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刁參謀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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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槍的作用立竿見影,游擊隊的槍聲瞬間被壓制,密集的子彈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前方的蘆葦叢。

  至於有沒有打中人不好說,但最起碼,游擊隊的槍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機槍「噠噠噠」的掃射聲。

  胡肇漢見狀,抬手示意機槍手停下射擊,轉頭看向身旁慌亂的刁參謀,「慌什麼!

  沒出息的玩意兒,不過是一群土八路,至於嚇成這樣嗎?

  趕緊去整頓隊伍,把弟兄們聚攏起來,清點人數,查明傷亡。

  誰敢再擅自亂竄、擾亂軍心,老子當場斃了他!」

  刁參謀連忙回過神,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是!司令!」

  說罷,他快步穿梭在混亂的隊伍中,高聲呼喊著,安撫士兵的情緒,將四處逃竄的士兵一一聚攏,原本亂作一團的隊伍,漸漸恢復了秩序。

  胡肇漢走到扛著機槍的親信身邊,順手給他遞了根煙,「老鬼,槍打得不錯,等完事了,記得來指揮部領賞!」

  機槍手老鬼趕忙接過香菸,臉上堆起笑容,「謝司令賞,不是兄弟我吹,機槍手可是個技術活。

  老鬼我當兵二十多年,什麼機槍沒使過?

  在部隊,老鬼我打機槍刁鑽都是出了名的!」

  胡肇漢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有些發燙的機槍槍管,眼中滿是感慨,「機槍是個好東西啊!

  最起碼欺負欺負這些連步槍都不多的游擊隊,還是挺管用的。」

  老鬼叼著煙也是一臉的囂張,「那可不,有這傢伙在,土八路連頭都不敢露!」

  胡肇漢目光望向遠方茫茫的蘆葦叢,唏噓不已,「可惜這玩意兒金貴呀!

  咱們隊伍里,一共就兩挺機槍,你手上這挺,還是當年老子拉隊伍的時候,從上海拼死帶出來的。

  這老傢伙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立下了不少功勞哇。」

  老鬼連忙掐滅菸頭,神色鄭重地說道:「司令,槍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有機槍不夠,還得有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呀。

  這才是咱們立於不敗的底氣,兄弟加機槍,就算土八路再多,也不是咱們的對手!」

  胡肇漢深以為然,「說得不錯,老子的隊伍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義氣二字。

  咱們的家底薄,可經不起折騰。

  這次為了對付陽澄湖游擊隊,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另一挺,我派給了負責攔截的一連,讓他們在前面埋伏。

  原本以為前後夾擊,可保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被土八路擺了一道。」

  說話間,刁參謀已經整頓好隊伍,快步走了過來,「司令,隊伍整頓好了!」

  「傷亡情況如何?」

  「呃!傷亡應該不大,除了被打死的線人,就只有兩名兄弟輕傷。

  只是現在亂糟糟的,建制都跑散了,連長排長找不到自己的兵,士兵又找不到自己的長官。

  還有些腿腳利索的更是一早就跑沒影了,叫都叫不住,現在一時間還統計不出人數。」

  胡肇漢眉頭一皺「真是廢物!總共才兩百多人,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屬下無能!」刁參謀連忙躬身認錯,隨後又小心翼翼地說道,「司令,剛才機槍壓制後,游擊隊就沒了動靜,您看,我們現在是繼續往前追,還是先派人去探查一下情況?」

  胡肇漢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警惕地掃過前方的蘆葦叢,「追什麼追!你沒看兄弟們現在都嚇破了膽嗎?

  既然已經確定了游擊隊就在前面,為了安全起見,現在就放火,也不用等一連的信號了,現在放火保准能把游擊隊燒死在蘆葦盪里!」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刁參謀連忙轉身,正要叫過那兩名扛著油桶的士兵。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悽厲的大喊,「游擊隊殺過來了!」

  一時間槍聲大作,只見一隊身著便裝、手持步槍和大刀、長矛的游擊隊士兵,從蘆葦盪中猛地殺了出來,個個眼神堅定、氣勢如虹,朝著忠義救國軍的隊伍直衝而來。

  剛剛在胡肇漢面前信誓旦旦表忠心的老鬼見狀,臉色瞬間慘白。

  看著衝過來的眾多游擊隊士兵,知道自己一挺機槍根本應付不過來,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毫不猶豫地扛起機槍,轉身就逃。


  忠義救國軍的士兵本就驚魂未定,見狀更是亂作一團,有人跟著機槍手一起逃竄,有人慌不擇路地找蘆葦叢掩護,還有人胡亂開槍,卻連游擊隊的影子都沒瞄準,原本剛剛恢復秩序的隊伍,瞬間又陷入了更大的混亂之中。

  胡肇漢企圖穩住陣腳,他拔出腰間的盒子炮,對著逃竄的士兵高聲怒吼,可士兵們早已嚇破了膽,根本沒人聽他的指揮,軍心已散,再無挽回之力。

  短兵相接之下,忠義救國軍的隊伍一觸即潰,士兵們只顧著埋頭逃竄,毫無還手之力,不少人甚至丟掉了手中的武器,連滾帶爬地往蘆葦盪里鑽。

  誰也沒注意到,刁參謀早在機槍手老鬼逃跑之前,就趁著混亂,彎腰溜到了隊伍後方,拔腿就跑,連自己的帽子掉在地上都渾然不顧。

  游擊隊一路追擊,追出不遠,夏光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拄著大刀,大口喘著氣,「狗東西,跑得還挺快,攆都攆不上,氣死我了!」

  一名年輕的小戰士快步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獻寶似的舉著手中的三八大蓋,「隊長你看,三八大蓋!我剛才捅死一個漢奸,從他身上繳獲的!」

  夏光抬手扶了扶他的頭,臉上滿是讚許,「幹得不錯,這槍歸你了,以後好好練,多殺鬼子、漢奸!」

  小戰士抱著三八大蓋,臉上樂開了花,躍躍欲試地問道:「隊長,我們還追嗎?再追一段,說不定能追上更多的漢奸!」

  「算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不能因小失大。」夏光抬頭看向忠義救國軍逃走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特麼的,剛才明明看到胡肇漢那狗東西了,差一點就攆上他,狗日的,今天算他小子命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通知同志們,撤!」

  「是!」小戰士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立刻挺直身子,抬手打了一個口哨,口哨聲在蘆葦盪中迴蕩,通知分散在各處的游擊隊員撤退。

  另一邊,胡肇漢還在拼命逃竄,他雖然啟動得晚,但常年舞槍弄棒,身手還算利落,沒幾下就跑到了隊伍的前面,臉上滿是狼狽。

  本就不善運動的刁參謀,沒幾下就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早已跑得氣喘吁吁、面紅耳赤。

  他一下栽倒在蘆葦叢里,大口喘著氣,對著前面的胡肇漢喊道:「胡……胡司令,別……別跑了,游擊隊……游擊隊沒有追上來!我們……我們安全了!」

  胡肇漢聞言,腳步猛地一頓,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狼狽與慌亂還未褪去。

  他轉頭警惕地掃過身後的蘆葦盪,確認聽不到槍聲和追趕的腳步聲,才稍稍鬆了口氣,「安全個屁!我剛才看到夏光了,這傢伙,堂堂游擊隊長,竟然親自帶隊衝鋒,不要命了嗎?特麼的,嚇死老子了!」

  他一邊罵,一邊彎腰扶著膝蓋喘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平日裡的囂張與威嚴,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兵敗後的狼狽與憤懣。

  刁參謀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踉蹌著走到胡肇漢身邊,「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雖然這次失利了,但咱們的主力弟兄還在!」

  胡肇漢猛地抬頭,眼神兇狠地盯著刁參謀,「失利個屁,老子還有機會,集合,把所有兄弟都招集過來。」

  刁參謀被他眼中的狠勁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應道:「是!司令!屬下這就去!」

  說罷,他強撐著酸軟的雙腿,吹響了集合的口哨,「集合!立刻集合!」

  尖銳的哨音在蘆葦盪里飄得很遠,卻沒什麼回應,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冷清。

  刁參謀急得滿頭大汗,又吹幾遍,才從蘆葦叢深處傳來幾聲零散的應答,緊接著,幾個渾身是土、丟盔棄甲的士兵,踉蹌著走了出來,個個垂頭喪氣,眼神躲閃,連頭都不敢抬。

  胡肇漢看著這寥寥幾人,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盒子炮,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都給老子出來!」

  他怒吼著,聲音里滿是戾氣,「誰再躲著不出來,老子就開槍斃了他!這個時候掉鏈子,可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這一槍果然管用,藏在蘆葦叢里的士兵們,再也不敢躲藏,紛紛從蘆葦後面鑽了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有的丟了帽子,還有的連槍都丟了,磨磨蹭蹭地湊到一起,稀稀拉拉地站成一堆,連一百人都湊不齊。

  老鬼也扛著機槍,鬼鬼祟祟地從一處蘆葦叢里鑽了出來。

  他眼神躲閃,不敢上前,只敢遠遠地站在隊伍後面,低著頭,不敢看胡肇漢的眼睛。

  他剛才還在胡肇漢面前拍著胸脯表忠心,結果槍聲一響,他就只顧著自己逃跑,還把唯一的機槍給帶走了,連司令都拋在了腦後。

  此刻看著眼前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的胡司令,老鬼心裡很是不安。

  說實話,要不是老了跑不動,他都想抱著機槍偷偷跑出去,賣個好價錢後遠走高飛了。

  胡肇漢目光掃過眼前剩下不到一半的殘兵,心都在滴血。

  他知道,不在的那一多半人中,大部分都是趁亂逃跑了,但經游擊隊剛才那一衝,死傷肯定也不少。

  這些逃跑的人中,大部分還是會回來的,就像掙脫束縛的公狗一樣,在外浪幾天就回來了——畢竟,人總得吃飯,離開他胡肇漢,這些人又能去哪呢?

  只不過,這些人肯定是空著手回來的,他們的武器即使沒有遺落在戰場上,也大抵拿去換錢、換酒喝了。

  不止是槍,子彈、手榴彈、武裝帶、彈藥袋,甚至毛巾、棉襖等等,凡是能換點錢的都留不住,這些人恨不得光著身子回來。

  胡肇漢胸膛劇烈起伏,怒火與不甘在胸腔里翻湧,他猛地轉頭,叫過一旁的刁參謀,「老刁,不等了,現在就點火!

  現在放火還來得及,燒死這幫土八路!

  不把他們燒死在這蘆葦盪里,難消老子心頭之恨!」

  刁參謀聞言,臉色瞬間一變,連忙上前一步,大聲勸道:「司令,萬萬不可啊!

  現在放火?我們還有受傷的兄弟在前面的蘆葦叢里等著救治呢!

  現在要是放了火,那些受傷的弟兄,恐怕也會被活活燒死啊!」

  胡肇漢這才猛地回過神,耳邊清晰地傳來前面蘆葦盪里,自家受傷兄弟此起彼伏的呼救聲,那聲音微弱又悽厲,混著風吹蘆葦的「沙沙」聲,格外刺耳。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些受傷的弟兄,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手足,有的甚至從上海就跟著他,若是就這麼放火燒死,和我重情義、講義氣的人設不符啊!

  狗日的刁參謀,喊那麼大聲幹嘛?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嗎?

  胡肇漢嘆了口氣,正要下令救治傷員,突然東南方向槍聲大作,還夾雜著機槍的掃射聲。

  刁參謀臉色大變,「不好,司令!游擊隊和我們負責攔截的一連遭遇了!」

  胡肇漢眼神一狠,「不能再耽擱了,時間一久,游擊隊就跑了!刁參謀,馬上點火!」

  「不要哇,司令!」刁參謀連忙哭喊著大聲勸阻,「我們的兄弟還在裡面啊!點火的話,他們就全完了!」

  「顧不上了!」胡肇漢猛地怒吼一聲,「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

  裡面的兄弟,只能怪他們命不好了。

  點火!立刻點火!」

  刁參謀臉上滿是痛苦,哽咽著下達了點火的命令,「點……點火!」

  兩名扛著油桶的士兵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將煤油潑在乾枯的蘆葦上,點燃了火柴。

  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借著呼嘯的北風,迅速向蘆葦盪深處蔓延,轉眼間,一片火海就席捲開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火海里,傳來傷員們瀕死的哀嚎聲,悽厲又絕望,混著蘆葦燃燒的「噼啪」聲,讓人不寒而慄。

  刁參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我的兄弟呀,你們死得好慘吶!哥哥我無能,沒能救得了你們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絕。

  胡肇漢見鬼似的看著痛哭流涕的刁參謀:臥槽,這是玩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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