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辭別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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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傀儡師後,李長青並未將此事聲張。

  知曉之人,唯有黃林成與他自己。

  陳家符館頂樓,兄弟倆相對而坐。

  黃林成神色嚴肅道:「三弟,我們恐怕很快就得離開江灘坊市了。」

  李長青蹙眉:「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家族看如今陳家符館在江灘坊市勢頭不錯,早想把我倆替了,前些年是師傅一直拖著,才沒讓他們得逞。」

  黃林成嘆息道:「只可惜師傅一人終究是架不住,於是只能答應家族輪換的要求。」

  李長青聞言,開始思考。

  江灘坊市於他而言,不僅是一塊修行寶地,也是他收穫妖獸血液的重要途徑。

  雖說如今李長青如今收到異種妖血的概率越來越低,但至少勝在穩定。

  若如今就這麼回去陳家,那機會可就沒了。

  如今他也不過就積累了143點成就。

  「二哥,家族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們回去?」

  「今年年末。」

  李長青摸著下巴思考了一番道:「二哥,如今你即將突破至練氣九層,想來也該準備築基了吧?」

  黃林成聞言,搖搖頭:「我哪有什麼機會築基啊,這條路太難了……」

  黃林成雖這麼說,但李長青卻知道。

  若黃林成真不想築基,便不會為了煉體將一頭秀髮都練了去。

  於是他也明人不說暗話:「二哥,你可對周圍其他坊市有所了解?」

  黃林成聞言,挑了挑還算濃郁的眉毛。

  「三弟,你這是……」

  「二哥,實不相瞞,我已步入傀儡之道,若你我二人離開陳家,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李長青說完後,有些期待的看向黃林成。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黃林成避開李長青期待的目光,低頭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半晌,他才抬起頭,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緩緩搖頭。

  「三弟、你的心意,二哥心領了。只是,恐怕我無法與你同行。」

  歲末已至。

  寒風卷過黑水江支流,帶來刺骨的涼意。

  李長青與黃林成收拾行裝,踏上了順路返回陳家族地的飛舟。

  一路無言,唯有呼嘯的風聲相伴。

  熟悉的靈山輪廓在晨霧中顯現,卻少了昔日的親切,多了幾分疏離與沉重。

  兩人直奔墨潭道人的居所。

  推開院門,只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

  正佝僂著背,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院角一株落盡葉子的枯樹出神。

  正是墨潭道人。

  蒼老了十歲,他身形愈發清瘦,原本矍鑠的目光也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暮氣。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臉上擠出一絲欣慰卻又難掩落寞的笑容。

  「回來了。」

  「師父!」

  黃林成搶前一步,聲音帶著哽咽,深深拜下。

  李長青緊隨其後,恭敬行禮:「徒兒拜見師父。」

  「好,回來就好。」

  墨潭道人聲音有些沙啞,他示意兩人坐下。

  「你們在江灘做得很好,為師很是欣慰。」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低沉,「只是這族中……唉。」

  寒暄一陣過後,黃林成回家族復命。

  院內,便只剩下李長青與墨潭道人。

  李長青起身,鄭重道:「師父,徒兒今日歸來,一為復命,二為辭行。」

  墨潭道人渾濁的眼中並未露出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他靜靜看著李長青,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李長青從儲物袋中,鄭重取出一個半人高的黑色木匣。

  匣蓋開啟,一具通體覆蓋著幽暗墨玉鱗片、形態宛如巨蝮的傀儡靜靜躺在其中。


  它線條流暢而危險,蛇首微昂。

  兩顆以特殊晶石煉製的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警惕的幽光。

  這正是他精心煉製的「幽影蝮」。

  李長青雙手將木匣奉上,聲音誠摯而低沉。

  「師父,此物名為『幽影蝮』,是徒兒踏入傀儡之道後煉製的心血之一。

  徒兒此去,山高水長,恐難再侍奉師父左右。

  此傀雖粗陋,但願能代徒兒守護師父清修,略報師父當年引我入道、授我符籙之恩於萬一。」

  他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這不僅僅是一件傀儡,承載著對這位改變他命運軌跡的恩師最深沉的感激。

  墨潭道人看著那具氣息不凡的傀儡,又看看眼前恭敬執禮的弟子。

  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冰冷的鱗片,眼中似有水光閃動,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就在李長青準備告退之際,墨潭道人忽然叫住了他。

  「長青,且慢。」

  李長青駐足回身。

  只見墨潭道人顫巍巍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暗紫色綢緞仔細包裹的物事。

  他一層層解開綢緞,露出一枚色澤溫潤、邊緣已微微磨出油光的青色玉簡。

  玉簡表面,用極其古老的符文刻著一個古樸的「符」字,隱隱透出不凡的氣息。

  「此乃為師畢生鑽研符道的心血,一階上品符籙的完整傳承。」

  墨潭道人將玉簡遞向李長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長青猛地一怔,沒有立刻去接,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師父……這是陳家核心傳承,非嫡系血脈絕不外傳,徒兒此去,便不再是陳家之人。

  您將此物予我,族中追究起來……」

  他深知此物的分量,更清楚此舉,對墨潭道人意味著什麼。

  墨潭道人看著弟子眼中的擔憂,布滿皺紋的臉上卻綻開一個釋然的笑容。

  一如當年在靈山之上,他對那個初入符道的少年所說的話。

  「規矩?門第?血脈?呵……」

  他輕輕搖頭。

  「為師當年便與你說過,在我眼中,唯有向道之心與授業之緣。

  你是我墨潭認定的弟子,傳你衣缽,天經地義,至於其他……不過是些腐朽的枷鎖罷了。」

  「師父。」

  李長青心頭劇震,看著老人渾濁卻異常清亮的眼中那份執拗與無悔。

  他不再猶豫,伸出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了那枚尚帶著師父體溫的玉簡。

  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沉甸甸的。

  他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眼前白髮蒼蒼的恩師,深深伏拜下去,額頭觸及冰冷的石板。

  墨潭道人沒有扶他,只是靜靜受了他這一拜,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邃的平靜。

  李長青起身,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師父,將玉簡緊緊貼胸收好,轉身,一步步走向院門。

  晨霧愈發濃重,將他的身影緩緩吞沒,最終消失在靈山蜿蜒而下的青石小徑盡頭。

  墨潭道人依舊站在原地,目光仿佛凝固在李長青消失的方向。

  晨風吹動他銀白的髮絲,拂過布滿歲月溝壑的臉頰。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許多年前,另一個同樣驚才絕艷的身影——他傾注心血培養的大弟子。

  那孩子對符道有著近乎妖孽的天賦,心性純良,勤奮刻苦,是自己心中最理想的傳承者。

  然而,僅僅因為他並非陳家嫡系血脈,那些族老們便死死扼住了傳承的鑰匙。

  無論他如何據理力爭,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弟子心灰意冷,黯然離去,最終不知所蹤。

  而後來呢?

  族中那些被硬塞來、享受著最優渥資源的嫡系子弟。

  又有哪一個真正理解了他符籙中的「意」?

  哪一個能將他的心血傳承下去?

  不過是守著金山的庸人罷了。

  「家族……宗門……」

  墨潭道人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諷刺。

  他睜開眼,望著空寂的院落,目光最終落在那具靜靜躺在匣中的「幽影蝮」上。

  冰冷的鱗片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良久,一絲極其複雜,卻又帶著幾分解脫與欣慰的笑意,在他嘴角邊,極淡地暈染開來。

  「傳承終究是傳下去了,給對了人,便好……」

  一聲低嘆,消散在清冷的山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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