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946
李海波笑著擺手，「表哥，這不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嘛。我給隊裡的同志們備了點年貨，順帶帶了一批緊缺藥品，幫大家安穩過冬。」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得提前說好，這批物資不全是給嘉定游擊隊的。
你抽調一半出來，派人送到陽澄湖游擊隊去。
他們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情不能忘。
往後但凡我這邊有什麼好東西，都要給他們留一份。」
曾保山鄭重其事地點頭應下：「放心，這事我記下了。
我下午就安排最可靠的同志，把這批年貨送到陽澄湖去。」
兩人並肩沿著村口土路緩步慢行，冬日寒風吹動路邊枯黃的雜草，遠處營地內，游擊隊員們正熱火朝天地劈柴、修繕營房。
曾保山側頭看向李海波，忽然想起什麼，「說起陽澄湖游擊隊，人家剛剛還打了一場大勝仗呢。」
李海波聞言來了興趣：「大勝仗？對手是誰？鬼子還是漢奸？」
「不是鬼子，是那群打著抗日旗號，壞事做盡的狗漢奸，忠義救國軍。」曾保山搖了搖頭，「具體的過程我不清楚。
不過王醫生被陽澄湖游擊隊借去救治傷員，昨天剛回來，整件事的細節，你問他就行。」
「王醫生？游擊隊還有專職軍醫嗎？」李海波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是啊，還是你的熟人。」曾保山咧嘴一笑，轉頭朝著營地方向高聲喊道，「王醫生，過來一下！」
「來了！」
營地內很快跑出一名戴著眼鏡的青年，身形清瘦，斯文白淨，眉眼十分熟悉，赫然正是當初李海波從沙家浜帶回來的小王大夫。
小王醫生快步走到兩人面前，看到李海波，眼中露出驚喜之色，「喲！海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李海波上下打量他一番，詫異問道：「小王大夫？
我還以為你去野戰醫院報到了，怎麼留在了嘉定游擊隊？」
「本來是打算去的。」小王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自打我來到嘉定游擊隊之後，曾隊長一直極力挽留。
我想了想，反正在哪裡行醫都是為抗日出一份力，沒必要非得去野戰醫院。
再者嘉定離陽澄湖近，閒暇之餘我還能回家看看老頭子，索性就留了下來。」
「這樣也挺好。」李海波點點頭，話鋒一轉，「剛才你們隊長說陽澄湖游擊隊打了大勝仗，給我講講具體情況？」
提到戰事，小王醫生來了興致，「就在前幾天，陽澄湖游擊隊兵分兩路，連夜突襲忠義救國軍的司令部太平鎮，以及他們的主力駐地黃泥塘。
整場戰鬥乾脆利落，全殲胡肇漢麾下的全部忠義救國軍，活捉大漢奸胡肇漢與刁德一二人。」
「後續游擊隊就地召開公審大會，當眾宣判兩人罪狀，直接執行槍決，為民除害。
這一戰下來，游擊隊繳獲海量武器彈藥、糧草物資，另外還接收了忠義救國軍的十餘艘小鐵船，徹底掌控了整片陽澄湖水域及周邊村鎮。
現如今陽澄湖游擊隊的實力大增。」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李海波面露喜色，「幹得漂亮！
胡肇漢這牆頭草禍害百姓多年。
當初為了討好小鬼子，這狗東西在蘆葦盪里追了我一整天，要不是我智勇過人，差點就被他燒死在蘆葦盪里了。
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小王醫生深以為然，「公審那天，周邊十幾個村鎮的百姓全都自發趕來圍觀，歡呼聲接連不斷。
除掉胡肇漢這伙毒瘤，陽澄湖一帶的百姓總算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李海波聞言緩緩收斂臉上笑意，「此戰游擊隊傷亡大嗎？」
「傷亡很小。」小王醫生搖了搖頭，「開戰之前我們就占據人數與火力優勢，忠義救國軍底下大多是臨時招募的地痞流氓，軍紀鬆散、戰力低下。
再加上胡肇漢狂妄自大，壓根沒料到我們會突然發難，有心算無心，整場戰鬥我們打得十分輕鬆。」
「那就好。」李海波鬆了口氣，隨即開口安排，「這次我帶了不少年貨，你明天再跑一趟陽澄湖，給那邊的同志們送過去，讓大家也過個肥年。」
沒想到小王醫生直接輕輕搖頭，「海先生，你還是讓曾隊長安排其他同志送吧，我就不去陽澄湖了。」
李海波微微挑眉：「怎麼了？」
小王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次回陽澄湖，我順路回家見了我父親。
他狠狠罵了我一頓，說我沒出息，太過貪圖安逸。」
「我爹說，我學的是西醫外科，一身本事本該救死扶傷，我的戰場從來不是營房，而是手術台。
年輕人不該窩在小小的嘉定游擊隊固步自封，應該趁著年輕去往更大的戰場，跟隨業內前輩學習精進，多多積累臨床經驗，救治更多負傷的抗日戰士。」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早就動身，前往級野戰醫院報到。」
聽完小王醫生的話，李海波露出由衷的讚許之色。
不得不說，老王郎中的格局確實高遠。
亂世之中，像小王醫生這樣科班出身的外科西醫，本身就是稀缺資源。
留在嘉定游擊隊，平日裡大多只處理風寒感冒、跌打扭傷之類的小毛病，屬實大材小用。
前線野戰醫院才是最需要他的地方。
「你父親說得沒錯。」李海波鄭重點頭，「大丈夫當立大志，行醫之人更該如此。
固守一方安穩算不上本事，能在前線救死扶傷，護住千千萬萬抗日將士，才是真正的大義。」
「我明白！」
小王醫生從內側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木盒，遞到李海波面前。
「臨走之前我爹給了我這個，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交到你手上，還說此物對你有奇效。」
李海波眼中泛起好奇：「你爹特意給我的？什麼東西？」
小王醫生掀開木盒蓋子，盒內靜靜擺放著六枚鴿子蛋大小、通體烏黑油亮的藥丸，藥香內斂，聞不出任何特殊氣味。
「就是這個，我爹親自煉製的，對你有奇效。
嘎……嘎……嘎……嘎……嘎……」
李海波眼角一抽，「小王醫生，拜託你別這麼笑，這跟你的形象嚴重不符。」
小王醫生強行收斂笑意，故作正經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放心，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外科醫生，職業素養很高，一般情況絕對不會失態發笑。
除非忍不住，嘎……嘎……嘎……嘎……嘎……」
……
重新回到上海地界時，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
沉沉夜幕籠罩整座魔都，街邊路燈昏黃微弱，寒風卷著夜色穿梭在街巷之間。
李海波並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轉道進了「有間書屋」。
此刻天色已晚，屋內燈火昏暗，看樣子店主正準備打烊。
李海波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張書明聽到動靜，他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是李海波後，立馬放下手中的帳本，上前一把拉住李海波的手腕，徑直將他拽進里側狹小的隔音隔間之內。
「你這幾天又跑去哪裡了？我正到處找你。」
李海波雙眼瞬間一亮，「找我？是不是我之前托你向組織打聽的，在黃浦江面上出手救我的那位李先生有眉目了？」
張書明神色一滯，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呃……確實是查到一些消息，但是……」
「別但是了，磨磨唧唧的，直接告訴我是誰！」
張書明深吸一口氣，「組長，組織給出的答覆是：沒你說的這號人。」
「放屁！」
李海波臉色瞬間黑得徹底，語氣帶著明顯的慍怒，「你騙鬼呢？
那人明明是組織上安排陽澄湖游擊隊護送，經由地下秘密交通線送入上海城內的。
整條運輸路線我都走了一遍，就連負責接送的交通員我都認識，你現在跟我說沒有這個人？」
面對李海波的怒火，張書明沒有絲毫退讓：「組長，你也是老地下工作者了，地下工作的紀律，還用我提醒你嗎？
潛伏在淪陷區的潛伏人員，為了保護本人身份以及整條潛伏線的絕對安全，人員信息是絕對不會對外公布的。
更不可能隨意告知任何人。」
「少拿紀律壓我！」李海波憤憤不平，「我這些年在淪陷區為組織出生入死，立下無數功勞。
我不求任何嘉獎，現在只想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這點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嗎？
我就要一個名字而已！」
「真的不行，這是紅線，誰都不能破例！」張書明態度強硬，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李海波被他這死板的態度氣得夠嗆，「一個個全是死腦子！啥也不是！」
說完，直接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張書明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別急著走啊，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跟你說。」
李海波腳步一頓，語氣煩躁：「你還能有什麼事？」
「有新任務。」張書明正色說道。
「不干。」
「別介，這次的任務是中央直接下發，用最高等級的專用加密密碼傳送至我們小組的，非常重要。」
此話一出，李海波終於心生疑惑，緩緩轉過身。
他們物資小組的核心職能本就只是統籌物資轉運、隱秘儲備補給，極少直接接手任務，更別說由中央直接下發指令，這事本身就透著怪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們只是物資小組，幾乎從來不接外勤任務。
怎麼這次驚動中央，專門給我們下發任務？」
「正因為罕見，才足以說明任務的重要性。」
張書明沒有過多解釋，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推到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帶著疑惑伸手拿起紙條，緩緩展開。
紙條上只有簡短一行字：李時雨同志已成功打入汪政府核心，請時刻給予掩護與協助。
李海波猛地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李時雨！
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後世大名鼎鼎的傳奇紅色特工，圈內人送外號「及時雨」。
潛伏敵營十五年，步步為營，一路青雲直上，官至汪偽立法院立法委員，同時身兼汪偽、民黨雙料少將，遊走多方勢力之間，竊取無數絕密情報，為抗戰勝利立下汗馬功勞。
這樣一位已經成功紮根汪偽權力核心、層級極高的傳奇潛伏者，怎麼會需要他這個底層臥底的協助？
李海波眉頭緊鎖，滿臉不解，抬頭看向張書明：「我搞不明白。
他現如今已經穩穩打入汪政府核心圈層，身邊自有專屬聯絡線與上線負責人。
工作領域和我們物資小組又沒有任何交集，我能給他提供什麼掩護和協助？」
「組織既然做出這樣的安排，自然有深層次的考量，我們只需要服從命令即可。」張書明如實回答，他對此也一無所知。
就在這一刻，李海波腦海中電光火石一閃，之前所有的疑惑、組織的反常、救命恩人的身份，全部串聯到了一起。
李時雨……李先生……
中央這是……真能繞啊！
想通所有關節，李海波哭笑不得，幽怨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張書明。
他抬手一拳輕輕砸在張書明胸口，「老張，你現在也學壞了啊！還跟我藏著掖著，小拳拳砸你胸口！」
說完，不等錯愕的張書明反應，李海波收起紙條，徑直推開隔間小門，瀟灑離去。
狹小的隔間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張書明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望著空蕩蕩的小門，渾身莫名打了個冷顫。
臥槽，組長這是中邪了嗎？好端端一個大男人，突然整這死出！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得提前說好，這批物資不全是給嘉定游擊隊的。
你抽調一半出來，派人送到陽澄湖游擊隊去。
他們救了我一命，這份恩情不能忘。
往後但凡我這邊有什麼好東西，都要給他們留一份。」
曾保山鄭重其事地點頭應下：「放心，這事我記下了。
我下午就安排最可靠的同志，把這批年貨送到陽澄湖去。」
兩人並肩沿著村口土路緩步慢行，冬日寒風吹動路邊枯黃的雜草，遠處營地內，游擊隊員們正熱火朝天地劈柴、修繕營房。
曾保山側頭看向李海波，忽然想起什麼，「說起陽澄湖游擊隊，人家剛剛還打了一場大勝仗呢。」
李海波聞言來了興趣：「大勝仗？對手是誰？鬼子還是漢奸？」
「不是鬼子，是那群打著抗日旗號，壞事做盡的狗漢奸，忠義救國軍。」曾保山搖了搖頭，「具體的過程我不清楚。
不過王醫生被陽澄湖游擊隊借去救治傷員，昨天剛回來，整件事的細節，你問他就行。」
「王醫生？游擊隊還有專職軍醫嗎？」李海波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是啊，還是你的熟人。」曾保山咧嘴一笑，轉頭朝著營地方向高聲喊道，「王醫生，過來一下！」
「來了！」
營地內很快跑出一名戴著眼鏡的青年，身形清瘦，斯文白淨，眉眼十分熟悉，赫然正是當初李海波從沙家浜帶回來的小王大夫。
小王醫生快步走到兩人面前，看到李海波，眼中露出驚喜之色，「喲！海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李海波上下打量他一番，詫異問道：「小王大夫？
我還以為你去野戰醫院報到了，怎麼留在了嘉定游擊隊？」
「本來是打算去的。」小王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自打我來到嘉定游擊隊之後，曾隊長一直極力挽留。
我想了想，反正在哪裡行醫都是為抗日出一份力，沒必要非得去野戰醫院。
再者嘉定離陽澄湖近，閒暇之餘我還能回家看看老頭子，索性就留了下來。」
「這樣也挺好。」李海波點點頭，話鋒一轉，「剛才你們隊長說陽澄湖游擊隊打了大勝仗，給我講講具體情況？」
提到戰事，小王醫生來了興致，「就在前幾天，陽澄湖游擊隊兵分兩路，連夜突襲忠義救國軍的司令部太平鎮，以及他們的主力駐地黃泥塘。
整場戰鬥乾脆利落，全殲胡肇漢麾下的全部忠義救國軍，活捉大漢奸胡肇漢與刁德一二人。」
「後續游擊隊就地召開公審大會，當眾宣判兩人罪狀，直接執行槍決，為民除害。
這一戰下來，游擊隊繳獲海量武器彈藥、糧草物資，另外還接收了忠義救國軍的十餘艘小鐵船，徹底掌控了整片陽澄湖水域及周邊村鎮。
現如今陽澄湖游擊隊的實力大增。」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李海波面露喜色，「幹得漂亮！
胡肇漢這牆頭草禍害百姓多年。
當初為了討好小鬼子，這狗東西在蘆葦盪里追了我一整天，要不是我智勇過人，差點就被他燒死在蘆葦盪里了。
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小王醫生深以為然，「公審那天，周邊十幾個村鎮的百姓全都自發趕來圍觀，歡呼聲接連不斷。
除掉胡肇漢這伙毒瘤，陽澄湖一帶的百姓總算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李海波聞言緩緩收斂臉上笑意，「此戰游擊隊傷亡大嗎？」
「傷亡很小。」小王醫生搖了搖頭，「開戰之前我們就占據人數與火力優勢，忠義救國軍底下大多是臨時招募的地痞流氓，軍紀鬆散、戰力低下。
再加上胡肇漢狂妄自大，壓根沒料到我們會突然發難，有心算無心，整場戰鬥我們打得十分輕鬆。」
「那就好。」李海波鬆了口氣，隨即開口安排，「這次我帶了不少年貨，你明天再跑一趟陽澄湖，給那邊的同志們送過去，讓大家也過個肥年。」
沒想到小王醫生直接輕輕搖頭，「海先生，你還是讓曾隊長安排其他同志送吧，我就不去陽澄湖了。」
李海波微微挑眉：「怎麼了？」
小王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次回陽澄湖，我順路回家見了我父親。
他狠狠罵了我一頓，說我沒出息，太過貪圖安逸。」
「我爹說，我學的是西醫外科，一身本事本該救死扶傷，我的戰場從來不是營房，而是手術台。
年輕人不該窩在小小的嘉定游擊隊固步自封，應該趁著年輕去往更大的戰場，跟隨業內前輩學習精進，多多積累臨床經驗，救治更多負傷的抗日戰士。」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早就動身，前往級野戰醫院報到。」
聽完小王醫生的話，李海波露出由衷的讚許之色。
不得不說，老王郎中的格局確實高遠。
亂世之中，像小王醫生這樣科班出身的外科西醫，本身就是稀缺資源。
留在嘉定游擊隊，平日裡大多只處理風寒感冒、跌打扭傷之類的小毛病，屬實大材小用。
前線野戰醫院才是最需要他的地方。
「你父親說得沒錯。」李海波鄭重點頭，「大丈夫當立大志，行醫之人更該如此。
固守一方安穩算不上本事，能在前線救死扶傷，護住千千萬萬抗日將士，才是真正的大義。」
「我明白！」
小王醫生從內側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木盒，遞到李海波面前。
「臨走之前我爹給了我這個，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交到你手上，還說此物對你有奇效。」
李海波眼中泛起好奇：「你爹特意給我的？什麼東西？」
小王醫生掀開木盒蓋子，盒內靜靜擺放著六枚鴿子蛋大小、通體烏黑油亮的藥丸，藥香內斂，聞不出任何特殊氣味。
「就是這個，我爹親自煉製的，對你有奇效。
嘎……嘎……嘎……嘎……嘎……」
李海波眼角一抽，「小王醫生，拜託你別這麼笑，這跟你的形象嚴重不符。」
小王醫生強行收斂笑意，故作正經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放心，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外科醫生，職業素養很高，一般情況絕對不會失態發笑。
除非忍不住，嘎……嘎……嘎……嘎……嘎……」
……
重新回到上海地界時，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
沉沉夜幕籠罩整座魔都，街邊路燈昏黃微弱，寒風卷著夜色穿梭在街巷之間。
李海波並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轉道進了「有間書屋」。
此刻天色已晚，屋內燈火昏暗，看樣子店主正準備打烊。
李海波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張書明聽到動靜，他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是李海波後，立馬放下手中的帳本，上前一把拉住李海波的手腕，徑直將他拽進里側狹小的隔音隔間之內。
「你這幾天又跑去哪裡了？我正到處找你。」
李海波雙眼瞬間一亮，「找我？是不是我之前托你向組織打聽的，在黃浦江面上出手救我的那位李先生有眉目了？」
張書明神色一滯，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呃……確實是查到一些消息，但是……」
「別但是了，磨磨唧唧的，直接告訴我是誰！」
張書明深吸一口氣，「組長，組織給出的答覆是：沒你說的這號人。」
「放屁！」
李海波臉色瞬間黑得徹底，語氣帶著明顯的慍怒，「你騙鬼呢？
那人明明是組織上安排陽澄湖游擊隊護送，經由地下秘密交通線送入上海城內的。
整條運輸路線我都走了一遍，就連負責接送的交通員我都認識，你現在跟我說沒有這個人？」
面對李海波的怒火，張書明沒有絲毫退讓：「組長，你也是老地下工作者了，地下工作的紀律，還用我提醒你嗎？
潛伏在淪陷區的潛伏人員，為了保護本人身份以及整條潛伏線的絕對安全，人員信息是絕對不會對外公布的。
更不可能隨意告知任何人。」
「少拿紀律壓我！」李海波憤憤不平，「我這些年在淪陷區為組織出生入死，立下無數功勞。
我不求任何嘉獎，現在只想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這點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嗎？
我就要一個名字而已！」
「真的不行，這是紅線，誰都不能破例！」張書明態度強硬，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李海波被他這死板的態度氣得夠嗆，「一個個全是死腦子！啥也不是！」
說完，直接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張書明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別急著走啊，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跟你說。」
李海波腳步一頓，語氣煩躁：「你還能有什麼事？」
「有新任務。」張書明正色說道。
「不干。」
「別介，這次的任務是中央直接下發，用最高等級的專用加密密碼傳送至我們小組的，非常重要。」
此話一出，李海波終於心生疑惑，緩緩轉過身。
他們物資小組的核心職能本就只是統籌物資轉運、隱秘儲備補給，極少直接接手任務，更別說由中央直接下發指令，這事本身就透著怪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們只是物資小組，幾乎從來不接外勤任務。
怎麼這次驚動中央，專門給我們下發任務？」
「正因為罕見，才足以說明任務的重要性。」
張書明沒有過多解釋，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推到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帶著疑惑伸手拿起紙條，緩緩展開。
紙條上只有簡短一行字：李時雨同志已成功打入汪政府核心，請時刻給予掩護與協助。
李海波猛地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李時雨！
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後世大名鼎鼎的傳奇紅色特工，圈內人送外號「及時雨」。
潛伏敵營十五年，步步為營，一路青雲直上，官至汪偽立法院立法委員，同時身兼汪偽、民黨雙料少將，遊走多方勢力之間，竊取無數絕密情報，為抗戰勝利立下汗馬功勞。
這樣一位已經成功紮根汪偽權力核心、層級極高的傳奇潛伏者，怎麼會需要他這個底層臥底的協助？
李海波眉頭緊鎖，滿臉不解，抬頭看向張書明：「我搞不明白。
他現如今已經穩穩打入汪政府核心圈層，身邊自有專屬聯絡線與上線負責人。
工作領域和我們物資小組又沒有任何交集，我能給他提供什麼掩護和協助？」
「組織既然做出這樣的安排，自然有深層次的考量，我們只需要服從命令即可。」張書明如實回答，他對此也一無所知。
就在這一刻，李海波腦海中電光火石一閃，之前所有的疑惑、組織的反常、救命恩人的身份，全部串聯到了一起。
李時雨……李先生……
中央這是……真能繞啊！
想通所有關節，李海波哭笑不得，幽怨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張書明。
他抬手一拳輕輕砸在張書明胸口，「老張，你現在也學壞了啊！還跟我藏著掖著，小拳拳砸你胸口！」
說完，不等錯愕的張書明反應，李海波收起紙條，徑直推開隔間小門，瀟灑離去。
狹小的隔間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張書明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望著空蕩蕩的小門，渾身莫名打了個冷顫。
臥槽，組長這是中邪了嗎？好端端一個大男人，突然整這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