

  至於參謀長,那個頭髮稀疏的傢伙,典型牆頭草,沒立場,只有利益算計,誰贏幫誰,精明滑溜。

  指揮官真站在他這邊,那這老傢伙大概率會跟著搖旗吶喊。

  費恩的手指停在了防務圖的最後一欄,那裡也是最棘手的一環。

  軍法部。

  那個位置上坐著的人,名叫霍烈。

  費恩目光落回數據板上,屏幕上顯示著軍法長的詳細履歷。

  這是一塊真正的硬骨頭。

  這人不抽菸酗酒,不逛窯子,對金錢攻勢免疫,甚至連那間分配的豪華公寓都很少去住,常年睡在軍營的硬板床上。

  但他手裡的權力大得驚人。

  軍法部不僅掌管所有兵員的選拔和晉升考核,更要命的是,在戰時狀態下,軍法長有權直接監督指揮部和參謀部的每一項決策。

  一旦發現違紀行為,甚至擁有先斬後奏的處決權。

  費恩再次翻閱那份資料,自光停留在最後一行任免記錄上。

  一個月前,由中都安防部直接調任。

  經過副官的資料匯總,他已經確認,這是南滄鴻的手筆。

  自從南滄鴻坐上執政官的位置,為了加強對邊緣城市的控制,頻繁向地方安防體系,安插這種油鹽不進的嫡系親信。

  這軍法長就是一顆釘子,專門釘在臨海城的軍事中樞里,替中都那幫大人物盯著費恩的一舉一動。

  只要霍烈還活著,費恩想要徹底掌控軍隊,就永遠繞不開這塊臭硬石頭。

  所以這顆釘子必須拔掉,而且要拔得乾乾淨淨,但絕不是現在。

  他剛才被魔將的囈語沖昏頭腦,險些犯了最致命的蠢。

  如果軍法長這面代表秩序的旗幟,在臨海城莫名其妙折了,那等於主動給中都軍事介入的藉口。

  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一紙輕飄飄的罷免令,而是整編的空降師。

  費恩突然開口:「先別動那軍法長,等我命令。」

  副官愣了愣,低頭應是。

  作為跟隨費恩多年的心腹,他很清楚這位長官現在的處境有多麼搖搖欲墜。

  表面看,費恩已經把持了臨海城的行政大權,控制了議會和安防局,就連邊防軍那個貪財的指揮官也被餵飽了。

  可真正能決定生死的是兵權,而費恩手裡只有那些拿錢辦事的僱傭兵,以及毫無忠誠可言的治安隊。

  邊防軍雖然被金鈔腐蝕了大半,但只要軍法長還在,指揮官就不敢公然反叛。

  更何況,這座城市內,還盤踞著一群真正的巨獸。

  十大財閥的分部,扎在城區的各個角落,他們擁有獨立武裝、獨立補給線,甚至獨立的法律解釋權。

  就連如今收斂起尾巴,看起來最弱勢的核子集團分部,其營地里也常駐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配備大量重型火力。

  如果費恩在這節骨眼上因為暗殺軍法長而露出破綻,那些財閥不介意聯手推一把,把他從行政官的位置拽下來,分而食之。

  腦海里,鐵塔那譏笑聲再次響起。

  「怎麼?剛硬起來兩分鐘,又縮回去了?小費恩,你膽子越活越小了。」

  費恩冷淡回應:「我是審時度勢,如果按你說的做,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嘿嘿,獨裁可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表面功夫,不能那樣雅致且從容不迫,你這種前怕狼後怕虎的軟弱德行,最後只會死在自己無休止的猶豫里。」

  「————閉嘴。」費恩有點惱怒。

  鐵塔繼續給他出招:「你既然不敢殺他,那就換個思路。比如————讓他自己犯蠢,讓他身敗名裂,最後不得不滾蛋,不就成了。」

  費恩眼神陰鬱:「說得輕巧,霍烈油鹽不進,生活像苦行僧一樣規律,怎麼讓他犯蠢?」

  「這還不簡單?只要控制住他腦子,讓他把槍口對準不該對準的人,或者在關鍵時刻下達一道送死命令。」

  費恩果斷拒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老實待在籠子裡。」

  「嘖嘖,誰說我要出去了?」

  鐵塔的笑聲有些詭異,帶著一種高位者的傲慢:「你太小看魔將了,這廢土的陰影里,多的是想為我效勞的孩子們,那些低等詭魔,很樂意幫我做點小事。

  「只要軍法長在眾目睽睽下犯錯,犯蠢,甚至是違背軍紀,當眾發瘋————不就夠了嗎?」

  費恩沉默了很久。

  借詭魔的刀,能殺人於無形,甚至可以輕鬆做到更多之前不敢想的事。

  但這是與虎謀皮,鐵塔對外界的滲透會越來越深,甚至最後會反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飼養一頭怪物。

  可他沒退路了。

  這是唯一的破局辦法。

  「————做得乾淨點。」費恩閉上眼,在內心緩緩吐出這句話。

  「長官,樂意為您效勞。」

  第二天,正午。

  烈日懸空,將廢土炙烤得乾裂。

  迅龍傭兵團的集結地,位於一處廢棄的工業廣場,引擎轟鳴震耳欲聾,幾十輛重型裝甲運兵車揚起黃沙,在這裡匯聚。

  李勁站在那輛改裝的指揮車旁,臉色鐵青,他身後是二隊的兩百名傭兵,其中包括了莊機。

  在他們對面,是疤哥帶來的大部隊,那是一群更野蠻狂躁的武裝分子,人數足有五百多。

  疤哥穿著那套標誌性的外骨骼裝甲,從一輛武裝車上跳下來。

  他沒戴頭盔,那張布滿傷疤的臉暴露在陽光下,嘴角掛著一絲挑釁獰笑。

  「李隊長,動作挺慢啊。」

  疤哥大步走來,聲音洪亮:「老子的人等了半個小時,你們二隊是屬龜嗎?

  」

  李勁冷眼盯著他:「裝備檢修是必要流程,不然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往外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烏合之眾?」

  疤哥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李勁身後的隊伍:「老子的兵雖然樣子難看,但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倒是你這些細皮嫩肉的手下,要是尿褲子了,可別喊救命。」

  兩人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劍拔弩張。

  莊機混在二隊末尾,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疤哥身上,努力調動體內的詭霧感知O

  但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昨天他在刺殺行動中,明明親手將一縷精純黑霧打入疤哥的顱內。

  按照常理,那團黑霧就算沒能讓疤哥畸變,也會像附骨之疽一樣盤踞在顱內,讓莊機感知到。

  但現在,沒有黑霧,沒有殘留,甚至連一絲被侵蝕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莊機感到一陣驚疑。

  哪怕是最先進的「驅霧艙」,想要徹底清除體內黑霧,也至少要在裡面躺大半個月的療程。

  可————這才過去不到半天。

  就算把腦袋砍下來泡在輝晶石的溶液里,也不可能清理得這麼徹底。

  莊機眯起眼睛,鎖定正在和李勁對噴口水的疤哥。

  疤哥絕不是公元人,也不是魔探,他有確鑿的出生日期溯源,這一點莊機和楚寧雁再三確認,不會有錯。

  疤哥真要是魔探,早就被保護傘抓走了,輪不到還在外面如此囂張高調。

  另外,魔探的特徵只是免疫詭霧,不代表可以憑空蒸發黑霧,排異總需要一個漫長時間。

  昨晚,莊機在翻閱楚寧雁發來的加密文檔,看完了所有疤哥的過往作戰記錄。

  檔案顯示,疤哥的戰鬥風格勇猛,近乎於漠視生死,充滿了自殺勁。

  半年前的一次圍剿行動中,他腹部被屍怪利爪貫穿,身體直接斷成兩截,腸子流了一地。

  正常人受了這種致命傷,即便有醫療艙,也要躺上一周時間。

  但疤哥只過了一晚就恢復如初,腹部連一條傷痕都沒有,像沒事人一樣,提著重機槍在陣地上狂笑掃射。

  兩個月前,他在爭奪一處水源時被高爆手雷波及,半邊身子都被炸沒了。

  同樣是一晚過後,疤哥活蹦亂跳。

  這不合常理。

  莊機很清楚,基因改造確實能提升癒合速度,像「癒合加快」手術能提高几倍效率,但那是有極限的。

  這種近乎「重置」般的恢復力,不僅需要龐大能量消耗,更需要某種核心機制來修補受損的基因鏈。

  而且,這種頻繁的重傷和恢復,必然伴隨著大量細胞分裂和代謝,在廢土這種環境下,身體會積累大量毒素和沉澱。

  他也排除了疤哥是仿生人的可能。

  醫療掃描圖上,骨骼,肌肉和內臟等等,所有影像清晰表明,這是一具不折不扣的血肉之軀。

  沒有金屬骨骼,沒有複雜仿生電路,連常見的廉價義體改造都很少。

  一個怪誕念頭浮現在莊機腦里:

  如果疤哥能吸收這些詭霧,當成修復傷口的養料呢?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恢復得這麼快了。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很不妙,疤哥很難被一次性殺死。

  不過,高斯狙擊槍不相信肉體,他還是很相信熊二的槍術。

  一小時後,車隊駛入荒涼戈壁。

  這裡地形破碎,到處都是風蝕岩柱,地面隨處可見裸露的黑岩。

  正前方,一條蜿蜒峽谷橫亘在荒原,兩側峭壁高聳,谷底一片渾濁暗色,彌——

  漫著黃綠色瘴氣。

  根據探子情報,那隻正在成長的年輕綠魔,就藏在深處的某洞穴里,周圍至少聚集了幾千隻綠皮。

  疤哥站在指揮車頂,用望遠鏡掃視著前方陰森谷口。

  六百人的隊伍迅速展開,重型武器架設在制高點,槍口指向峽谷深處。

  疤哥跳下指揮車,走到隊伍最後方,指著那群被強征的流民,高喊:「拿好你們的燒火棍,去前面探路!」

  流民們一陣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恐懼,他們手裡只有綁了刺刀的木棒,去探這種陰森峽谷,和送死沒區別。

  「還要老子請你們嗎?」

  疤哥猛地拔出大口徑手槍,「誰敢後退一步,現在就崩了他!都進去!只要發現綠魔蹤跡,回來每人賞兩個肉罐頭!」

  在裝甲兵的逼迫下,兩百多名流民挪動腳步,像一群被驅趕的羊群,戰戰兢兢地湧入峽谷里。

  疤哥看著那群炮灰走遠,轉過身,目光陰惻惻地落在李勁身上。

  「李隊長,該你們了。」

  李勁臉色鐵青:「我們的任務是協同作戰,不是去當炮灰。」

  「誰讓你們當炮灰了?我要你二隊緊跟在那群廢物後面,把位置和火力點給標記出來!」

  疤哥走到李勁面前,外骨骼的金屬手指點著他胸甲,咧開嘴:「做好前期工作,我才好讓大部隊進去收割。這就是協同作戰,懂了嗎?」

  李勁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這根本不是協同,是讓二隊去當第二波誘餌,消耗綠皮的第一波伏擊火力。

  但權限大一級壓死人。

  尤其在這種荒野上,違抗戰鬥主管的命令,疤哥有權當場執法。

  「————二隊,全員下車。」李勁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他看了一眼莊機等新兵,再次提醒:「保持戰鬥隊形,拉開間距,記得把眼睛擦亮,小心別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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