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陽澄湖 沙家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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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淺淡的晨光穿透雲層,驅散了夜色的陰霾,給渾濁的黃浦江面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

  江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細碎的浪花,拍打著江面,發出輕柔的「嘩嘩」聲,與深夜的喧囂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清晨的靜謐。

  一艘烏篷船緩緩從蘇州河入江口駛出,順著江流向下游漂去,烏篷船小巧玲瓏,船身被歲月浸得發黑,船篷是厚重的黑帆布,能抵禦清晨的寒風與露水。

  船上坐著三個人,掌舵的是漁民老沙,年近半百,滿臉風霜,雙手粗糙得布滿老繭,指關節腫大,正穩穩握著船槳,隨著手臂的擺動,船槳在江水中劃出一道道漣漪,推動烏篷船緩緩前行。

  他身旁的船舷邊,坐著女兒沙曉燕,十八九歲的模樣,眉眼清秀,皮膚是健康的淺麥色,正低頭整理著漁網,指尖靈活地穿梭在漁網線之間,偶爾抬頭望一眼江面,眼底滿是澄澈。

  船尾的位置,坐著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客人,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銳利。

  他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靜地望著江面,實則在警惕觀察周圍動靜。

  烏篷船駛過出雲號原本停泊的水域,快到市輪渡碼頭時,江面上突兀地冒出一個腦袋。

  青衫客皺了皺眉,目光緊緊鎖定前方江面,語氣急切地喊道:「老沙,快看,江面上有人!」

  老沙聞言,猛地停下手中的船槳,抬起頭順著青衫客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江面上,一個黑色的身影正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浪花輕輕起伏,頭髮散亂地貼在水面,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那人還活著。

  「哎喲!真有人!」老沙臉色一變,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連忙調整船槳方向,奮力划動,「曉燕,快,把船靠過去!這人看著快不行了,得趕緊撈上來!」

  沙曉燕也停下了手中的漁網,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連忙起身,扶住船舷,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漂浮的身影,一邊幫著老沙調整船的方向。

  烏篷船緩緩靠近,距離越來越近,三人也漸漸看清了江面上那人的模樣——那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衣料早已被江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身形,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嘴角還在往外滲血,雙目緊閉,眉頭緊緊蹙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氣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江水徹底吞沒。

  「快,曉燕,拿繩子!」老沙一邊穩住船身,一邊快速吩咐道,同時俯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試圖抓住那人的手臂,可江面浪花涌動,船身微微晃動,始終難以精準抓住。

  沙曉燕連忙轉身,從船艙角落拿出一根粗壯的麻繩,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間,另一端遞到老沙手中,「爹,繩子來了!」

  老沙接過繩子,牢牢攥在手中,又將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船舷的木樁上,確保牢固後,俯身再次伸出手,借著浪花起伏的間隙,精準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的手腕冰冷刺骨,僵硬得如同冰塊,老沙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緩緩將那人往船邊拉,「李同志,麻煩你搭把手,這人體重不輕,我一個人拉不動!」

  青衫客早已起身,快步走到船舷邊,俯身抓住那人的另一隻手臂,他觀察力敏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人的身體冰冷得嚇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手臂僵硬,顯然在江水中泡了很久,且身上隱約有淡淡的血腥味。

  「好!老沙,我來幫你!」青衫客沉聲道,雙手發力,與老沙一同將那人往船上拉。

  沙曉燕則蹲在船邊,雙手扶住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往上托。

  三人齊心協力,借著船身的晃動,一點點將江面上的人拉向船內。

  江水順著那人的衣物不斷滴落,在船艙內積起一小灘水漬,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沙曉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再加把勁!快上來了!」老沙低吼一聲,手臂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拉,那人的上半身終於被拉上了船舷。

  青衫客連忙伸手托住那人的後背,輕輕一推,沙曉燕則扶住那人的雙腿,三人合力,終於將那人穩穩地抬進了船艙,放在鋪著乾草的船板上。

  那人正是墜入江中的李海波,此時的他,臉上的易容已經被江水沖得一乾二淨,而且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冰冷,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嘴角的血跡早已被江水泡得淡去,只剩下一絲暗紅。

  沙曉燕連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爹,李同志,他還有氣!只是氣息太弱了,得趕緊給他取暖,不然就真的沒救了!」


  老沙也連忙蹲下身,摸了摸李海波冰冷的額頭,眉頭緊緊皺起,「這孩子,在江水裡泡了這麼久,肯定凍壞了!

  曉燕,快把船艙里的干毛氈拿出來,給他裹上取暖!

  李同志,麻煩你幫我看著點船,我去給他清理一下口鼻的積水!」

  「好!」青衫客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海波蒼白的臉上,又仔細打量了他身上的夜行衣、嘴角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人穿著夜行衣,又在黃埔江面上漂浮,絕非普通人,或許是友軍,也可能是敵人,但眼下救人要緊,他壓下疑慮,轉身走到船舵旁,穩穩扶住船槳,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江面,兼顧船身與周圍動靜。

  沙曉燕快速跑進船艙內側,拿出一張陳舊的干毛氈。

  老沙則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李海波的頭偏向一側,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清理他口鼻處殘留的江水和污物,又輕輕按壓他的胸口,幫助他排出肺里的積水。

  李海波依舊沒有甦醒,身體依舊冰冷僵硬,只是在老沙按壓胸口時,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悶響,吐出幾口冰冷的江水,氣息似乎比剛才稍稍平穩了一些。

  沙曉燕連忙將干毛氈輕輕蓋在李海波身上,又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水漬和血跡。

  老沙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李海波依舊毫無起色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這孩子傷得不輕,不僅凍壞了,看樣子還有內傷,得趕緊找個地方給他救治,不然撐不了多久。」

  青衫客聞言,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輪渡碼頭,「我到地方了,等一下你們把人帶回去,安排醫護人員救治。」

  老沙點了點頭,不再猶豫,轉身重新握住船槳,奮力划動,烏篷船緩緩轉向,朝著不遠處的輪渡碼頭駛去。

  青衫客看著面色慘白的李海波,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個黃銅小懷爐,「把這個給他吧,不然真熬不過去。」

  沙曉燕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小懷爐,塞到了李海波的胸口。

  晨光漸漸變亮,灑在江面上,也灑在船艙內的李海波身上,小懷爐的暖意慢慢包裹著他冰冷的身體,沙曉燕守在他身邊,時不時伸手摸一摸他的體溫,眼底滿是擔憂。

  烏篷船緩緩靠向輪渡碼頭,碼頭此刻格外寂靜,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朦朧地籠罩著岸邊的石階與稀疏的樹木,看不到往來的行人,只有幾艘閒置的小舢板停靠在岸邊,船身覆蓋著薄薄的露水,顯得格外冷清。

  青衫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長衫,拂去衣擺上沾染的細碎水珠,目光再次掃過船艙內昏迷的李海波。

  「老沙,曉燕,這人就拜託你們了。」青衫客從懷中掏出幾塊銀元,輕輕放在船艙的木板上,「這點錢,權當是救治他的費用,也多謝你們方才出手相助。」

  老沙連忙擺了擺手,想要推辭,卻被青衫客按住了手腕,「老沙,不必推辭,救人要緊,這錢必須收下。」

  老沙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船艙內氣息奄奄的李海波,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把銀元收好,「李同志放心,我們父女倆定當好好照料這孩子,絕不讓他出半點差池。

  只是……您這次的任務是絕密,我聽說連區委的同志都未曾見過您的面,如今在路上接觸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會不會給您添麻煩、壞了大事?」

  青衫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放寬心,他此刻昏迷不醒,雙目緊閉,連我的模樣都未曾見過,不會有大礙。」

  「行吧,那您多加小心!」

  青衫客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回頭望了一眼艙內昏迷的李海波,隨即又快速收回目光,轉身融入朦朧的晨霧之中。

  看著青衫客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老沙才收回目光,轉身重新握住船槳,「曉燕,咱們趕緊返程,請王郎中過來看看這孩子。」

  「好嘞爹!」沙曉燕連忙應聲,又往李海波身上緊了緊干毛氈,確保小懷爐牢牢貼在他的胸口。

  她蹲在李海波身邊,時不時探一探他的鼻息,眼底的擔憂愈發濃重,「爹,你看他,臉色還是這麼白,不會有事吧?」

  老沙一邊奮力划動船槳,一邊沉聲道:「放心吧,這孩子命硬,在江里漂了這麼久還能遇到貴人,一定能撐過去。

  咱們快點劃,爭取早點到家,讓王郎中給他施針開藥,總能保住一條命。」

  烏篷船緩緩駛離輪渡碼頭,順著江流往回返程,船槳劃破江面,激起細碎的漣漪,與清晨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清寂。


  駛過日郵碼頭時,整個碼頭一片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凝重的氣息。

  日郵碼頭的棧橋上站滿了人,密密麻麻的鬼子兵端著三八大蓋,呈警戒姿態分列兩側,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動靜。

  棧橋盡頭,幾名身著筆挺軍裝的鬼子軍官正圍站在一起,為首的軍官腰挎軍刀,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指著江面被攪得渾濁的水域,語氣嚴厲地對著身旁的下屬指指點點,嘴裡還不斷發出呵斥聲,神情中滿是焦躁與震怒。

  棧橋邊緣,幾名專業的潛水員正蹲在地上,快速穿戴著厚重的黑色潛水服,潛水頭盔放在一旁,助手們忙著幫他們繫緊腰帶、檢查氧氣瓶與管線,動作麻利,顯然是要潛入江底探查蹤跡。

  李海波要是見到了非得笑出豬叫聲,日郵碼頭水深才十米,出雲號總高達四十米,真要坐沉了估計連甲板都淹不過吧,還用派水鬼下去打撈?

  真特麼豬腦子。不過水鬼下去了也不會毫無收穫,最起碼能找到兩根砍斷的錨鏈。

  這時的江面上有不少鬼子的小炮艇往來穿梭,艇上的鬼子端著三八大蓋,神色警惕地掃視著江面,還時不時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驅趕企圖靠近的零星船隻。

  老沙攥緊船槳,眼神緊緊盯著江面上往來穿梭的鬼子炮艇,屏氣凝神,將船速壓到最慢,借著江面零星漂泊的漁船作掩護,小心翼翼地沿著碼頭對面的淺水區緩緩繞行。

  他熟練地操控著船槳,每一次划動都輕緩而精準,船槳入水無聲,只激起細碎的漣漪,生怕動靜過大引來鬼子的注意。

  沙曉燕則緊緊守在李海波身邊,大氣都不敢喘,一手按住蓋在他身上的干毛氈,一手輕輕按住他胸口的小懷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棧橋上的鬼子,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好在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江底的打撈上,一門心思尋找失蹤的出雲號,對這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毫不在意,偶爾有炮艇駛過,也只是匆匆掃過一眼,便又轉向江面深處,並未上前盤查。

  想想也是,人家要找的是出雲號那樣的萬噸巨艦,這般小巧的烏篷船,又怎會入得了鬼子的眼?

  總不會有人把萬噸巨艦藏在這小舢板裡帶走吧?

  老沙小心地繞過日郵碼頭,朝著蘇州河入江口駛去,直到徹底遠離日郵碼頭的喧囂,老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卻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

  駛入蘇州河後,江面漸漸變得狹窄,老沙調整船槳方向,開始逆流而上,蘇州河的水流雖不算湍急,卻也是逆水行舟格外費力,老沙的手臂青筋暴起,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江水中,泛起細小的水花。

  沙曉燕見狀,連忙起身,想幫父親一起划槳,卻被老沙擺手攔住:「你守好這孩子,別讓他受涼,划槳有爹就夠了。」

  沙曉燕只好乖乖坐下,重新守在李海波身邊,時不時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和體溫,看著他依舊緊閉的雙眼,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減。

  沿途的河道上,偶爾能看到零星的漁船和趕路的行人,老沙都格外警惕。

  船艙內的李海波,在小懷爐的暖意包裹下,臉色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嘴唇的青紫色也淡了些許,氣息雖依舊微弱,卻比先前平穩了不少,偶爾還會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似乎在掙脫昏迷的束縛。

  沙曉燕見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連忙用乾淨的毛巾,輕輕擦拭他額頭滲出的細密冷汗,「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等到家了,王郎中一定會治好你的。」

  太陽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晨霧早已散盡,冬日的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老沙輪換著雙手划槳,手臂早已酸痛難忍,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船槳在江水中反覆划動,推動著烏篷船一步步逆流而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蘇州河面上,將河水染成了一片暖橙色,兩岸的蘆葦被鍍上了一層金邊,晚風徐徐吹來,帶著蘆葦的清香,驅散了白日的燥熱。

  老沙終於放慢了划槳的速度,眼神中露出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欣慰——前方不遠處,便是陽澄湖的入口,過了這片蘆葦盪,就到沙家浜了。

  烏篷船緩緩駛入陽澄湖,湖面豁然開朗,波光浩渺,遠處的沙家浜錯落分布著幾座漁屋,裊裊炊煙正從漁屋的煙囪中升起,夾雜著飯菜的香氣,透著幾分寧靜祥和。

  岸邊的蘆葦隨風搖曳,偶爾有水鳥掠過湖面,發出清脆的鳴叫,與江面上的槳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愜意。


  老沙奮力划動最後幾下船槳,烏篷船緩緩靠向沙家浜的岸邊,穩穩停在自家的漁碼頭旁。

  他停下船槳,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癱坐在船舷邊,大口喘著氣,雙手因長時間划槳而微微顫抖。

  沙曉燕連忙起身,先小心翼翼地扶著老沙,「爹,咱們到家了。」

  老沙點了點頭,「快……去叫人,我實在沒力氣了,趕緊叫人來,把船艙里這小子抬回去。」

  沙曉燕連忙應聲,轉身便朝著漁屋方向快步跑去,一邊跑一邊急切地呼喊:「沙奶奶,快來呀!快來人啊!有傷員!」

  聲音順著晚風傳開,打破了沙家浜傍晚的寧靜。

  話音剛落,不遠處一間茅草屋裡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衝出幾個身材壯實的漢子,「曉燕,咋了咋了?你們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難道李同志受傷了?」

  沙曉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抬頭看清為首兩人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連忙停下腳步,急聲道:「夏隊長,四龍哥,你們怎麼在這?」

  被稱作夏隊長的漢子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幹練。

  他快步走上前,語氣急切,「問你呢?方才聽你喊得急,到底出啥事兒了?是不是你們護送的李同志受傷了?」

  「哎呀!我跟你說不清楚,先把人抬回家再說!」沙曉燕急得直跺腳,目光頻頻回頭望向碼頭的烏篷船。

  夏隊長見狀,也不再多問,當即轉頭對身旁的幾個漢子吩咐道:「快,都跟上!」

  幾人不敢耽擱,跟著沙曉燕快步奔到湖邊,遠遠便看到停靠在漁碼頭旁的烏篷船,還有癱坐在船舷邊、氣息未平的老沙。

  夏隊長率先走上前,伸手穩穩扶住老沙的胳膊,語氣里滿是關切,「老沙叔,你咋樣?」

  老沙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沙啞,「我沒事,就是劃了一天的船,累得沒力氣了。」

  四龍性子急躁,俯身探頭看向船艙,當看到昏迷不醒的李海波時,連忙回頭對身後的幾個漢子高聲喊道:「快過來搭把手!」

  幾個漢子連忙俯身進入船艙,托住李海波的身體,慢慢將人抬出船艙。

  夏隊長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轉頭看向老沙,「老沙叔,這就是你們護送去上海的李同志?怎麼傷得這麼重?」

  「不是,李同志已經平安送到上海了。」老沙緩了緩氣息,輕聲解釋道,「這人是李同志在黃浦江上撈上來的,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昏迷不醒了,也不知道在江水裡泡了多久。」

  說著,他又看向夏隊長,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夏光隊長,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沙家浜?」

  夏光嘆了口氣,「我也是剛到沒多久,送幾位受傷的同志來沙奶奶家養傷,鎮上的小王醫生正在屋裡給他們檢查傷情呢。」

  老沙聞言,長長鬆了口氣,「那感情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鎮上,這一路耽擱了這麼久,我真怕他撐不過來。」

  夏光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李同志怎會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救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這不符合咱們的隱蔽條例啊。」

  「我也不清楚。」老沙搖了搖頭,「不過我們經過黃浦江的時候,看到鬼子正發了瘋似的在江面上打撈什麼,估計這事跟這小子脫不了干係。」

  夏光沉吟片刻,「行吧,眼下先把人救活再說,其他的事情後續再查。」

  說著,他轉頭對四龍吩咐道,「四龍,把人抬你家去,讓小王醫生趕緊給看看。」

  「好嘞!」四龍連忙應聲,就要招呼眾人抬人。

  老沙卻連忙開口阻攔,「別,夏隊長,這人……來歷不明,還是別跟咱們的傷員放在一起,要不先抬我家去吧!」

  夏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行吧,四龍,把人抬到老沙叔家去。

  晚上你們幾個輪流守著,務必看好他,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明白!」四龍連忙應下。

  這時,沙奶奶快步從漁屋方向走來,剛才幾人的對話,她全聽進了耳里。

  她什麼也沒多問,只是走到沙曉燕身邊,輕輕拉住她的手,「曉燕吶,晚上搬來跟奶奶睡,跟奶奶說說話。」

  沙曉燕看著沙奶奶關切的眼神,眼眶微微一熱,連忙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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