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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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信用

  空洞在星幕盡頭撕開。

  莊杋跟在小女孩身後,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眼前場景瞬間切換,四周是明暗交替的數據流瀑布,光線被扭曲拉長,有一種怪誕的油畫質感。

  莊杋的意識,隨著數據一同飄蕩。

  小女孩回過頭,好奇打量他。

  「你叫什麼名字?」

  「莊生。」

  莊杋隨便編造了一個,眼前的女孩來歷不明,不願透露太多情況。

  「我叫甜糖。」

  女孩露齒一笑,淺現梨渦:「你是怎麼發現那片星空的?」

  「一個意外。」

  莊杋言簡意賅,隨即反問,「你呢?你怎麼發現的?」

  「我也是意外呀。」

  甜糖歪著頭說:「我在這裡隨便逛,然後發現了一條很奇怪的路,就順著走過來了,然後.就看到星空,還有你。」

  她的話,證實了莊杋的猜測。

  他陷入昏迷後,恐怕華生等人做了不少努力,將他的意識連接到了網絡。

  而眼前這個叫甜糖的女孩,顯然擁有極高的網絡權限,無意中闖入了他構建的記憶世界裡。

  這時,通道盡頭出現一絲光亮。

  扭曲的世界恢復正常。

  他們懸浮在一座燈火輝煌的繁華都市上空,離地面約一百米高。

  腳下是川流不息的懸浮車,街道兩旁的全息GG牌閃爍炫目色彩,摩天樓直插雲霄。

  但這片繁華下,是極致混亂。

  大量造型誇張的改裝車,在街道上橫衝直撞,路人驚恐尖叫,四散奔逃。

  「轟——!」

  一輛豪華轎車,被幾個手持火箭筒的玩家轟上了天,爆炸氣浪掀翻行人。

  不遠處的銀行門口,幾名玩家正與趕來的機械警察交火,爆炸此起彼伏。

  幾架戰鬥機在樓宇間追逐纏鬥,將一棟棟建築的玻璃幕牆炸得粉碎。

  消防和警笛,一直響徹不停。

  莊杋心中瞭然,這是《罪惡都市》,自己真躺在森阪網絡的虛擬艙里。

  他試探性問:「你是遊戲管理員?」

  甜糖搖頭否認。

  「那你是遊戲的Bug?」

  「當然不是!」

  她鼓起腮幫,「我只是臨時訪客,過來串門看看啦,管理員他們很笨的,每次都沒發現我。」

  她像個偷跑到遊樂園的孩子,帶著一絲狡黠:「這次嘛,我們應該還能再玩幾個小時。」

  話音剛落,她臉色微變。

  「哎,被他們定位到了。」

  甜糖帶著一絲被抓包的鬱悶:「肯定是我拉你出來時,觸發了警報。」

  「不好意思。」

  「沒事,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朝莊杋揮手:「那我下線咯。」

  「等等.」

  莊杋有點尷尬:「我好像沒法下線,可能是卡Bug了。」

  「小意思,我把你踢出去吧。」

  話音未落,她伸出小手,在莊杋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莊生哥哥,再見。」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攥住了莊杋意識,猛地向後拉扯。

  虛擬世界,碎成無數光點。

  當莊杋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金屬艙內,腦後插滿了管線。

  真實的肉體觸感,冰冷的凝膠軟墊,還有空氣中的金屬氣味……

  一切都在提醒他,自己回到了現實。

  那些星空記憶,在腦海中模糊淡化。

  他只記得和魔將的對話,記得父親最後的開解,卻再也無法復現那片星空的具體樣貌。

  這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大腦在主動刪除切割,否則那過於龐大的信息量,足以讓他認知崩潰。


  不能再輕易吸收魔將了

  莊杋告誡著自己,每一次吞噬都是豪賭,失敗的後果不堪設想。

  虛擬艙蓋緩緩打開。

  此時,門外傳來密集槍聲,還有越來越近的狂暴嘶吼。

  莊杋皺眉,認出是塔塔吉的聲音。

  它在門外咆哮:「你們這群螻蟻,要躲到哪裡去!給我滾出來!」

  一名成員剛舉起步槍,就被它的爪子掃中,身體橫飛了出去,撞進牆內。

  科爾扔掉空槍,抽出腰間匕首,迎著塔塔吉沖了上去。

  但雙方力量懸殊,塔塔吉甚至沒正眼看他,只是一腳踹出,科爾同樣倒飛出去,撞塌了一面牆。

  「吼——!」

  塔塔吉用爪子扼住兩個人的脖頸,正是華生和蓋奇。

  華生和蓋奇的臉漲得通紅,雙腿在空中無力蹬踹。

  「你們沒那麼容易死的,我會好好折磨你們,然後燒烤成串,再慢慢品嘗。」

  塔塔吉眼珠猩紅,愈加瘋癲。

  突然,一縷微不可見的暗霧,悄無聲息從門縫滲出,鑽進它的頭顱。

  塔塔吉三米高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下意識鬆開華生兩人,雙手捂住腦袋,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恐懼。

  「是誰!」

  它仍抱著一絲僥倖,環顧四周。

  一道冷冽聲音,從門後傳來:

  「立刻,滾進來。」

  這聲音.真的是魔將大人!

  塔塔吉的瞳孔驟然收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它雙腿微抖。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那龐大身軀猛地轉身,就要從撞開的牆壁破口處逃離。

  逃得越快越好。

  但又有幾道暗霧鑽進它的頭顱,讓它軀體僵直,「轟隆」一聲震倒在地。

  「滾進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會重複第三遍。」

  「是!是!」

  塔塔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匍匐著身軀,不敢再有任何反抗念頭。

  身後的鼠衛兵也紛紛停火,看著老大那副驚恐模樣,意識到大事不妙。

  塔塔吉沒有了昔日威風,怯懦地走到門前,推開那扇全是彈孔的鐵門。

  華生和蓋奇兩人,在聽到莊杋聲音後先是一怔,隨即湧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老大終於回來了!

  他們顧不得身上的傷,立刻派人檢查傷員,包紮傷口。

  華生則瘋了一般沖向外面,徒手挖掘廢墟,喊著妹妹的名字。

  華昕還被埋在鐘樓下,生死未卜。

  房間內,光線昏暗。

  中央擺放著一個虛擬艙,艙門打開,一個上身赤裸的男人,正安靜坐在裡面。

  塔塔吉認得他,正是魔將大人的軍師,回收站的明面領導者。

  但此刻,男人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暗霧,身上氣息也和魔將大人一模一樣。

  特別是那雙眼睛,冰冷死寂,塔塔吉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顯然,魔將大人控制了軍師的身體。

  「魔將大人.」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關門。」莊杋語氣平淡。

  塔塔吉不敢違抗,轉身關上房門。

  「跪下。」

  「噗通」一聲,塔塔吉乾脆利落跪在了莊杋面前,水泥地都裂開幾道縫隙。

  「你帶著這群廢物,來鬧什麼?」

  「大人,一切都是鐵塔讓我做的!」

  塔塔吉連忙解釋,將所有責任撇清:

  「是他逼我的,要我把男爵拿回去,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嗎?」

  莊杋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可我看你在外面挺威風的,不像是被逼的。」


  塔塔吉嚇得魂飛魄散,碩大鼠頭拼命往地上磕,磕頭聲沉悶響亮。

  「咚咚咚——!」

  回收站很安靜,以至於在一樓的鼠衛兵,都能聽到大王的用力磕頭聲。

  它們面面相覷,假裝沒聽到。

  塔塔吉能屈能伸,額頭磕出血了也沒停:「大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塔塔吉,你會記恨我嗎?」

  它愣了一下,連忙搖頭:「大人,不會!絕對不會!」

  「如果鐵塔再次下令攻擊,你還會執行嗎?」

  「絕不執行!」

  「那你會忠誠於我嗎?」

  「會!我向天神發誓!」

  塔塔吉滿含熱淚,情真意切地連說三個謊言,莊杋竟有點佩服它的臉皮。

  「我不會殺你。」他緩緩開口。

  塔塔吉身體一僵,它太熟悉這句話了,以前也是這麼原諒叛徒的,結果轉眼就讓手下揮刀了。

  它連忙追問:「大人,此話當真?連你身邊的人,也不會殺我嗎?」

  「當然,我的團隊也絕不殺你。」莊杋點頭,做出承諾。

  這並非謊言。

  他剛甦醒沒多久,確實連一道暗霧都打不出來,瀕臨極限。

  塔塔吉是妖王級別的存在,需要大量高濃度的黑霧,才能對它造成致命傷害。

  「死帳可免。」

  莊杋聲音再次響起:「但其他的帳,我們還沒算完。」

  「要的要的!」

  塔塔吉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死,一切都好說。

  「你出去,讓我的人進來。」

  「是!」

  塔塔吉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擦掉額頭的血,恭敬地退了出去。

  門口,華生正攙扶著華昕。

  女孩滿臉灰塵,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受了不輕的傷。

  鐘樓倒塌瞬間,她恰好躲在一處岩石空隙里,才僥倖存活。

  塔塔吉看到華昕的瞬間,猩紅眼珠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它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華生扶著華昕,警惕地看了它一眼,然後一起走進房間。

  塔塔吉看著兩人背影,爪子攥緊後又很快鬆開,轉過了身,想趁機溜走。

  「你要去哪?」

  塔塔吉身體一滯,不敢再動。

  「在門外罰站。」

  「.好。」

  「別忘了關門。」

  「.是。」

  當著所有鼠衛兵的面,塔塔吉只覺得顏面盡失,奇恥大辱湧上心頭。

  但它不敢反抗,畏懼地關上門,像一尊門神般杵在外面。

  妖王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團隊成員傷的傷,殘的殘,卻都被眼前一幕驚住了。

  老大隻說了幾句,竟能震住凶神惡煞的塔塔吉,這是什麼情況.

  房間內。

  華生扶著華昕坐下,他臉上雖然疲憊不堪,眼神里卻全是激動。

  「老大,你總算醒了!」

  「涯哥.」

  莊杋看著這對兄妹的狼狽模樣,只覺得過意不去。

  「華生,我昏迷多久了?」

  「整整16天了。」

  莊杋略微驚愕,他沒想到,自己竟能睡這麼長時間。

  「這樣吧,你先簡單說一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好」

  華生用最簡練語言,講述這半個月發生的一切:

  從物資日益緊缺,到團隊成員傷亡,然後是屍潮圍攻,再到塔塔吉的強攻

  莊杋認真聽完後,由衷輕嘆一聲:

  「抱歉,基地弄成這樣,我需要承擔很大的責任。」


  「老大,你這麼說我更慚愧了,這一切其實是我的安排失誤,也沒有能力管好團隊。」

  莊杋打斷了他:「現在我們最要緊的,是救人,把所有受傷隊員妥善醫治,第二件事是.」

  華生耐心聽完,點頭:

  「我明白了。」

  最後,在華生的攙扶下,莊杋緩慢走出了虛擬艙。

  「對了,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立刻聯繫毛山王,把這台虛擬艙賣了,越快越好,記得抹掉所有信息,處理乾淨。」

  「為什麼?」華生不解。

  「反正.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可能被另一家大公司盯上了,未雨綢繆吧。」

  他已經被核子集團全力追殺了,可不想再招惹一個森阪網絡。

  塔塔吉站在門外,努力豎起耳朵,卻什麼都沒有聽到。

  等華生兩人離開了房間,莊杋的聲音恢復一絲冷漠。

  「你進來。」

  塔塔吉一個激靈,小步走進去,自動關上門,臉上堆滿了諂媚。

  「魔將大人,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你手裡有多少錢?」

  塔塔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大概.五十萬金鈔。」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塔塔吉心臟猛地一抽,連忙改口:

  「一百萬!真的只有一百萬了!我每月要上貢給鐵塔,真沒有多的了!」

  這一次,倒是真話。

  莊杋直接下達命令:

  「讓你的人把錢送來,武器彈藥也要全部上繳,包括你自己的鼠窩。」

  塔塔吉心中一驚,魔將大人怎麼會知道它臥室的布局?

  「在我面前,沒有秘密可言。」

  莊杋純粹瞎猜。

  像這種疑心重的傢伙,臥室里不堆滿槍枝彈藥,又怎麼可能安穩睡著。

  「全部搬來,不然你別活了。」

  「是!是!」

  塔塔吉不敢遲疑,立刻出門,讓自己的幕僚安排。

  隨後,它又畢恭畢敬地站在旁邊,像等待發落的僕人。

  莊杋不急不緩地發問,詢問了鐵塔的一些情況,以及天啟教的窩點分布,還有臨海城的攻城計劃。

  塔塔吉知無不言,幾乎都是真話。

  「大人,攻城時間我不清楚,我只是牧首,可能天啟教的高層知道吧。」

  莊杋點頭,沒再發問。

  二十分鐘後,幕僚帶著金條和一堆金鈔,恭敬地擺在門外。

  所有鼠衛兵的武器彈藥,還有一箱箱從老巢搬來的手雷炸藥,也全堆在了一樓大廳。

  「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解散鼠衛兵。」

  塔塔吉立即照做,讓它們全部滾回巢穴,並下令,不准再靠近回收站半步。

  「讓你的幕僚留下,我有事問它。」

  幕僚愣了愣,它見塔塔吉沒有反對,便老實站在門外。

  「塔塔吉,你可以走了。」

  「是。」

  「明天開始,你就正式上崗了。」

  「上崗?」

  「當一個鎮站之寶。」

  「好好.」

  塔塔吉還在琢磨這句話,難道是要自己派兵保護這裡?

  也是,方圓十里的鼠人都得聽它的,沒了它,真不成事。

  它一邊想著,一邊又覺得剛才的姿態是不是太低了,有損妖王威嚴。

  它走下二樓,便恢復了妖王氣質。

  目光掃過華昕等人,又看了看大廳中央堆積如山的武器彈藥,怒從心起。

  特別是捷達,它毫無懼色,同樣瞪著塔塔吉。

  「好,你很好。」

  它強忍住捏碎捷達的衝動,離開了回收站。

  三十年窩囊,三十年鼠王,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咻!咻!咻!」

  三顆狙擊子彈,從同一個方向射來,精準命中它的頭顱。

  堅硬的頭骨被貫穿,留下三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吼——!」

  塔塔吉重重倒地,發出痛苦咆哮,還在不斷掙扎。

  它生命力旺盛,哪怕受到如此重傷,一時半刻也死不了。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衝出,快如閃電。

  是熊二。

  他握著一顆拉開引信的手雷,毫不猶豫地塞進塔塔吉的頭顱破洞裡。

  「轟——!」

  一聲巨響,妖王腦袋炸開。

  無頭屍體抽搐幾下後,沒了生息。

  塔塔吉,就此隕落。

  莊杋平靜地站在二樓,旁邊的幕僚則驚住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幕僚:「你,叫什麼名字?」

  鼠幕僚被嚇懵了,這才反應過來:「大人,我叫施華洛野。」

  「名字太長,不好記。」

  莊杋直接拍板:「從現在起,你就叫師爺,鼠師爺,懂不?」

  「謝謝謝大人賜名!」

  「我這個人,講話就一個信字。」

  莊杋目光緩緩落在鼠師爺身上,「我曾答應塔塔吉,說我們團隊不會殺他,你看,都沒動手。」

  莊杋又指了指熊二,「但他是毛山王的人,他要報仇,這事,我管不著。」

  「是的,是的。」

  他話鋒一轉:「師爺,你覺得我講信用嗎?」

  鼠師爺脊背一涼,僵硬點頭:「講的,大大的信用.」

  「我還答應了塔塔吉,要他上崗,做鎮站之寶,我也同樣信守諾言。」

  鼠師爺亦步亦趨跟在莊杋身後,來到了塔塔吉身邊。

  莊杋輕聲喊住了熊二:

  「要你復仇,可沒讓你炸頭,你辛苦點再拼回去吧,然後掛屋頂,讓那些鼠輩都來觀摩一下。」

  「嗯,等我鞭完先,氣還沒消。」

  熊二又是一連串的揮鞭,劈啪作響。

  鼠師爺看著大王慘狀,內心驚懼。

  「鼠師爺。」

  「哎,在呢!」鼠師爺連忙應聲,腰彎得更低了。

  「我問你。」

  莊杋語氣嚴肅起來:「塔塔吉死了,褐鼠族群龍無首,是個什麼下場?」

  鼠師爺滴溜一轉,立刻答道:

  「大人,鼠族不可無王,塔塔吉一死,褐鼠族的命運可就要慘了!」

  「說得好。」

  莊杋點頭,示意捷達過來:

  「我這位叫捷達的朋友有沒有資格當這個妖王?」

  感謝大家的打賞和月票,感謝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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