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汪公館的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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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波邁步走進李斯群辦公室,只見李斯群坐在辦公桌後,幾個月不見,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神色也比往日暗沉了些。

  李斯群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聽說你們要護送丁主任去港島?」

  李海波神色依舊從容,徑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是的。

  丁主任的港島之行,是汪主席親自授意的。

  目的是聯絡一批支持和平運動的民黨元老。

  此次前去,預計待的時間會比較久。」

  李斯群聞言,臉色瞬間一沉,「這麼大的事,你們為什麼不向我報告?」

  「啊!這個……!這麼大的事你會不知道嗎?」

  李斯群不惜可否,看我就雙眼緊緊盯著他,語氣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我記得可是交代過張大魯處長,按月給你們支付了茶水費的吧?

  當初特意交代,讓你們就近監視丁木村,他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都要及時匯報!」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擊著辦公桌,「這麼長時間,我看你們是把好處都收足了,卻把我的吩咐拋到九霄雲外了吧?

  這麼大的事都敢瞞著不報告,難不成這麼些年老子給的錢,終究餵了狗?」

  「這個……,李主任,話可不能這麼說,這麼些年,我們可都是事無巨細的把丁主任的行蹤都報告了的。

  再說了,這幾個月的茶水錢張處長可沒給!

  兄弟們都以為您不用我們監視丁主任了呢,所以這次丁主任去港島的事,也就沒向您報告。」

  李斯群眉頭一蹙,「什麼?張處長這幾個月都沒給你茶水錢嗎?」

  「沒有!」李海波語氣堅定,一口咬定沒收到錢。

  他心底卻暗自盤算:我就賭你不會為了這點錢去找張大魯對質。

  再說了,就算對質我也不怕,老子剛從東北回來,張大魯就算給了錢,也是給了楊春他們,反正老子沒收到。

  李斯群緊緊盯著李海波的眼睛,沉默了幾秒,心裡打起了算盤:這個時候不能撕破臉,丁木村的港島之行至關重要,還得指望李海波他們就近監視呢。

  對質很容易,但對質完了又能怎麼樣?

  李海波後台硬,深得憲兵司令部賞識,根本動不了他。

  再說了,現在撕破了臉,以後他不給自己辦事,損失更大。

  思索片刻,李斯群終究是選擇了妥協,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捨得小財,才能抓住大魚。

  李海波看著李斯群神色的變化,心裡暗自得意,他要是知道,李斯群在這短短几秒內,就把自己給攻略了,非得笑死不可。

  只見李斯群從抽屜里取出兩根小黃魚,輕輕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推到李海波面前,「此去港島,丁主任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都得報告。

  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哪怕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也不能遺漏。

  到了港島,自然有人聯繫你,這張紙條上是接頭暗號,你到時候把情報交給他就行。」

  李海波抬手拿起桌上的兩根小黃魚,指尖輕輕摩挲著金條的銘文,卻沒去碰那張接頭暗號紙條,「李主任,此去港島山高路遠。

  沿途危機四伏,南方瘴氣重不說,港島物價本就高昂,吃穿用度都得花錢。

  我們兄弟多,就這兩根小金條,根本不夠花呀!

  所以,得加錢。」

  李斯群聞言,眼角一陣抽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火氣,再次從抽屜里取出兩根小黃魚,重重放在桌上。

  「夠了吧?四條小黃魚,省著點花,夠你們四兄弟玩到腎虧。」

  李海波瞥了眼桌上整齊擺放的四根金條,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嘿嘿嘿嘿,李主任放心,既然拿了您的錢,兄弟們自然會把事辦妥當,丁主任在港島的一舉一動,保證分毫不差地報給您!」

  李斯群臉色稍緩,身子靠回了椅子上,「還有一件事,你們留意一下。

  月初的時候,汪主席身邊的親信,高宗武和陶希聖叛逃了,這兩個叛徒叛逃前,從愚園路汪公館偷走了一份絕密文件。

  有可靠情報顯示,兩人很有可能已經輾轉逃到了港島。」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你們去了港島後,除了監視丁木村,還要想辦法把這兩個人找出來,務必將那份絕密文件完整帶回來。

  此事事關重大,若是辦成了,必有重賞。」

  李海波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這不正是歷史上有名的「高陶事件」嗎?

  1939年12月,汪雞衛與日本政府秘密簽訂了《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大肆出賣中國主權,為他建立偽政權鋪路。

  作為汪偽集團的核心成員,汪偽政府外交部次長高宗武,是與日本談判的首席代表之一。

  而汪偽政府宣傳部長陶希聖,也是日汪密約談判的核心參與者,兩人對密約的細節和談判過程了如指掌。

  後來,兩人在杜老闆的協助下,於1940年1月3日深夜,悄悄逃離了上海愚園路汪公館,臨走前還偷走了《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的原件,徹底與汪偽集團決裂。

  李斯群的情報沒錯,高陶兩人確實帶著那份賣國密約,輾轉逃到了港島。

  但李海波心裡清楚,李斯群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了,因為再過幾天,也就是1月22日,兩人就會在港島的《大公報》上,公開披露這份密約的全文,痛斥其「苛酷甚於二十一條」,到時候必將舉國譁然,汪偽集團的醜惡嘴臉也會被徹底揭穿。

  等李海波過完年護送丁木村到港島時,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基於「送到嘴邊的肉沒有不吃」的原則,他笑眯眯地拿起手中的金條,輕輕敲了敲。

  李斯群一看他這架勢,嘴都要氣歪了,泥馬,又要錢!

  半晌,李斯群咬著牙開口,「你小子別得寸進尺。

  這項任務是皇軍下達的,此事事關重大,事成之後,皇軍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海波眼底笑意更濃,「既然是皇軍下達的任務,那我一有消息,就第一時間向憲兵司令部報告!」

  他清楚李斯群想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絕不會真讓他直接對接憲兵司令部。

  李斯群深吸一口氣,終究是沒忍住,猛地拉開抽屜,又取出兩根大黃魚,「啪」地一聲拍在桌上,「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記住,那兩個叛徒的項上人頭,一個值二十根大黃魚,要是能找回秘密文件,再加四十根!」

  李海波笑了,伸手一把將桌上的六根金條攏到面前,順勢揣進懷裡,「誒!這不就對了嘛,做人得大氣點!

  兄弟們幹的就是刀頭舔血的活,出生入死的,不就是為了這點黃白之物嗎?

  你先前那模樣不好,搞得我們跟要飯的似的,不敞亮。」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李斯群,「另外,下次見面記得叫人,別搞得我好像沒名字一樣,我叫大木新一,你可以叫我大木秘書,大木司令官的大木!」

  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絲毫沒把李斯群的怒火放在眼裡。

  看著李海波囂張離去的背影,李斯群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砰」的一聲脆響,茶杯碎裂一地,茶水濺濕了褲腳。

  他指著門口破口大罵:「王八蛋,你特麼就一個假鬼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嘚瑟!

  老子投靠清水太君的時候,你特麼還只是個逃兵,只會在街頭敲詐勒索小攤小販的小癟三!」

  李海波大搖大擺地走出76號大門,抬手拍了拍懷裡的金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李斯群那歇斯底里的怒罵,他自然聽到了,卻毫不在意,咬人的狗不叫,這般狂吠,不過是沒轍了的表現。

  嗯,就喜歡你這種看我不順眼,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楊春、侯勇和熊奎早已在車旁等候,見他出來,侯勇立馬湊上前,「波哥,怎麼樣?

  李主任沒為難你吧?看你這神色,怕是又撈著不少好處?」

  李海波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張揚,「為難我?他還沒那個本事。

  走吧,這段時間你們也別上班了,別讓那狗日的對付不了我,把氣撒在你們頭上,得不償失。」

  楊春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認同:「走走走,大過年的,這個時候可千萬別觸了霉頭,免得惹一身麻煩。」

  幾人紛紛上車,楊春發動汽車,車子緩緩駛離76號,朝著遠處而去。


  車廂里,幾人閒聊起來,楊春忽然開口,「對了,荷花姐他們把楊記粵菜館搬去澳島了,那棟樓就這樣空著怪可惜的。咱們今天正好有時間,不如先回去把小樓收拾收拾,找個機會賣掉換錢,也能多添點澳島置業的本錢。」

  熊奎也附和道:「這話在理,空著浪費,波哥不是說要在澳島買下一整條街嗎?也不知道澳島的房價高不高,我們的錢夠不夠?剛好賣掉換點錢,咱們也能寬裕些。」

  李海波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找了個藉口:「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回去還有點事東西還沒備好。」

  楊春三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清楚他是又想偷懶,卻也沒拆穿。

  畢竟李海波向來如此,他們也都習慣了。

  楊春笑著點頭:「行吧,那我們先把你送回閘北小院,然後就直奔公共租界收拾小樓。」

  車子很快抵達閘北小院,李海波推開車門下車,對著車內揮了揮手:「去吧,收拾仔細點,不要什麼都自己來,大不了請人,現在工價便宜。」

  「放心吧波哥!」侯勇探頭應道。楊春擺了擺手,發動汽車,載著熊奎和侯勇,朝著公共租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海波轉身走進李家小院,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柴火香。

  院子裡不像往常那般喧鬧,老媽正坐在廊下擇菜,幾個孩子圍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玩著石子,不過少了小黑和秀秀的嬉鬧,偌大的院子顯得冷清了不少。

  「姆媽,我回來了。」李海波輕喚一聲,腳步放輕,走到柿子樹下坐下。

  李媽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意,手裡的活卻沒停:「回來啦?別坐在外面,家裡來客了。」

  「來客了?誰來了?」李海波疑惑地皺起眉,暗自打開「順風耳」留意堂屋動靜——他們家在上海本就沒有親戚,這亂世之中,會有誰上門?

  「是我啊!」這時,堂屋的門帘被掀開,走出一位皮膚黝黑的漢子,正是表哥曾保山。

  李海波一愣,隨即站起身,「表哥?你怎麼來了?不是讓老張通知你,不用送錢來了嗎?」

  他心底犯嘀咕,不是讓張書明通知中央,不要讓表哥送金條來了嗎?

  怎麼人還是來了,難道來得這麼快,沒有接到消息?

  曾保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送錢?送什麼錢?」

  李海波正想說些什麼 ,李媽放下手裡的菜走了過來,「這大冷天的,你們兩兄弟別在外面站著,進堂屋坐著喝茶,暖和暖和。」

  李海波壓下心底的疑惑,連忙轉身關上了院門,再把曾保山請進了堂屋,表哥身份特殊,不能讓人輕易看到。

  兩人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李媽端來兩杯熱茶,又轉身回到廊下擇菜,留下兩人單獨說話。

  李海波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開門見山,「你不是來送錢的呀?」

  曾保山喝了一口熱茶,擺了擺手,「真沒人讓我來送錢吶,我是自己過來的。」

  李海波鬆了口氣,然後臉色一沉,「你一個游擊隊長,沒事別老往城裡跑,城裡到處都是鬼子和特務,太不安全了!」

  曾保山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不會,我可是有正經良民證的,安全得很!」

  李海波撇了撇嘴:「你一看就像紅黨!有良民也不安全。」

  「我哪裡像紅黨了?我這打扮,明明就是鄉下來的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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