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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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泉中尉死死盯著他的面部,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觀察片刻,確認李海波確實是宿醉後的疲憊狀態,臉上神色稍稍緩和:「儘快洗漱,山本少佐在司令部要見你。」

  李海波故作詫異,「是馬上就要開始調查海軍倒賣物資的案子了嗎?您稍等,我馬上就好!」

  面對他的問話,小泉中尉閉口不語,沒有任何回應。

  李海波見狀不再多言,快速洗漱完畢,穿好衣服就出了門。

  踏入戒備森嚴的司令部大院,院內氣氛肅穆壓抑。

  李海波本以為小泉會帶著自己前往辦公室,可對方徑直繞過主樓辦公樓,調轉方向,朝著深處陰暗的區域走去。

  那條通路的盡頭,只有一排窗戶狹小、鐵門厚重的房間,是憲兵司令部專屬的審訊區域。

  李海波腳步猛地一頓,眼底神色微變「小泉君,這是去哪?」

  小泉中尉緩緩側過腦袋,素來冰冷的臉上勾起一抹淺淡且意味深長的笑意,「等一下就知道了。」

  看到這抹笑容的瞬間,李海波心裡猛地一咯噔,心底警鈴大作。

  臥槽?直接帶我去審訊室?難道昨晚碼頭行動暴露了?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李海波表面神色不變,內心飛速復盤昨晚從潛入碼頭、炸毀軍艦、收納物資,到最後借著混亂脫身的全部流程,逐一排查所有漏洞,思索自己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身後同行的兩名憲兵見李海波沒有挪動腳步,面色兇悍,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粗暴抬手狠狠推了李海波一把。

  冰冷生硬的呵斥隨之響起:「不要磨蹭,立刻跟上!」

  後背驟然傳來的推力讓李海波身形踉蹌半步,他壓下心底翻騰的思緒,面上不動聲色,順著憲兵的力道往前邁步。

  小泉中尉走在最前方,徑直走到最深處一間審訊室前,伸手推開厚重的鐵門。

  一股混雜著血腥、汗水與菸草的刺鼻濁氣撲面而來,陰冷又壓抑,瞬間籠罩周身。

  屋內光線昏暗,僅靠牆壁高處兩扇窄小的高窗透入微弱天光。房間正中央擺著刑訊鐵架,山本少佐端坐一側的審訊桌後面,整張臉陰雲密布,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鐵架上用粗麻繩牢牢捆綁著一名體型肥胖的男人,正是昨晚一起喝酒的憲佐隊長余海倉。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昨晚意氣風發的模樣,身上標誌性的高檔西裝被盡數扒下,如同垃圾一般丟棄在地面。

  身上衣物破碎,皮膚上布滿縱橫交錯的鞭痕,皮開肉綻,嘴裡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嚎。

  一名赤裸上身的憲兵手持牛皮長鞭,手臂青筋暴起,反手狠狠一鞭抽在余海倉身上。

  刺耳的鞭爆聲伴隨著悽厲的慘叫,在死寂的審訊室內驟然迴蕩。

  執刑的憲兵停下動作,扭頭看向門口,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李海波身上。

  原本奄奄一息、不斷哀嚎的余海倉,模糊視線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掙扎著繃緊被束縛的身軀,嘶啞著嗓子急切呼喊:「李隊長!不對,大木太君,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李海波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臉茫然之色,「山本太君,諸位這又是鬧哪樣啊?

  一大早被傳喚到司令部,進門就是審訊室,還把余隊長吊起來了。余隊長對帝國忠心耿耿,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山本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眼神冰冷刺骨:「你還有心情幫別人求情,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他抬手厲聲下令:「來呀!把我們的大木君一起吊上去,給余隊長作個伴!」

  旁邊兩名待命的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李海波,不顧他的反抗,粗暴地用麻繩捆住他的四肢。

  「你們幹什麼?我做錯什麼了?放開我!山本太君,我對帝國忠心耿耿啊!」

  李海波奮力掙扎,嘴裡不停高聲喊冤,最終還是被憲兵強行拖拽至刑架旁,死死捆綁,吊在了余海倉的身側。

  李海波雙眼滿是恐懼,心情瞬間沉到谷底。

  完了,肯定是昨晚襲擊楊樹浦碼頭的事。

  說來也是,昨晚在居酒屋喝酒時,山本他們剛提及楊樹浦碼頭海軍倉庫囤積大量物資,緊接著夜裡碼頭就遭遇襲擊,艦隊受損、倉庫物資全數失竊。


  在山本眼裡,他和余海倉自然成了首要懷疑對象。

  李海波快速理清其中利害,昨晚的行動很成功,全程滴水不漏,沒有留下半點破綻。

  鬼子現在沒有任何實證據,之所以把他和余海倉一同抓進來吊在審訊室,純粹只是懷疑,進行內部甄別,想以嚴刑逼供,逼迫嫌疑人認罪。

  李海波心裡清楚,今天這頓皮肉之苦鐵定免不了。

  他眼底盛滿惶恐,暗自告誡自己,今天必須死扛到底,這是唯一能活著走出審訊室的基礎。

  但光靠嘴硬硬撐遠遠不夠,還得想辦法洗脫嫌疑。

  而且洗脫嫌疑還不夠,這群鬼子對中國人向來奉行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就算扛住所有刑罰,最後依舊難逃一死。

  想要活著出去,保住性命,就得體現自己的價值,讓自己變得暫時不可替代。

  先扛住第一波酷刑再說,他暗自深呼吸,做好了承受酷刑的準備。

  腦海中閃過無數犧牲的革命先烈,比起先烈們受過的酷刑與磨難,區區幾鞭子,和他們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旁邊執刑的憲兵沒有多餘廢話,抬手揚起牛皮長鞭,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在李海波後背。

  「嗷嗚!」

  劇烈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火辣辣的痛感穿透衣物,嵌進皮肉里,李海波沒忍住,下意識痛呼出聲。

  一鞭接著一鞭落下,短短三鞭,後背皮肉已然開裂,灼熱刺骨的疼痛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

  李海波心態直接崩了,內心瘋狂吐槽,臥槽,泥馬這也太疼了,老子扛不住哇!

  劇烈的疼痛擊潰了他最後的底線,李海波瞬間眼淚鼻涕橫流,「哎呦,媽呀!痛死了!別打了,我招!我招!」

  小泉聞言精神一震,臉上浮出亢奮之色,拄著文明杖快步走到刑架前,「啊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心裡有鬼!快說,坦白你的罪行!」

  麻繩捆縛下的李海波喘著粗氣,「說什麼呀?」

  「你還敢反問我?」小泉臉色一沉,怒意驟起,「既然開口招供,就如實交代全部問題!竟敢戲耍我?給我狠狠地打!」

  「等等,等等!」李海波急忙出聲阻攔,「小泉太君,想知道什麼你們得主動問啊!

  你們什麼都不問,上來就打我,現在讓我招,我到底該招什麼呀?」

  這話一出,審訊室內瞬間陷入尷尬的死寂。

  小泉動作一僵,轉頭看向審訊桌後的山本少佐,「山本少佐,剛才……你沒有問話嗎?」

  山本臉色同樣有些不自然,攤了攤手,「我之前審問的只有餘桑。

  李桑是你單獨帶進來的,還沒等我開口呢,你就直接下令上刑,我還以為你在路上已經提前盤問過他了呢。」

  小泉嘴角抽搐幾下,強行辯解,「這種事情不用多問。

  只要心底有鬼,扛不住刑罰自然會主動坦白,先敲打一番,總能撬開嘴巴!

  給我繼續打!」

  吊在刑架上的李海波聽完兩人對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特麼有病吧?什麼都不問直接動刑,我總不能你什麼都沒問,就說碼頭的襲擊跟我沒關,物資不是我偷的,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沒等李海波平復心緒,執刑的憲兵聽從指令,揚起鞭子,又是三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新舊痛感疊加,鑽心的疼痛讓李海波幾乎靈魂出竅,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泥馬,這下真扛不住了。

  極致的痛楚裹挾怒火,李海波雙眼瞬間赤紅,心底殺意暴漲。

  他心念一動,正準備開啟隨身空間,祭出青岡伏魔劍拼命。

  身側奄奄一息的余海倉突然虛弱出聲,打破僵局:「山本太君!

  昨晚碼頭的襲擊真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整晚都和諸位在燒鳥居酒屋喝酒,一直到凌晨兩點,根本沒有時間分身去楊樹浦碼頭襲擊帝國艦隊,更不可能去燒毀倉庫里的物資。

  爆炸發生的時候,我都和你們在一起呀!」

  聽到這話,緊繃的李海波鬆了口氣,這簡直就是最佳助攻啊!

  余海倉,好兄弟,咱倆都是海字輩,今天只要能活著走出這間審訊室,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他立刻順勢裝出一臉茫然無辜的模樣,佯裝詫異開口:「楊樹浦碼頭被襲擊了?還有艦隊被毀?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昨晚喝斷片了,從頭到尾一無所知,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山本沒有理會李海波的辯解,目光緊鎖鐵架上的余海倉,「余桑,爆炸時你確實和我們在一起,但你中途離開過。

  你將醉酒的李桑送回了公寓,我有理由懷疑,你借著這個機會,向外傳遞了情報。」

  「我確實中途送李隊長回公寓了!」余海倉急忙辯解,「但當時居酒屋的黑田老闆全程陪同,我們三人一同往返,並非我單獨行動!」

  山本輕輕搖頭,「不不不。黑田只是一介普通商人,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反諜報訓練。

  你若是暗中傳遞情報,以他的能力根本無從察覺。」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海波,「相較而言,你的嫌疑更大。

  昨晚不到十點你就脫離了我們的視線,擁有充足的時間傳遞情報,甚至親自參與碼頭襲擊。

  至於醉酒的說辭,說不定是你裝的呢?」

  「簡直荒謬。」李海波微微蹙眉,從容反問,「楊樹浦碼頭駐紮帝國艦隊,這件事在上海城內早已人盡皆知,算不上機密情報,我們傳遞什麼?」

  山本沉聲駁斥:「艦隊駐紮不是秘密,但碼頭倉庫囤積大量補給物資,這屬於絕密信息。

  昨晚我們吃飯時剛討論完這事,晚上就出事了,這不得不讓我們對你們產生懷疑。

  抗日分子的目標從不只是艦艇,還有這批物資,你們就是協助他們策劃襲擊的內鬼。」

  李海波不慌不忙,「山本君,你覺得策劃執行這種規模的碼頭襲擊,前期需要多久籌備部署?」

  山本一時語塞,「不是有可能的!」

  「不。」李海波語氣堅定,「你們錯了。

  抗日的目標只是襲擊艦隊,根本沒有補給物資被燒毀。

  你們上當了,有人在利用襲擊做文章!」

  此言一出,審訊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山本與小泉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浮現出濃濃的疑惑。

  小泉皺眉開口,「你的意思是,有人借著抗日分子襲擊碼頭的混亂,暗中轉移走了倉庫內的物資?」

  「不。」李海波緩緩道出真相,「物資很可能早在襲擊前,就被人轉移了。

  後續的倉庫起火,不過是有心人用來掩人耳目的煙霧彈。

  你們去現場核查就能明白,倉庫里的罐頭、清酒、包裝箱,燃燒過後必然會殘留大量殘骸。

  你們也可以盤問執勤士兵,核實起火的先後順序,是不是襲擊過後才起火的。

  一問就明白了!」

  山本下意識抬手摩挲下巴,陷入沉思,開始權衡其中利弊。

  李海波見狀趁熱打鐵:「山本太君,我給您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脂我和余隊長放出去。

  我們二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上海人脈廣闊,能夠幫忙追查倒賣、收納這批失竊物資的下家。

  只要找到銷貨渠道,就能抓到幕後之人,追回大批戰備物資,這可值很多錢。」

  山本看向一旁的小泉,二人目光交匯,短暫交流後,緩緩點頭。

  李海波長出一口氣,泥馬,嚇死老子了,小命這下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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