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鼠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找到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觸板,指尖按壓下去。

  「嘶——」

  伴隨著輕微泄壓聲,一塊牆板無聲滑開,露出嵌在牆體內的液氮容器箱。

  他打開箱扣,白色冷霧瀰漫而出。

  一團像液態金屬的銀色物質,靜靜躺在黑色襯墊上,散發著微弱光芒。

  來自老人的記憶解析,讓他很快知道了眼前物品的重要性:

  【納米記憶皮膚】

  這不是市面上那種一次性納米皮膚,是尚存在核子實驗室里的最尖端產物。

  它可以掃描並複製任何人的體表特徵,包括皮膚紋理、毛髮甚至虹膜,還提供一定程度的物理防禦。

  這是真正的「第二軀體」,價值不可估量。

  莊杋研究了一小會,然後通過「廢土旅行家」,在系統里調出身份資料庫。

  那是徐仁義為自己準備的無數個殼。

  他略過那些精心設計的精英面孔,選擇了一張最普通,最不起眼,即便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路人臉。

  但就在這時,沉悶的爆炸聲穿透了厚重岩層,牆皮隨著震動簌簌落下。

  「轟隆隆——!」

  倖存者們全都停止了進食,僵在原地,驚疑不定地互相對視。

  仿佛過了很長時間,水滴從鏽蝕的管道接頭滲出,砸在平地上,發出單調的「滴答」響。

  這是唯一的聲響。

  突然,一陣高頻尖嘯由遠及近,撕裂了凝固空氣。

  「轟——!」

  被封死的隧道入口,連同周圍數十噸的岩石,被一股爆炸性力量轟開。

  碎石如彈片般激射,裹挾著嗆人煙塵,吞沒了整個大廳。

  緊接著,十架無人機呼嘯而入,掠過大廳,用紅光掃射,構建出實時三維地圖。

  二十隻機械犬跟隨其後,身形低伏,利爪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咔噠」聲。

  「立即靠邊蹲下,禁止攜帶武器,違者格殺勿論!」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蕩大廳里迴蕩。

  倖存者們蜷縮在角落,受到了嚴重驚嚇。

  入口的煙塵中,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剪影緩緩出現。

  他們戴著頭盔面罩,搭配幽藍色的戰術目鏡,裝甲線條簡潔冷硬,肩甲統一烙印徽章:一條纏繞閃電的飛龍。

  迅龍傭兵團。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戰術隊形在移動中保持著精準間距,用簡潔的手勢交流。

  為首的男人留著絡腮鬍,穿著一身廢土朋克風格的改裝作戰服。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廢土別稱:

  疤哥。

  他眼神掃過大廳,沒有理會瑟瑟發抖的倖存者,只笑了笑。

  「去打掃一下室內吧。」

  指令下達後,團隊效率極高。

  士兵以三人為一組,用熱成像儀和聲波探測器,地毯式地檢查每一個角落和裂縫。

  機械兵頭戴腦控設備,同時操控幾架無人機,遠程爆破一座座機槍塔。

  機械犬則負責搜尋隱藏的地雷和機關,還爬進了各個通風管道里。

  搜查過程如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高效,冷酷,不帶一絲情感。

  主控室也被第一時間占領,系統強制重置,將莊杋之前留下的所有權限抹除。

  更多的倖存者,被粗暴地驅趕到大廳中央,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咚……咚……」

  獵手們的戰靴在地面上迴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離武器庫也越來越近。

  此時的莊杋,已經換好了衣服,但還需要熬到系統激活完畢才行。

  又過了片刻,系統聲終於如願傳來,他的心臟快了一拍,耳邊傳來的搜查動靜已經不遠了。

  莊杋將手伸進了那團液態金屬里。

  觸感冰冷刺骨,像是活物般蠕動,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如同一層薄薄水銀,直至覆蓋全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官輪廓在融化,皮膚的觸感被改變,沒有任何窒息感,只有一種被重塑的錯覺。

  很快,一個身材樣貌截然不同的陌生男人,從陰影中站了起來。

  他將液氮箱藏回暗格,又摘下「廢土旅行家」一併放進去。

  牆板無聲閉合,鎖死。

  他走出武器庫,換成一副驚恐模樣,等待士兵上來檢查。

  「你,過來!」

  士兵通過腕部面板的識別掃描,沒有匹配到任何數據後,便讓莊杋滾去大廳。

  他被槍口驅趕著,很自然地匯入人群。

  大廳中央,疤哥舉著一個全息照片,上面是莊杋那張名為「張大凡」的臉。

  他聲音很低沉,甚至有些無聊。

  「都見過他嗎?」

  一片死寂。

  倖存者們眼神躲閃,無人作答。

  疤哥隨意指向最前面的一個男人,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乾脆利落,那人後腦爆開一團血霧,身體像一截木樁直挺挺往後倒。

  「再問一次,見過他嗎?」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十幾隻手爭先恐後地舉了起來。

  「見過!我見過!」

  「他就在這裡!他剛才還教我們怎麼做蟑螂膏!」

  「後面堵死了,他肯定跑不了!」

  莊杋之前特意關照過的那幾個人,喊得最響亮,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證明自己價值的激動。

  為了讓說辭更可信,他們還添油加醋描述著莊杋的外貌特徵和日常細節。

  莊杋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疤哥顯然不信這些拙劣謊言,兩名士兵抬來一台精密的生物掃描儀。

  「一個個過來。」

  那幾名告密者最積極,都想搶在第一位洗清自己的身份嫌疑。

  光束開始掃描,從身高、體重、骨骼結構、面部輪廓、步態特徵……任何細微差異都無所遁形。

  「嗶——不匹配。」

  「砰!」

  疤哥隨意將他射殺了。

  隊伍頓時騷亂,哭喊、哀求、歇斯底里的尖叫,全混雜在了一起。

  但檢查還是要繼續下去。

  當其中一個男人被識別到「不匹配」時,他連忙澄清:「我是張大凡,我不演了!」

  「砰!」又一個倒下。

  在恐懼和死亡的逼迫下,隊伍一點點縮短,偽裝成「路人臉」的莊杋,也越來越近。

  仿佛是音樂在卡著節奏,非常有規律:

  掃描儀先「嘀」一聲,然後「不匹配」,接著「砰」一聲槍響,最後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十個,五個,三個……

  莊杋的心跳逐漸加快。

  他腦海里閃過了幾十種逃命手段,但都沒有完全把握,死亡的代價也極高。

  他這次可能真要栽在這了。

  就在掃描光束即將落在他身上時,偵察兵在通訊器里急切喊道:

  「三級警報,出現大規模屍潮!來自所有方向!紅屍鳥兩分鐘後到達!」

  疤哥臉上的無聊神情消失,聲音如金屬般冷硬。

  「剩餘的人全押上艇,撤退!」

  士兵們將剩餘的十五名倖存者驅趕到出口,然後像貨物一樣,全扔進浮空艇里。

  莊杋被推搡著擠進貨艙角落。

  內部空間逼仄,地板微燙,混合著汗水氣味。

  他透過舷窗,只見外面是一片無窮無盡的灰色海洋,那是翻湧的屍群。

  天空則一片猩紅,被鋪天蓋地的紅屍鳥所籠罩。

  艇外槍聲大作,無數紅屍鳥尖嘯著從空中撲下,又被密集的火網撕成碎片。

  「啟動!」

  金屬地板在引擎的轟鳴中微微震動,隨後五艘浮空艇升空,逃離了屍鳥群。


  浮空艇飛得足夠高,順利到達了平流層,最大程度減少詭霧對艇身的腐蝕。

  處決的威脅暫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萬丈屍海之上、更加幽閉的鋼鐵囚籠。

  浮空艇要飛往的方向,是一處被廢棄的地下城,在三個月前曾淪陷於屍潮。

  莊杋旁聽到,這夥人是要去研究院將一台高精度軍械工具機給拿回來,其它細節就聽不清了。

  而對倖存者的驗身,還要繼續。

  先是所有人接受了生物掃描儀的識別,包括莊杋在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接著,一名技術兵拿著記憶提取器,逐一掃描倖存者的大腦。

  輪到莊杋時,他閉上眼睛,主動截斷了自己的真實記憶流,同時構建了一個屬於普通流民的記憶片段,餵給掃描儀。

  那段記憶簡單乏味,既掙扎又麻木,真實得無可挑剔。

  「報告隊長,沒有發現目標。」

  疤哥臉色平靜,卻將一個倖存者的頭給捏爆了。

  「哈里這個雜種,情報全是假的!」他的聲音低沉:

  副手連忙附和:「隊長,鋒芒和我們本身就是敵人,這次肯定是故意把屍潮引向我們,手段真歹毒啊。」

  另一位副手皺眉:「哈里這狗雜種,他全家能上位,不還是靠老大在背後做手腳嗎,現在翻臉不認人?」

  「鋒芒......呵,這事可沒完。」

  疤哥指著貨艙里的倖存者,眼中殺意畢露。

  「都扔下去。」

  浮空艇的尾部艙門打開,凜冽寒風和屍鳥的尖嘯灌了進來。

  裝甲兵抓住一個個倖存者,毫不留情地扔出去,慘叫聲瞬間消失在翻湧的詭霧中。

  下一個,再次輪到了莊杋。

  他手裡的黑霧團已經醞釀好,隨時準備打進裝甲兵的頭盔里。

  「老大,我有一個提議。」

  「說。」

  副手不敢和疤哥對視,「這幾個俘虜遲早都要死,不如讓他們探一下路,排查危險?」

  疤哥思索片刻,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艙門關閉,莊杋和剩下的五名倖存者,又從無用垃圾,變成了可利用的工具。

  鬼門關里走一遭的滋味真不好受,莊杋已經厭倦了這種階下囚日子。

  過了不久,浮空艇降落在一座破敗的體育場中央,艙門敞開,士兵們迅速衝出來。

  「咻咻咻——」

  他們的槍管都加裝了消音器,在迅速清掃完周圍的行屍後,做了個安全手勢。

  莊杋一行人被推搡著下艇,手腕戴上了鋼爪鐐銬,還用鋼繩串聯在一起。

  一聲怒斥從後面傳來:「誰敢慢吞吞的,直接挨槍子,都給我走快點!」

  他們是探路的消耗品,被驅趕在隊伍最前方,後面則跟著數百名士兵。

  莊杋一邊走,一邊操控著微不可見的詭霧,悄無聲息地腐蝕著鋼爪連接處,等待脫逃時機。

  地下城的入口,被濃郁詭霧籠罩,潮濕陰暗。

  偵察兵使用驅霧燈柱,維持著方圓十幾米內的潔淨。

  「這鬼地方,工具機可別被腐蝕成空殼了。」疤哥皺眉。

  副手安慰道:「老大,那研究院不一樣,根據情報線索,裡面鑲嵌了很多輝晶石,抗腐蝕能力很強的。」

  隨著老人的記憶解析,莊杋也逐漸分清了輝晶石的具體作用。

  輝晶石本身能驅散半米內的詭霧,而且長期有效。

  但如果通上電,它的驅霧範圍最少能擴大三米,代價是隕石的壽命會急劇縮短。

  所以驅霧燈是名副其實的易耗品,也是窮人的唯一選擇。

  而富豪階層,更喜歡在家裡鑲嵌輝晶石。

  走了一段路後,疤哥停下腳步,嗅了嗅空氣:「死老鼠味……小心有鼠人。」

  話音剛落,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傳來。

  「嗖嗖嗖——」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倖存者,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身上插滿粗劣短箭。


  黑暗中,兩台怪異的木製戰車被推出來。

  車體由竹製桁架構成,有一個直徑半米多的硬木齒輪,固定著十張小型弩弓。

  幾隻鼠人正發瘋似地轉動搖杆,那場面相當帶勁。

  木質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帶動弩弓旋轉,彈匣里的箭矢也被滑輪鏈自動裝填、上弦,然後擊發。

  「噠噠噠——」

  那聲音不像槍聲,更像是許多根木棍在密集敲擊一面破鼓。

  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覆蓋了整個過道。

  莊杋一邊躲閃,一邊暗道臥槽。

  加特林弩車!

  一種誕生於絕望和材料匱乏下的荒誕造物,純木結構,還真被這些鼠人造出來了。

  四名裝甲兵頂在最前面,厚重的裝甲被箭矢射得火星四濺,卻毫髮無損。

  「雕蟲小技。」

  疤哥團隊的回應簡單粗暴,裝甲兵肩扛火炮,直接噴出一道火光。

  「轟!」

  一發高爆彈,將其中一台弩車連同旁邊的鼠人,炸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和血肉。

  另一台則在輪轉機槍的掃射下,被撕成了碎片,伴隨著鼠人的悽厲慘叫。

  十幾隻鼠人哨兵也被子彈打穿胸膛,根本來不及躲閃。

  最後一隻用盡力氣,吹響了用獸骨製成的號角。

  「嗚——」

  悽厲的號角聲,在地下城深處迴蕩。

  「老大,鼠人族的首領塔塔吉不在這,它還在別處和綠皮族開戰呢,這裡的鼠人窩點應該規模很小。」

  疤哥點頭:「那就速戰速決。」

  副手清點了一下俘虜,忍不住皺眉。

  「怎麼還跑了一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