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簡報
第107章 簡報
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熊二沒有看四公里外的血腥一幕。
也不需要看。
作為一名頂尖狙擊手，從子彈脫離槍膛的那一刻起，結果便已註定。
他將高斯狙擊槍收進一隻槍袋，用尼龍搭扣固定在背上。
隨後，他從戰術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玻璃瓶，將腐蝕劑倒在地面上。
「滋——」
酸液與地面接觸，升起一縷縷白煙，抹掉了他的所有痕跡。
熊二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跑到天台的另一側邊緣，縱身一躍。
「呼——」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速度極快。
這時，他潛行衣兩側的滑翔翼「唰」地一聲展開，下墜軌跡變平滑，在樓宇間高速穿梭。
熊二調整翼膜角度，躲避一道道掃來的光柱，迅速飛向一處隱蔽巷道。
即將落地時，他猛地調整側翼角度，增大風阻，讓下降速度驟然減緩。
「砰。」
他的戰術靴穩穩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聲響。
幾乎同一時間，在他的頭頂上空，幾十架戰鬥無人機呼嘯而過，迅速鎖定了他剛才狙擊的天台。
再遲疑那麼一會，他就被這張天網捕捉，沒有任何脫身可能。
熊二收起滑翔翼，喘著粗氣說：「B小組，熊二已歸隊。」
巷道深處，一道身影悄悄竄出來，拍了拍熊二肩膀，「幹得漂亮。」
捷達親自來接應，同時告知了莊杋。
【熊二已回，B組要撤】
【匯合點見，靜默信號】
【收到】
此時離最終的截止時間，還剩一分二十秒，但數字已經失去意義。
從熊二開槍的那一刻起，整棟樓以及附近數個街區，都被納入重點監控範圍。
無數核子士兵和治安衛隊，從城市每一個角落湧來，警報聲劃破長夜。
熊二跟在捷達身後，跳進了下水道。
捷達小隊有五隻鼠人，除了捷達和桑塔納，另外三隻都是精銳鼠衛兵。
地下世界，是鼠人的熟悉主場。
管網內潮濕腥臭，一片漆黑，只有驅霧燈在勉強發揮作用。
鼠人沒有使用照明設備，僅憑著記憶和細微感知，在管道中攀爬跳躍。
身後，核子集團的追兵已經趕來，機械犬的「咔噠」聲越來越近。
「桑塔納，該我們鬧一鬧了。」捷達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收到。」
桑塔納一臉專注，拿出簡陋遙控器。
「轟——！」
第一聲爆炸在他們身後響起，火光在狹窄管道內一閃而逝。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連環爆炸。
年久失修的管道連環斷裂，堵死了追兵路徑。
但僅僅是阻擋，還遠遠不夠。
為了徹底攪亂敵人的判斷，他們按照預先計劃，開始了一場「煙火秀」。
捷達通過一個簡易的遠程引爆器，依次按下紅色按鈕。
「轟隆——！」
城西區，一個小型幫派的軍火庫被引爆，將整個街區染成了橘紅色。
城東區，一座燃料廠被引爆了幾個巨大燃料罐，火球騰空而起，附近樓房都跟著震顫。
連鎖爆炸引發的火災，在城市的許多街道上蔓延。
捷達團隊精挑細選，專門盯著核子的附屬產業去炸。
恐慌，尖叫，哭喊……
五鼠鬧臨海，天翻地覆。
……
安全屋內，毛山王坐立不安。
他反覆檢查了三遍地下通道，確認足夠隱蔽，不會被輕易發現，才鬆了口氣。
他走上二樓，透過窗戶縫隙，望見遠處沖天火光，還有一艘艘核子飛艇穿梭不息。
遠處的混亂堪稱「盛大」，他手中的新蒲扇搖得飛快，貓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這動靜也整太大了吧……」
他忍不住嘟囔：「這輩子就搞這麼一次，保命要緊，有啥事下輩子再說。」
他嘴上這麼說，貓耳卻始終立著，沒有放過窗外任何一個細微動靜。
科爾帶著幾名薪火成員，早已穿上動力裝甲，守在房間各處。
看到毛山王那快要搖爛蒲扇的模樣，科爾沉聲開口：
「貓老闆，放心吧，相信老大。」
「嗯？」
「老大的計劃很周密，往往會準備兩三個備選方案，每個方案又有不同的應急預案，到最後總能化險為夷。」
另一名薪火成員跟著附和：「嗯，老大的計劃好像一張網，我們只看到其中一根線，但是每根線到最後，都會到老大想要的結果上。」
毛山王聽後，搖扇子的動作緩了緩：「這麼厲害……也好，省得我動腦子，不過你們老大就辛苦了。」
薪火成員點頭，深以為然。
「就怕你們老大，又把自己累垮了，改天我勸勸他，裝一顆『智腦』算了。」
「智腦？」
科爾似乎來了興趣，「多少錢？」
「市面價兩百萬金鈔，我這邊進貨的話，一百六十萬。」
科爾的臉色變了變，沒再細問，這個價把他賣了都湊不齊。
半小時後，安全屋的地下通道「滴」的一聲，是進門申請。
毛山王確認身份後，擰開安全鎖。
捷達和熊二等人魚貫而入，他們身上還帶著潮氣和血腥味。
熊二將槍袋小心翼翼放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牆角。
他臉頰兩側的毛髮粗短濃密，呈土灰色，已經全被汗水浸濕了。
毛山王從冷藏箱裡拿出一瓶魔牛，扔了過去。
「謝了。」熊二聲音疲憊。
「客氣個屁。」
毛山王擺了擺手，「這都要找你老大算錢的。」
又過了二十分鐘，莊杋的身影也出現在通道口。
他身上的潛行衣被汗水浸透，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掃了一眼屋內，確認所有人都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緩緩塌下。
「老大！」科爾等人迎了上去。
毛山王又拿出一瓶魔牛，莊杋擺手拒絕，「這玩意兒不解渴。」
他走到桌邊，擰開瓶蓋，一口氣喝完了三瓶淨水，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其他鼠人撤離了嗎？」
「老大，都出城了，很安全。」
這時，熊二從牆角起身，走到莊杋面前，「老大，我命中了目標胸口。」
「熊二，你做得很好。」
毛山王也湊了過來，「熊二，烏鴉是確定死了？」
熊二言簡意賅：「我確定命中了。」
莊杋搖頭：「不好說，廢土太多黑科技了，除非親眼確認。」
於是，莊杋三人走進房間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牆壁由厚實鉛板構成，能隔絕一切信號探測。
「跳板弄好了嗎？」莊杋問熊二。
他仍保持著一絲警惕，在這種關鍵時刻，不能有任何大意。
「都弄好了。」
熊二聲音平穩，他坐在一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利用一台匿名終端，接入了一位正在淺層睡眠的公民腦機接口，將其作為第一個跳板。」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划過。
「以此為起點，我又連續侵入了八個不同階層公民的腦機接口，並抹除上一層留下的痕跡……」
莊杋對他的技術很放心。
熊二以前是頂級信息兵，後來才轉為了狙擊手。
如果不是畸變成浣熊人，他也不至於淪落到毛山王的商隊裡。
熊二的指尖停下，下了結論，「至少在物理層面，他們絕對追蹤不到這裡。」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莊杋坐到終端前，戴上頭盔，意識沉入龐大的網絡世界。
徐仁義留下的最高權限後門，不是常規的矽基晶片防火牆邏輯。
莊杋進入內網的本質，不是撬鎖，而是大方回家。
除了被物理隔絕的最高機密，例如董事會會議，核心資料庫外，其他權限暢通無阻。
他找到主管級別的詳細日誌，這些日誌由記錄員實時更新，確保時效性。
莊杋很快翻到了今晚的行動文件，抓取信息核心。
【文件一：突發事件簡報】
偵測到未經授權的通訊信號，信號源確認為「張大凡」聲紋模型；
信號內容為對烏鴉主管的挑釁及合作邀約，判斷為陷阱，或調虎離山之計；
建議立即調動快速反應部隊，對目標區域全面封鎖。
【文件二：軍事行動指令】
第一、第三、第七裝甲小隊，以及「蜂群」無人機中隊，立即對鋒芒傭兵團總部（坐標A-7）實施飽和式包圍。
……
莊杋不斷搜尋文件，終於找到了被加密的最新報告，有關烏鴉的具體情況。
【文件六：遇刺事件報告（加密）】
文件編號：LH-27100616-006A
文件標題：《關於烏鴉主管在臨海城遇襲的初步事態報告》
報告時間：2710/6/16 23:47
事件等級：橙色+
【事件概述】
時間：23:30
地點：臨海城，鋒芒傭兵團總部三號樓樓頂。
經過：烏鴉主管在執行針對張大凡的圍捕行動中，於天台遭遇超遠程的動能武器狙擊，身體主體部分被完全摧毀。
【技術分析】
武器類型：初步判定為軍用級高斯武器，射擊點位於約4公里外的廢棄高樓。
傷害評估：攻擊造成毀滅性的動能衝擊，目標軀幹被完全汽化，未發現主要臟器殘骸。
異常情況：現場回收了目標的下肢殘骸，內部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作。經醫療小組初步確認，目標核心意識單元（大腦）被提前轉移至腿部維生容器內。
……
臥槽，這都沒死？
莊杋看到這裡，竟覺得有些荒誕，廢土黑科技，真是既先進又落後。
他仔細閱讀文件的醫療影像部分。
全息圖像中，烏鴉的小腿骨被掏空，植入一個柱狀維生容器，大腦輪廓在其中清晰可見，裡面有許多神經纖維束。
「這傢伙……」
莊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評價，只能吐出幾個字：「真是個天才。」
把自己腦袋分成兩半，塞進小腿里，是多強的求生欲和想像力？
毛山王也湊了過來，看著光幕上的文件，忍不住感嘆。
「臥槽，真他媽是個人才，你看，今晚不就派上用場了，躲過一劫。」
莊杋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但是短期內，他別想出來蹦躂了，光是接下來的手術，克隆移植，還有排異反應，都夠他喝一壺了。」
「是我失職。」熊二低聲開口，攥緊了拳頭。
「不，你發揮得很好。」
莊杋輕聲寬慰，「你那一槍，哪怕再往下壓低十公分，也打不中小腿位置，沒人會想到，他能把腦袋塞在那裡。」
「嗨，這算什麼。」
毛山王擺了擺手，想起一件更有趣的事，「我有個大客戶，那才叫離譜，他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一個花盆裡，每天將自己想像成一朵嬌貴的太陽花。
「他平時出門，都得讓傭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生怕磕著碰著，後來你猜怎麼著，那花盆竟然被一隻老狗叼走了哈哈哈哈！當時笑得本貓眼淚出來了！」
「你是傷口撒鹽。」
莊杋笑著搖頭，繼續翻找文件。
他仔細查閱了一遍烏鴉過往的所有手術記錄，很確定的是，裡面沒有任何關於將大腦移植到小腿的記錄。
只有一份報告提到過，烏鴉的腦部曾做過一次常規手術，因為被子彈擊中。
毛山王摸著下巴分析：「或許是上一次的腦部中槍，讓他覺得自己的頭太危險了，所以才下定決心移植？」
「有可能。」
莊杋接著說：「不過，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移植到腹腔，他倒好，直接塞進了小腿。」
毛山王卻沒法理解，「要把大腦塞進這麼狹窄的維生容器里，得縮小腦容量，切掉一些無關部分，代價太大了。」
「嗯，所以這種主管級別的重大改造手術，肯定要向集團報備。」
莊杋思路越發清晰，「但他沒有，他害怕集團知道自己的弱點，擔心會影響任務效率，甚至會被調離主管位置，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這傢伙，真夠狡猾的。」毛山王咂了咂嘴。
莊杋的臉色漸漸嚴肅：
「如果一個上司，得知自己的得力下屬，瞞著他偷偷做了如此重大的手術，他會怎麼想？恐怕……只會猜疑。」
毛山王最喜歡在背後算計別人，「看來這事，我們還能做點文章。」
莊杋拉回思緒，看完剩餘內容。
【現場結論】
襲擊者擁有軍用級武器與頂尖的遠程狙殺能力，行動果決，計劃周密。
重大疑點：此次襲擊，與張大凡的挑釁時間高度重合，不排除二者存在直接關聯，鋒芒傭兵團有重大內外勾結嫌疑。
【處理狀態】
烏鴉主管：傷勢危重，已啟動最高級別醫療程序，轉運至荒谷進行手術。
現場：已全面封鎖鋒芒總部，所有相關人員被列為最高嫌疑人，等待審查。
後續行動：提請情報部介入，對鋒芒傭兵團展開全面調查。
……
毛山王看完任務簡報後，搖了搖頭：
「這些文件，只會寫總結性話語，不會把一份份審查名單羅列出來，所以你還是沒法確定，灰雁在不在鋒芒總部。」
「我查過烏鴉的檔案，他恃才傲物，剛愎自用。」
莊杋調出烏鴉主管的個人檔案。
「他這種人，不會容忍一個外聘的S級獵人插手行動，更不會分享功勞。
「畢竟一個腦袋不完整的殘次品，是無法容忍一個功能完美的天才在身邊。」
「所以呢？」毛山王還是沒明白。
莊杋沒直接回答，又調出了好幾份與灰雁有關的文件，時間橫跨長達兩年。
第一份是去年的：
《外部合作人員「灰雁」專項評估報告(2709年度)》
綜合評語：
目標具備單兵作戰與情報搜集能力，尤其在非對稱作戰環境（如詭霧區域、廢墟追蹤）下的表現，遠超同級別獵人。
心理素質穩定，行事果決，是極具價值的外部合作資產。
綜合能力評估：卓越。
在文件末尾，附帶一行更高權限的附註，來自情報部長愛德華本人。
【愛德華附註】：
該員展現出的追蹤邏輯與非常規情報滲透能力，完全符合情報部A+級特勤人員標準。
但該員無明顯功利心，常規招募手段預計無效，建議轉為長期觀察，尋找可利用的非物質性突破口（如個人情感、團隊羈絆等）。
……
莊杋打開最後一份關於灰雁的文件，簽署日期是5月24日。
《關於緊急徵調「鋒芒」S級獵人「灰雁」協助行動的申請令》
申請令的最下方，是愛德華親自簽發的特別指令，措辭嚴厲。
「在臨海城區域，灰雁是唯一具備在複雜環境下追蹤『張大凡』這一目標的外部專家。
「為確保此次抓捕行動的成功率，本次徵調為強制要求，臨海城行動組必須無條件配合。」
莊杋的目光從光幕移開，然後看向毛山王。
「愛德華是烏鴉的上司，他非常看重灰雁，認為只有她才能抓住張大凡。」
毛山王搖扇的動作一頓，終於想通了：「但烏鴉有嫉妒心，處處提防，提前解除了合作。」
「沒錯。」
莊杋點頭，「如今張大凡出現在鋒芒總部，烏鴉也只剩兩條腿，你覺得，焦頭爛額的愛德華部長，第一個想到的助力是誰？」
「那肯定是灰雁。」毛山王回答。
「結果他發現，灰雁失蹤了。」
莊杋繼續抽絲剝繭，「現在就看愛德華，會不會下令找出灰雁，而我們也能判斷，灰雁是否還在鋒芒總部。」
毛山王搖著蒲扇，仍覺得不穩妥：
「但灰雁終究是鋒芒的人，不是核子集團的資產，那個部長會重視到專門為她發布一份任務行動嗎？」
「所以，烏鴉要中槍。」
毛山王愣了一下：「烏鴉中槍了，然後呢？他也沒死啊。」
「他死沒死，都不影響核子集團會全力找出那個狙擊手。」
毛山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蒲扇停在了半空。
「你是想偽造證據……讓灰雁當這個狙擊手？再借核子的手，把她從暗處救出來？」
「這是最後一步險棋，非萬不得已，我不會用。」
莊杋的目光回到終端屏幕上，「愛德華已經從荒谷趕往臨海城了，我們再等等吧，看看核子會如何定性。」
「好傢夥，你想借力打力。」
毛山王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對烏鴉說的那個苦肉計，究竟是什麼？」
「噢，那個……我隨便編的，引他上鉤而已。」
……
烏鴉主管遇刺一案，在核子集團內部引發了一場地震。
這被視為對核子權威的公然挑釁，董事長徐天生親自下令，要嚴查到底。
情報部長愛德華，從荒谷總部連夜趕來，親自主導對鋒芒總部的調查。
烏鴉僅存的兩條腿，已經被放進液氮箱裡，由醫療小組緊急運回荒谷。
臨海城相對落後，還經歷焦土蹂躪，不具備手術條件。
情報部長的臨時辦公室，設在鋒芒總部的一間會議室里。
室內燈光慘白。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著那台廢土旅行家。
幾個小時過去了，朽霧仍在侵蝕，外殼已脆弱不堪，用手指輕輕一按，都能留下凹坑，沒有任何修復可能。
愛德華仍在思索著那段通訊。
內容太短，有效信息不足。
張大凡和烏鴉，會不會還通過其他手段，達成了某種秘密協議？
現在烏鴉重傷，只剩一個腦袋，苦肉計顯然生效了。
他會不會故意受傷，各取所需？
愛德華習慣性假定最壞的情況。
如果烏鴉真的和張大凡合作，那現在他重傷了，卻也暫時保住職位。
按照集團規定，對於在任務中身受重傷的高級主管，不僅不會執行「懲罰性離職」，還會有巨額補償。
烏鴉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張大凡的「需」，又是什麼？
他不惜以身入局，暴露自己行蹤，究竟圖什麼？
愛德華揉了揉眉心，想不明白。
根據情報，張大凡疑似繼承了徐仁義的記憶，這在集團高層里不是秘密。
但徐仁義派系早已一網打盡，所有隱藏避難所和資產也都被查封。
按理說，張大凡已經沒有任何興風作浪的資本。
對他而言，最正確的選擇，是徹底隱匿自身，改頭換面躲到其他城市，而不是留在臨海城，搗鼓什麼陰謀。
愛德華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機器殘骸，內心越加肯定。
這東西，是張大凡在銷毀自己與烏鴉「合作」的證據。
烏鴉可能有重大嫌疑。
「咚咚。」
敲門聲響起。
烏鴉的副官走了進來。
他忙碌了一整晚，但還是強撐精神，如實向部長匯報。
「部長，經過六個小時的徹底搜查，鋒芒總部沒有發現張大凡的任何蹤跡，所有人員的生物特徵也未見異常。」
愛德華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去請灰雁過來。」
副官愣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部長，我剛想向您說明這個情況，鋒芒在外執行任務的人員有六百多名，已經全部返回配合調查。
「但有兩人失蹤，一位是灰雁，另一位是她的組員皮皮。」
他補充道：「根據技術人員的監控分析，兩人從前一天晚上返回鋒芒總部後，就徹底下落不明。」
愛德華眉頭緊皺。
灰雁剛被烏鴉解除了合作，回到總部後就下落不明。
這也太巧了。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軍官敲門進來。
「部長，鋒芒傭兵團有一位叫丘山的隊長，剛剛主動交代，說他……猜到那個狙擊手是誰了。」
「誰？」
「灰雁。」
愛德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從軍官手裡拿到一份完整口供。
軍官在旁邊低聲複述。
「丘山說，灰雁不滿烏鴉主管解除她的合作，同時也不配合鋒芒內部的調查小組，新仇舊怨積累。
「於是她夥同張大凡，引誘烏鴉來到鋒芒總部，這樣一來，既能殺了烏鴉，也能將罪名嫁禍於鋒芒。」
(本章完)
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熊二沒有看四公里外的血腥一幕。
也不需要看。
作為一名頂尖狙擊手，從子彈脫離槍膛的那一刻起，結果便已註定。
他將高斯狙擊槍收進一隻槍袋，用尼龍搭扣固定在背上。
隨後，他從戰術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玻璃瓶，將腐蝕劑倒在地面上。
「滋——」
酸液與地面接觸，升起一縷縷白煙，抹掉了他的所有痕跡。
熊二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跑到天台的另一側邊緣，縱身一躍。
「呼——」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速度極快。
這時，他潛行衣兩側的滑翔翼「唰」地一聲展開，下墜軌跡變平滑，在樓宇間高速穿梭。
熊二調整翼膜角度，躲避一道道掃來的光柱，迅速飛向一處隱蔽巷道。
即將落地時，他猛地調整側翼角度，增大風阻，讓下降速度驟然減緩。
「砰。」
他的戰術靴穩穩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聲響。
幾乎同一時間，在他的頭頂上空，幾十架戰鬥無人機呼嘯而過，迅速鎖定了他剛才狙擊的天台。
再遲疑那麼一會，他就被這張天網捕捉，沒有任何脫身可能。
熊二收起滑翔翼，喘著粗氣說：「B小組，熊二已歸隊。」
巷道深處，一道身影悄悄竄出來，拍了拍熊二肩膀，「幹得漂亮。」
捷達親自來接應，同時告知了莊杋。
【熊二已回，B組要撤】
【匯合點見，靜默信號】
【收到】
此時離最終的截止時間，還剩一分二十秒，但數字已經失去意義。
從熊二開槍的那一刻起，整棟樓以及附近數個街區，都被納入重點監控範圍。
無數核子士兵和治安衛隊，從城市每一個角落湧來，警報聲劃破長夜。
熊二跟在捷達身後，跳進了下水道。
捷達小隊有五隻鼠人，除了捷達和桑塔納，另外三隻都是精銳鼠衛兵。
地下世界，是鼠人的熟悉主場。
管網內潮濕腥臭，一片漆黑，只有驅霧燈在勉強發揮作用。
鼠人沒有使用照明設備，僅憑著記憶和細微感知，在管道中攀爬跳躍。
身後，核子集團的追兵已經趕來，機械犬的「咔噠」聲越來越近。
「桑塔納，該我們鬧一鬧了。」捷達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收到。」
桑塔納一臉專注，拿出簡陋遙控器。
「轟——！」
第一聲爆炸在他們身後響起，火光在狹窄管道內一閃而逝。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連環爆炸。
年久失修的管道連環斷裂，堵死了追兵路徑。
但僅僅是阻擋，還遠遠不夠。
為了徹底攪亂敵人的判斷，他們按照預先計劃，開始了一場「煙火秀」。
捷達通過一個簡易的遠程引爆器，依次按下紅色按鈕。
「轟隆——！」
城西區，一個小型幫派的軍火庫被引爆，將整個街區染成了橘紅色。
城東區，一座燃料廠被引爆了幾個巨大燃料罐，火球騰空而起，附近樓房都跟著震顫。
連鎖爆炸引發的火災，在城市的許多街道上蔓延。
捷達團隊精挑細選，專門盯著核子的附屬產業去炸。
恐慌，尖叫，哭喊……
五鼠鬧臨海，天翻地覆。
……
安全屋內，毛山王坐立不安。
他反覆檢查了三遍地下通道，確認足夠隱蔽，不會被輕易發現，才鬆了口氣。
他走上二樓，透過窗戶縫隙，望見遠處沖天火光，還有一艘艘核子飛艇穿梭不息。
遠處的混亂堪稱「盛大」，他手中的新蒲扇搖得飛快，貓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這動靜也整太大了吧……」
他忍不住嘟囔：「這輩子就搞這麼一次，保命要緊，有啥事下輩子再說。」
他嘴上這麼說，貓耳卻始終立著，沒有放過窗外任何一個細微動靜。
科爾帶著幾名薪火成員，早已穿上動力裝甲，守在房間各處。
看到毛山王那快要搖爛蒲扇的模樣，科爾沉聲開口：
「貓老闆，放心吧，相信老大。」
「嗯？」
「老大的計劃很周密，往往會準備兩三個備選方案，每個方案又有不同的應急預案，到最後總能化險為夷。」
另一名薪火成員跟著附和：「嗯，老大的計劃好像一張網，我們只看到其中一根線，但是每根線到最後，都會到老大想要的結果上。」
毛山王聽後，搖扇子的動作緩了緩：「這麼厲害……也好，省得我動腦子，不過你們老大就辛苦了。」
薪火成員點頭，深以為然。
「就怕你們老大，又把自己累垮了，改天我勸勸他，裝一顆『智腦』算了。」
「智腦？」
科爾似乎來了興趣，「多少錢？」
「市面價兩百萬金鈔，我這邊進貨的話，一百六十萬。」
科爾的臉色變了變，沒再細問，這個價把他賣了都湊不齊。
半小時後，安全屋的地下通道「滴」的一聲，是進門申請。
毛山王確認身份後，擰開安全鎖。
捷達和熊二等人魚貫而入，他們身上還帶著潮氣和血腥味。
熊二將槍袋小心翼翼放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牆角。
他臉頰兩側的毛髮粗短濃密，呈土灰色，已經全被汗水浸濕了。
毛山王從冷藏箱裡拿出一瓶魔牛，扔了過去。
「謝了。」熊二聲音疲憊。
「客氣個屁。」
毛山王擺了擺手，「這都要找你老大算錢的。」
又過了二十分鐘，莊杋的身影也出現在通道口。
他身上的潛行衣被汗水浸透，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掃了一眼屋內，確認所有人都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緩緩塌下。
「老大！」科爾等人迎了上去。
毛山王又拿出一瓶魔牛，莊杋擺手拒絕，「這玩意兒不解渴。」
他走到桌邊，擰開瓶蓋，一口氣喝完了三瓶淨水，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其他鼠人撤離了嗎？」
「老大，都出城了，很安全。」
這時，熊二從牆角起身，走到莊杋面前，「老大，我命中了目標胸口。」
「熊二，你做得很好。」
毛山王也湊了過來，「熊二，烏鴉是確定死了？」
熊二言簡意賅：「我確定命中了。」
莊杋搖頭：「不好說，廢土太多黑科技了，除非親眼確認。」
於是，莊杋三人走進房間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牆壁由厚實鉛板構成，能隔絕一切信號探測。
「跳板弄好了嗎？」莊杋問熊二。
他仍保持著一絲警惕，在這種關鍵時刻，不能有任何大意。
「都弄好了。」
熊二聲音平穩，他坐在一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利用一台匿名終端，接入了一位正在淺層睡眠的公民腦機接口，將其作為第一個跳板。」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划過。
「以此為起點，我又連續侵入了八個不同階層公民的腦機接口，並抹除上一層留下的痕跡……」
莊杋對他的技術很放心。
熊二以前是頂級信息兵，後來才轉為了狙擊手。
如果不是畸變成浣熊人，他也不至於淪落到毛山王的商隊裡。
熊二的指尖停下，下了結論，「至少在物理層面，他們絕對追蹤不到這裡。」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莊杋坐到終端前，戴上頭盔，意識沉入龐大的網絡世界。
徐仁義留下的最高權限後門，不是常規的矽基晶片防火牆邏輯。
莊杋進入內網的本質，不是撬鎖，而是大方回家。
除了被物理隔絕的最高機密，例如董事會會議，核心資料庫外，其他權限暢通無阻。
他找到主管級別的詳細日誌，這些日誌由記錄員實時更新，確保時效性。
莊杋很快翻到了今晚的行動文件，抓取信息核心。
【文件一：突發事件簡報】
偵測到未經授權的通訊信號，信號源確認為「張大凡」聲紋模型；
信號內容為對烏鴉主管的挑釁及合作邀約，判斷為陷阱，或調虎離山之計；
建議立即調動快速反應部隊，對目標區域全面封鎖。
【文件二：軍事行動指令】
第一、第三、第七裝甲小隊，以及「蜂群」無人機中隊，立即對鋒芒傭兵團總部（坐標A-7）實施飽和式包圍。
……
莊杋不斷搜尋文件，終於找到了被加密的最新報告，有關烏鴉的具體情況。
【文件六：遇刺事件報告（加密）】
文件編號：LH-27100616-006A
文件標題：《關於烏鴉主管在臨海城遇襲的初步事態報告》
報告時間：2710/6/16 23:47
事件等級：橙色+
【事件概述】
時間：23:30
地點：臨海城，鋒芒傭兵團總部三號樓樓頂。
經過：烏鴉主管在執行針對張大凡的圍捕行動中，於天台遭遇超遠程的動能武器狙擊，身體主體部分被完全摧毀。
【技術分析】
武器類型：初步判定為軍用級高斯武器，射擊點位於約4公里外的廢棄高樓。
傷害評估：攻擊造成毀滅性的動能衝擊，目標軀幹被完全汽化，未發現主要臟器殘骸。
異常情況：現場回收了目標的下肢殘骸，內部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作。經醫療小組初步確認，目標核心意識單元（大腦）被提前轉移至腿部維生容器內。
……
臥槽，這都沒死？
莊杋看到這裡，竟覺得有些荒誕，廢土黑科技，真是既先進又落後。
他仔細閱讀文件的醫療影像部分。
全息圖像中，烏鴉的小腿骨被掏空，植入一個柱狀維生容器，大腦輪廓在其中清晰可見，裡面有許多神經纖維束。
「這傢伙……」
莊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評價，只能吐出幾個字：「真是個天才。」
把自己腦袋分成兩半，塞進小腿里，是多強的求生欲和想像力？
毛山王也湊了過來，看著光幕上的文件，忍不住感嘆。
「臥槽，真他媽是個人才，你看，今晚不就派上用場了，躲過一劫。」
莊杋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但是短期內，他別想出來蹦躂了，光是接下來的手術，克隆移植，還有排異反應，都夠他喝一壺了。」
「是我失職。」熊二低聲開口，攥緊了拳頭。
「不，你發揮得很好。」
莊杋輕聲寬慰，「你那一槍，哪怕再往下壓低十公分，也打不中小腿位置，沒人會想到，他能把腦袋塞在那裡。」
「嗨，這算什麼。」
毛山王擺了擺手，想起一件更有趣的事，「我有個大客戶，那才叫離譜，他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一個花盆裡，每天將自己想像成一朵嬌貴的太陽花。
「他平時出門，都得讓傭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生怕磕著碰著，後來你猜怎麼著，那花盆竟然被一隻老狗叼走了哈哈哈哈！當時笑得本貓眼淚出來了！」
「你是傷口撒鹽。」
莊杋笑著搖頭，繼續翻找文件。
他仔細查閱了一遍烏鴉過往的所有手術記錄，很確定的是，裡面沒有任何關於將大腦移植到小腿的記錄。
只有一份報告提到過，烏鴉的腦部曾做過一次常規手術，因為被子彈擊中。
毛山王摸著下巴分析：「或許是上一次的腦部中槍，讓他覺得自己的頭太危險了，所以才下定決心移植？」
「有可能。」
莊杋接著說：「不過，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移植到腹腔，他倒好，直接塞進了小腿。」
毛山王卻沒法理解，「要把大腦塞進這麼狹窄的維生容器里，得縮小腦容量，切掉一些無關部分，代價太大了。」
「嗯，所以這種主管級別的重大改造手術，肯定要向集團報備。」
莊杋思路越發清晰，「但他沒有，他害怕集團知道自己的弱點，擔心會影響任務效率，甚至會被調離主管位置，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這傢伙，真夠狡猾的。」毛山王咂了咂嘴。
莊杋的臉色漸漸嚴肅：
「如果一個上司，得知自己的得力下屬，瞞著他偷偷做了如此重大的手術，他會怎麼想？恐怕……只會猜疑。」
毛山王最喜歡在背後算計別人，「看來這事，我們還能做點文章。」
莊杋拉回思緒，看完剩餘內容。
【現場結論】
襲擊者擁有軍用級武器與頂尖的遠程狙殺能力，行動果決，計劃周密。
重大疑點：此次襲擊，與張大凡的挑釁時間高度重合，不排除二者存在直接關聯，鋒芒傭兵團有重大內外勾結嫌疑。
【處理狀態】
烏鴉主管：傷勢危重，已啟動最高級別醫療程序，轉運至荒谷進行手術。
現場：已全面封鎖鋒芒總部，所有相關人員被列為最高嫌疑人，等待審查。
後續行動：提請情報部介入，對鋒芒傭兵團展開全面調查。
……
毛山王看完任務簡報後，搖了搖頭：
「這些文件，只會寫總結性話語，不會把一份份審查名單羅列出來，所以你還是沒法確定，灰雁在不在鋒芒總部。」
「我查過烏鴉的檔案，他恃才傲物，剛愎自用。」
莊杋調出烏鴉主管的個人檔案。
「他這種人，不會容忍一個外聘的S級獵人插手行動，更不會分享功勞。
「畢竟一個腦袋不完整的殘次品，是無法容忍一個功能完美的天才在身邊。」
「所以呢？」毛山王還是沒明白。
莊杋沒直接回答，又調出了好幾份與灰雁有關的文件，時間橫跨長達兩年。
第一份是去年的：
《外部合作人員「灰雁」專項評估報告(2709年度)》
綜合評語：
目標具備單兵作戰與情報搜集能力，尤其在非對稱作戰環境（如詭霧區域、廢墟追蹤）下的表現，遠超同級別獵人。
心理素質穩定，行事果決，是極具價值的外部合作資產。
綜合能力評估：卓越。
在文件末尾，附帶一行更高權限的附註，來自情報部長愛德華本人。
【愛德華附註】：
該員展現出的追蹤邏輯與非常規情報滲透能力，完全符合情報部A+級特勤人員標準。
但該員無明顯功利心，常規招募手段預計無效，建議轉為長期觀察，尋找可利用的非物質性突破口（如個人情感、團隊羈絆等）。
……
莊杋打開最後一份關於灰雁的文件，簽署日期是5月24日。
《關於緊急徵調「鋒芒」S級獵人「灰雁」協助行動的申請令》
申請令的最下方，是愛德華親自簽發的特別指令，措辭嚴厲。
「在臨海城區域，灰雁是唯一具備在複雜環境下追蹤『張大凡』這一目標的外部專家。
「為確保此次抓捕行動的成功率，本次徵調為強制要求，臨海城行動組必須無條件配合。」
莊杋的目光從光幕移開，然後看向毛山王。
「愛德華是烏鴉的上司，他非常看重灰雁，認為只有她才能抓住張大凡。」
毛山王搖扇的動作一頓，終於想通了：「但烏鴉有嫉妒心，處處提防，提前解除了合作。」
「沒錯。」
莊杋點頭，「如今張大凡出現在鋒芒總部，烏鴉也只剩兩條腿，你覺得，焦頭爛額的愛德華部長，第一個想到的助力是誰？」
「那肯定是灰雁。」毛山王回答。
「結果他發現，灰雁失蹤了。」
莊杋繼續抽絲剝繭，「現在就看愛德華，會不會下令找出灰雁，而我們也能判斷，灰雁是否還在鋒芒總部。」
毛山王搖著蒲扇，仍覺得不穩妥：
「但灰雁終究是鋒芒的人，不是核子集團的資產，那個部長會重視到專門為她發布一份任務行動嗎？」
「所以，烏鴉要中槍。」
毛山王愣了一下：「烏鴉中槍了，然後呢？他也沒死啊。」
「他死沒死，都不影響核子集團會全力找出那個狙擊手。」
毛山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蒲扇停在了半空。
「你是想偽造證據……讓灰雁當這個狙擊手？再借核子的手，把她從暗處救出來？」
「這是最後一步險棋，非萬不得已，我不會用。」
莊杋的目光回到終端屏幕上，「愛德華已經從荒谷趕往臨海城了，我們再等等吧，看看核子會如何定性。」
「好傢夥，你想借力打力。」
毛山王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對烏鴉說的那個苦肉計，究竟是什麼？」
「噢，那個……我隨便編的，引他上鉤而已。」
……
烏鴉主管遇刺一案，在核子集團內部引發了一場地震。
這被視為對核子權威的公然挑釁，董事長徐天生親自下令，要嚴查到底。
情報部長愛德華，從荒谷總部連夜趕來，親自主導對鋒芒總部的調查。
烏鴉僅存的兩條腿，已經被放進液氮箱裡，由醫療小組緊急運回荒谷。
臨海城相對落後，還經歷焦土蹂躪，不具備手術條件。
情報部長的臨時辦公室，設在鋒芒總部的一間會議室里。
室內燈光慘白。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著那台廢土旅行家。
幾個小時過去了，朽霧仍在侵蝕，外殼已脆弱不堪，用手指輕輕一按，都能留下凹坑，沒有任何修復可能。
愛德華仍在思索著那段通訊。
內容太短，有效信息不足。
張大凡和烏鴉，會不會還通過其他手段，達成了某種秘密協議？
現在烏鴉重傷，只剩一個腦袋，苦肉計顯然生效了。
他會不會故意受傷，各取所需？
愛德華習慣性假定最壞的情況。
如果烏鴉真的和張大凡合作，那現在他重傷了，卻也暫時保住職位。
按照集團規定，對於在任務中身受重傷的高級主管，不僅不會執行「懲罰性離職」，還會有巨額補償。
烏鴉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張大凡的「需」，又是什麼？
他不惜以身入局，暴露自己行蹤，究竟圖什麼？
愛德華揉了揉眉心，想不明白。
根據情報，張大凡疑似繼承了徐仁義的記憶，這在集團高層里不是秘密。
但徐仁義派系早已一網打盡，所有隱藏避難所和資產也都被查封。
按理說，張大凡已經沒有任何興風作浪的資本。
對他而言，最正確的選擇，是徹底隱匿自身，改頭換面躲到其他城市，而不是留在臨海城，搗鼓什麼陰謀。
愛德華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機器殘骸，內心越加肯定。
這東西，是張大凡在銷毀自己與烏鴉「合作」的證據。
烏鴉可能有重大嫌疑。
「咚咚。」
敲門聲響起。
烏鴉的副官走了進來。
他忙碌了一整晚，但還是強撐精神，如實向部長匯報。
「部長，經過六個小時的徹底搜查，鋒芒總部沒有發現張大凡的任何蹤跡，所有人員的生物特徵也未見異常。」
愛德華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去請灰雁過來。」
副官愣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部長，我剛想向您說明這個情況，鋒芒在外執行任務的人員有六百多名，已經全部返回配合調查。
「但有兩人失蹤，一位是灰雁，另一位是她的組員皮皮。」
他補充道：「根據技術人員的監控分析，兩人從前一天晚上返回鋒芒總部後，就徹底下落不明。」
愛德華眉頭緊皺。
灰雁剛被烏鴉解除了合作，回到總部後就下落不明。
這也太巧了。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軍官敲門進來。
「部長，鋒芒傭兵團有一位叫丘山的隊長，剛剛主動交代，說他……猜到那個狙擊手是誰了。」
「誰？」
「灰雁。」
愛德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從軍官手裡拿到一份完整口供。
軍官在旁邊低聲複述。
「丘山說，灰雁不滿烏鴉主管解除她的合作，同時也不配合鋒芒內部的調查小組，新仇舊怨積累。
「於是她夥同張大凡，引誘烏鴉來到鋒芒總部，這樣一來，既能殺了烏鴉，也能將罪名嫁禍於鋒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