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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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混雜著審視和戒備。

  莊杋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但我有幾個條件。」

  哈里第一個跳了出來,用槍指著莊杋的頭:「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們談條件!」

  話音未落,莊杋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電光,沒有絲毫多餘的花架子。

  奪槍,扭腕,肘擊。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精準而高效。

  哈里的手腕傳來一聲脆響,劇痛讓他下意識鬆開了槍。

  緊接著,一股沉猛的力道撞在他下頜,他整個人鼻血四濺,頭顱不受控制地向後猛仰。

  「噗通——」

  直到他重重摔倒在地,都沒能完全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整個腦殼一片空白,仿佛被灌入了濃稠迷霧,思維遲滯,連憤怒都慢了半拍。

  「我……要你死……」

  哈里恢復神智後,暴跳如雷,掙扎著想爬起來。

  但那冰冷槍口已經反過來,死死頂住了他額頭。

  莊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冷靜了沒有?」

  「……冷靜了。」哈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屈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很好。」莊杋收回了槍。

  灰雁自始至終沒有理會小丑般作態的哈里,她平靜看著莊杋。

  「說說你的條件。」

  「第一,解除我的所有限制,撤銷通緝,我需要你的正式保證。」

  「第二,」莊杋頓了頓,「我需要一個手腕面板,也就是『廢土旅行家』。」

  廢土旅行家,一種佩戴在腕部的曲面環狀機器,具備通訊、身份識別、地圖、緊急求救等多種功能,是廢土客的標配。

  更高級的版本,甚至有熱成像、紅外夜視、虛擬投影和戰場AI分析。

  有了它,莊杋就能嘗試接入避難所的系統,為自己爭取更多主動權。

  「做夢吧,你不過是階下囚,等擰斷你手腳,看你還嘴不嘴硬!」

  哈里還想衝上來,被灰雁厲聲喝止。

  她緊緊盯著莊杋,快速權衡著利弊。

  一邊是困死在此,在絕望中耗盡資源,最終成為彼此食物;

  另一邊,是選擇相信這個身份成謎的通緝犯。

  她做出了唯一選擇。

  「在離開怪石丘之前,我保證你的安全,不會抓你。」

  莊杋點頭,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灰雁走到哈裡面前,毫不猶豫地摘下他手腕上的廢土旅行家,當場格式化重置,然後扔給了莊杋。

  哈里臉色漲紅,自己那個可是高級版本,但這次他學聰明了,死死閉嘴,只用怨毒目光盯著莊杋。

  莊杋戴上廢土旅行家後,冰冷的金屬環扣自動鎖緊。

  他目光掃過一旁始終沉默的杜里安,補充了最後一個條件。

  「他們,也一起進來。」

  杜里安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黃牙齒:「當然,我會保護好小兄弟的。」

  灰雁沒有異議,這確實是對莊杋最有利的選擇。

  將兩股互相戒備的勢力關進同一籠子裡,他們會彼此牽制,猜忌,從而為他創造出最大生存空間。

  一切談妥。

  莊杋轉過身,面向那扇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合金大門。

  他通過廢土旅行家,向大門系統發出了訪問請求。

  門頂的探頭亮起微弱紅光。

  隨後,他用古老漢語,清晰念出了那句塵封已久的密碼。

  「酒酣胸膽尚開張。」

  灰雁聽到後,表情再次有了輕微變化。

  「咔——轟隆隆——」

  齒輪咬合,鉸鏈轉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合金大門,在一片煙塵中開啟。

  「涉!真開了啊。」

  杜里安只覺得自己團隊像個小丑,過去兩周都不知道幹了些啥玩意。


  灰雁這邊的人也看著莊杋,都不敢相信他真能辦到,哈里的氣勢更是弱了三分,卻依然冷著臉。

  一行人懷著複雜心情走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空曠的中央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已久的霉味,腳步驟然響起,回聲在空曠大廳里格外清晰。

  四周散落著傾倒的金屬長椅,和一處被砸得粉碎的玻璃信息台,散落紙張早已腐朽不堪。

  避難所內部比想像中要完整,大部分牆體和立柱上,都有微弱光源在維持運轉,還有不少輝晶石鑲嵌其中。

  正是這些燈源的存在,才讓建築結構沒有被詭霧徹底腐朽。

  莊杋走到一旁,趁著大夥沒留意,又念出幾段聲紋密碼,成功獲取了避難所的平面地圖,清晰顯示在手腕面板上。

  但地圖上大部分區域一片灰暗,並標註著危險警告。

  但莊杋怎麼嘗試,都沒法激活外部的防禦炮塔,必須抵達主控室才能進一步驗證身份。

  「小兄弟,還能激活更多的避難設施嗎?能直接連上系統嗎?」杜里安湊過來問。

  莊杋不想和這傢伙有多瓜葛,「抱歉,我也是偶然得知大門的開啟秘密,其他一概不知。」

  「是真不知道?」杜里安有點不滿,他原本以為,莊杋是和他一夥的。

  莊杋搖頭,和場上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手裡也有一把槍,這讓雙方無可奈何,在撕破臉皮之前,誰也不想節外生枝。

  短暫的希望過後,新絕望降臨。

  灰雁蹲下身,用戰術手套蹭掉地面灰塵,露出幾片暗綠色的鱗片。

  她又查看了牆壁上被啃噬的痕跡和乾涸水漬,臉色變得凝重。

  「這裡被洗劫過,有蜥蜴人滲透了進來,時間應該是兩個月前。」

  蜥蜴人......

  杜里安愣了愣,「怎麼遇到這玩意了。」

  莊杋通過老人記憶,得知這個族群的基本信息。

  【蜥蜴人族,站立行走,普遍高1.7米,鈍三角頭型,臉狹長,紅眼凸出,全身皮膚被鱗片覆蓋,尾巴碩大,能隱身爬牆】

  讓莊杋無語的是,蜥蜴人在人類社會的職業身份竟然是廚師。

  因為它們能斷尾,然後烹飪自己的尾巴,拿手絕活是香煎龍尾......

  但是野外的蜥蜴人,都是食性兇殘的傢伙,能爬樹能隱身,專搞偷襲,是標準刺客。

  灰雁站起身,觀察了好一會後,做出判斷:「我們要被困在外圍大廳了。」

  杜里安也發現問題所在,他揮了揮手,先讓手下將肉箱都抬進來。

  灰雁冷冽的目光掃了過去,她當然知道這些箱子裡藏的是什麼。

  杜里安對上了她的目光,笑了笑:「你也是老僱傭兵了,在廢土上,這些事再正常不過。」

  他又打量了一下灰雁,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

  在他看來,這個身材高挑、肌肉線條流暢的女人,無疑是最完美的獵物。

  灰雁眼神平靜:「彼此劃清界限吧。」

  「也好,人嘛,總容易擦槍走火。」

  很快,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散開,在大廳兩側占據有利地形,警惕地保持距離,槍械隨時上膛。

  莊杋則退到了中間的陰影里,像一個幽靈般冷靜觀察。

  他悄然調動四周的詭霧,緩緩匯入體內,恢復之前的消耗,同時也在暗中積蓄力量。

  雙方開始忙碌起來,傷員一個個拆盔卸甲,灰雁也摘下了自己的戰術頭盔和面罩。

  高扎的馬尾,幾縷汗濕的碎發垂落額角。

  她的膚色是健康暖白,鼻樑小巧高挺,琥珀色眼眸在昏暗中清澈明亮。

  但這張本該完美的臉蛋,卻被猙獰的墨綠色斑紋占據。

  那斑紋如同活物,覆蓋了她的半邊臉頰和頸部,並且從下頜蔓延開來,像一張細密蛛網。

  斑紋下的皮膚,宛若被燒灼過,變得萎縮和一片坑窪,徹底破壞了原有美感。

  莊杋看到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典型的被「蛛菌菇」感染後的症狀,一種分布在偏僻山野的真菌,會隨風散播孢子。


  在被寄生後,宿主皮膚會有許多蛛網狀菌絲,劇痛逐漸滲透骨髓和大腦,雖然不會致死,卻是終生受折磨,沒法醫治。

  因為醫用納米蟲的修復速度,遠跟不上蛛菌菇在應激狀態下的擴散速度,患者還會加速死亡。

  哪怕強行截肢換體,也沒辦法解決。

  灰雁顯然已經習慣了外人的詫異眼神,動手幫忙治療傷員。

  醫療兵打開醫療箱,裡面只剩下10支淨化針。

  這種針劑由蟑螂體內的基因物質提取,可以有效阻止被行屍撕咬後的進一步畸變。

  杜里安認得這玩意,沉聲開口:「我們團隊有兩人感染了。」

  灰雁沒有吝嗇,點了下頭:「給他們兩支。」

  「謝了。」

  醫療兵交出去兩支後,又給己方的兩名傷員各注射一支,剩下六支。

  灰雁拿起三支,走向那幾個被咬傷的平民。

  其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當灰雁靠近時,孩子看到她臉上那恐怖的蛛網斑紋,嚇得哇哇大哭起來,直喊「妖怪」。

  孩子的父母臉色煞白,驚恐地捂住他嘴。

  「沒關係。」

  灰雁聲音很輕。

  她蹲下身,給孩子注射了一支淨化針。

  隨後,她又將剩餘兩支針給了兩老漢:「摁住底部,打進去就行。」

  可等灰雁一離開,杜里安立即搶來那兩支淨化針,鄙夷看著他們:「淨化針這麼緊缺的東西,是給你們這些廢物浪費的嗎?」

  說罷,他毫不猶豫扣動扳機,槍聲在大廳里格外刺耳。

  「你!」

  灰雁終於憤怒了,直接用狙擊槍瞄準他的頭,冷聲命令:「把淨化針還回來。」

  她的隊員也跟著舉槍。

  杜里安這邊毫不示弱,雙方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

  他嗤笑一聲,將針劑扔在地上,一腳踩碎,「一個臭婆娘,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上下打量著灰雁,語氣充滿嘲弄:「之前蒙著臉,看你這身段,還以為是什麼美味。沒想到是個被蛛菌菇啃爛的貨色,簡直倒胃口。」

  灰雁沒有出聲。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羞辱,故意對身邊的人大聲科普:「你們知道蛛菌菇為什麼也叫『屍菌菇』嗎?因為這些倒霉蛋死了後,屍體上會長滿一簇簇蘑菇,那才叫噁心。」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老大,那這種蘑菇人沒救啦?」

  杜里安冷哼:「當然沒救了,還要定期吃止痛藥,打抑孢劑,不然就會往外噴孢子,像個移動毒氣罐一樣,誰沾上誰倒霉。」

  灰雁團隊裡唯一的裝甲兵,人狠話不多,直接提起了輪轉機槍,槍管快速轉動起來,隨時要干一場大硬仗。

  這讓杜里安不敢再開口了,他連忙躲在人群背後:「開槍啊,你就往這裡打!」

  「都停下。」

  灰雁默默收起了槍,雙方最終默契退開。

  杜里安只覺得坐立難安,剛才他衝動上頭,現在卻有點後悔了。

  他非常忌憚對面的裝甲兵,決定不再硬碰。

  打不過還不能跑麼?正好去別的地方搜索一下武器和食物。

  看著牆角一處被蜥蜴人鑽過的破洞,他猶豫再三,決定帶隊深入。

  「你們,全部都跟過來!誰敢留下,就先把他給吃了!」他用槍恫嚇著那些倖存平民。

  灰雁毫不退讓:「你們要走就自己走,其他人可以留下,我來保護你們。」

  杜里安冷笑:「當然,他們自己有腳,愛去哪,他們自個兒決定。」

  說完,他又狠狠瞪了一下眾人。

  事實上,這些百姓早已被嚇破了膽。

  他們在生存的本能驅使下,即便知道杜里安一夥是吃人惡魔,也沒有膽量反抗,麻木地跟了上去,無視灰雁勸阻。

  杜里安露出得逞笑容:「你們都別空著手啊,去將肉箱都抬過來吧。」


  莊杋默默看著這場黑色幽默,只覺得人性既複雜,又很好被拿捏。

  「小兄弟,你呢?」

  莊杋搖頭婉拒:「謝了,我不吃人肉。」

  「你們遲早會吃的,放心。」杜里安嘟囔了幾句,消失在眾人眼前。

  很快,大廳里只剩下灰雁小隊和角落裡的莊杋。

  空曠,死寂,孤立無援。

  灰雁走到莊杋面前,那雙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很醒目。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莊杋維持戒備:「我不需要。」

  灰雁猶豫了會,蹲下身子,湊到他耳旁,輕聲細語:

  「宮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莊杋脫口而出後,愣愕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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