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人生最難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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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海倉湊到李海波身邊,掏出一個紅布包,「李隊……不是,大木太君。這次生意,岡崎老闆給了七根小黃魚作為中介費,這是其中六根,我斗膽留了一根。」

  李海波也不客氣,接過布包,他也沒覺得余海倉留下一根會太少,這種生意除了買家給了中介費,賣家的回扣和茶水錢肯定也少不了,不過那是人家該得的。

  他隨手取出了三根扔給了涉谷准尉,「我剛才看岡崎老闆採購的貨也不多啊!才二十多個大木箱,怎麼支付了這麼多的中介費?」

  余海倉連忙答道,「東西是不多,但架不住東西值錢吶!」

  李海波追問,「都是些什麼呀?」

  余海倉低聲回應,「一些洋菸洋酒,香水、絲襪、鐘錶什麼的,不過最多的是西藥和醫療器械!」

  李海波臉色微變,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什麼?他一個奢侈品商人採購這麼多藥品幹什麼?」

  余海倉嘿嘿一笑,「這個我就不方便問了!」

  李海波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老東西,還說是奢侈品商人,狗日的決逼是個黑市商人。

  特麼的,早知道帶他去『江湖一盞燈』了!」

  送別岡崎真司,李海波打發走涉谷准尉和余海倉,自己步行離開了匯山碼頭。

  出了碼頭攔了一輛黃包車,催促著車夫趕往法租界董家渡碼頭。

  今天是樊荷花和思晴動身南下澳島的日子,他無論如何也得去送送。

  趕到董家渡碼頭時,正好趕上眾人告別。

  碼頭邊泊著一艘廣式貨船,粵菜館的幾個廣省夥計,正身著粗布短打,手腳麻利地將簡單的行囊搬上船。

  岸邊,楊春、侯勇和熊奎三兄弟並肩而立,侯勇和熊奎一左一右站在楊春身邊,時不時拍一拍他的肩膀,低聲說著些寬心的話,眼底滿是勸慰。

  與三兄弟的沉鬱不同,一旁的譚老頭、鄭駝子和老熊瞎子三個老傢伙,倒顯得從容許多,幾人湊在一起低聲說笑,眉眼間不見太多愁緒,畢竟是歷經世事的人,見慣了生離死別,沒那麼多的多愁善感。

  樊荷花身著一身素色棉麻衣裙,烏黑的髮絲依舊梳得一絲不苟,褪去了昨日納妾時的喜慶張揚,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溫婉與沉穩。

  一旁的思晴,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身形微微依偎在樊荷花身側,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繡著淺花的小布包,澄澈的眼眸里,既有對前路未知的忐忑,也藏著幾分對安穩生活的細碎期待。

  楊春的目光,自始至終膠著在樊荷花與思晴身上,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漫溢出來,眉眼藏不住的牽掛與擔憂。

  他看向身旁的樊荷花,「荷花姐,你是家裡的主心骨,這一路,你既要照看好自己,也要多提點著思晴。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先顧著你們二人的安危,到了澳島,務必第一時間給我捎個信。」

  說罷,他又轉向一旁的思晴,「思晴,出門在外,別太拘謹,凡事多聽荷花的,照顧好自己,我在上海等著你們的消息。」

  樊荷花望著他眼底的牽掛,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知道,你放心吧。

  有譚爺爺和夥計們在,我們定能平平安安到澳島。

  你在上海也務必好好的,照顧好自己,別太勞累,等我們安頓妥當,第一時間就派人通知你,等你來團聚。」

  思晴也跟著輕輕點頭,小聲說道:「春哥,我們會好好的,也會一直想著你。」

  楊春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終究是沒再多說。

  再多叮囑,也抵不過心底的牽掛,唯有盼著前路順遂,早日團聚,這該死的世道啊!

  譚老頭見狀,緩步走上前來,抬手拍了拍楊春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楊春,莫要這般兒女情長。

  男子漢大丈夫,當以事業為重,荷花和思晴去澳島,是為了給你楊家打牢根基,為日後的團圓鋪路。

  等她們安頓好,你處理完上海的瑣事,便能過去與她們團聚,到時候一家相守,比什麼都好。

  再說,有我在,定能護好她們,絕不會讓她們受半分委屈。」

  楊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舍,對著譚老頭躬身行禮:「多謝爺爺,那就有勞爺爺多費心了,她們就交給您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媽牽著小黑、阿生和小花的手,快步走了過來,神色間滿是急切與不舍。

  他們是來送瘌痢頭和秀秀兩兄妹的,這兩個孩子,即將跟著樊荷花一行人前往澳島。

  讓樊荷花帶著瘌痢頭和秀秀兩兄妹同去澳島,是老瞎子的主意。

  樊荷花嫁與楊春一年有餘,始終未能懷上孩子,這才破例同意給楊春納妾,可若是思晴日後也未能有孕,便再無納妾的可能。

  老瞎子心思活絡,便出了個主意,讓楊春先收養瘌痢頭和秀秀,一來討個「添丁」的好彩頭,二來這兩個孩子也已不小,瘌痢頭今年十歲,秀秀八歲,懂事能幹,也能幫著家裡搭把手。

  楊春、樊荷花和思晴三口子聽了,都覺得十分有道理,李媽更是千肯萬肯,她心疼這兩個流浪多年的孩子,能有個安穩歸宿,便是最好的結局。

  這事就這般定了下來,於眾人而言,也算一樁皆大歡喜的事。

  李媽快步走到樊荷花面前,緊緊拉住她的手,眼底滿是不舍,「荷花啊,這一去澳島,路途遙遠,風浪不定,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思晴,還有瘌痢頭和秀秀這兩個苦命的孩子。

  他們從小在街頭流浪,吃不飽穿不暖,如今好不容易吃上幾天飽飯,又要跟著你們遠走他鄉,我是真心捨不得,也放心不下。」

  樊荷花握著李媽的手,眼眶也微微泛紅,「嬸子,您的心意我懂,您是個心善的人,這些年也多虧了您照拂孩子們。

  您放心,從今往後,瘌痢頭和秀秀就是我和楊春的親生骨肉。

  我定會好好待他們,疼他們、護他們,絕不會讓他們再受半分委屈。

  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他們。

  您也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小黑他們幾個,等我們在澳島安頓好,就立刻接您過去住些日子,讓您也看看澳島的模樣。」

  一旁的瘌痢頭低著頭,臉上滿是委屈。

  他和小黑、阿生和秀秀四個孤兒,從小就相依為命,在街頭流浪,吃不飽穿不暖。

  後來被李媽收養,才算吃上了飽飯,還能跟著讀書識字。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和李媽、和兄弟們一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再也不用顛沛流離。

  可沒想到,一夜之間,又要換人家,還要離開熟悉的兄弟和李媽,去遙遠的澳島。

  更讓他彆扭的是,輩分還降了一級,以前喊楊春「板鴨哥」,現在卻要改口叫「爹」。

  以前喊李海波「大哥」,現在卻要叫「大伯」,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噘起嘴,滿心的不開心。

  不過,心底也有一絲小開心——他終於有名字了,不再是那個被人嘲笑的「瘌痢頭」,而是叫楊修遠。

  譚老頭說,這名字是熊爺爺取的,寓意著修身遠志,一聽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嘴角,才稍稍鬆動了幾分。

  最開心的莫過於秀秀,她仰著小臉,跑到樊荷花和楊春面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娘,爹」,聲音軟糯,眼底滿是歡喜。

  自她記事起,就沒有父母,一直在街頭流浪,和哥哥相依為命。

  如今,她終於有了爸爸媽媽,還有漂亮又溫柔的姨娘,還有疼愛她的太爺爺。

  往後再也不用害怕被人欺負,再也不用過顛沛流離的日子,這份歡喜,藏都藏不住。

  只是新名字她不太喜歡,叫什麼楊招娣呀,叫秀秀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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