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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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遠房表弟,說是表弟,其實是替他辦那些見不得光的事的人。

  方逢時在官場上八面玲瓏,左右逢源,可這些「源」不是憑空來的。

  迎來送往要銀子,打點關節要銀子,逢年過節給京里各位大人送冰敬炭敬,更要銀子。

  他一個布政使,俸祿有限,這些銀子從哪兒來?從方琸手裡來。

  方琸名義上在紹興城裡開著兩間當鋪、一間綢緞莊,實則做的就是替方逢時斂財的勾當。

  下面府縣那些想升官的、想免罪的、想打通關節的,都知道要找方琸。

  銀子送進當鋪,換一張當票,過幾個月再來贖,銀子就乾乾淨淨地進了方逢時的口袋。這層關係,方逢時從不讓外人知道。

  方琸在外也從不敢提「方大人」三個字,只說是自己姓方,沾了布政使大人的光,沒人敢欺負。

  按理這樣的事在官場不算稀奇,莫說方逢時做,旁的官員也是如此。

  但壞就壞在,年初的時候,那樁事,方琸辦砸了。

  起因是紹興府山陰縣一樁田產官司。

  兩家富戶爭一塊風水寶地,爭了三年,官司打到紹興府。

  其中一家姓趙的,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方琸的門路,送了三千兩銀子過來,求他幫忙遞句話。

  方琸收了銀子,卻沒辦好。

  不是沒遞話,是遞話遞晚了。他收了銀子,覺得事情小,並未放在心上。

  沒料到,等他去辦時,另一家姓錢的早走通了紹興府同知的門路,官司判下來,趙家輸得一乾二淨。

  趙家老爺氣不過,帶著兩個家僕堵住方琸的當鋪門口,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罵他「收錢不辦事」。

  方琸這些年被人捧著慣了,加之這還是他幹事多年頭一回,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叫人把趙家老爺打了一頓。

  打一頓也罷了,偏生那趙家老爺是個有癆病根子的,挨了十幾棍,抬回去沒兩天,咽了氣。

  人命關天。趙家兒子一紙訴狀遞到紹興府,告方琸「收受賄賂,毆殺人命」。

  紹興知府拿到狀子,頭都大了。

  一邊是趙家死了人,一邊是方琸。

  旁人不知,他還能不知道方琸是方逢時的表弟?他不敢判,也不敢不判,只好把案子壓著,悄悄遞了封信到方逢時府上,問該怎麼辦。

  方逢時回信只有四個字:依法辦理。

  紹興知府懂了,依法辦理的意思就是:你看著辦,辦好了是你的功勞,辦砸了是你自己沒辦好,跟我沒關係。

  紹興知府想了三天,最後想出一個法子:案子拖著。

  畢竟這事兒鬧出來的動靜不算小,早早結了偏袒得太明顯來日容易吃掛落。

  拖到趙家兒子沒了心氣,拖到風聲過去,拖到沒人再提。

  可趙家兒子不肯罷休。見紹興府不理,他把狀子遞到了臬司衙門。

  宋溪接到狀子的時候,便立刻派人去查。

  查出來的東西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方琸名下那兩間當鋪、一間綢緞莊,帳目往來至少有四成對不上。

  那些對不上的銀子去了哪兒,不用多想,都知道去了哪裡。

  其中麻煩的是,方琸這些年替人「遞話」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記著一本帳。

  那本帳要是翻出來,牽連的就不止是方逢時一個人。

  宋溪想了三天。最後,他把案子壓了下來。

  沒有立案,沒有聲張,甚至沒有讓臬司衙門的人知道。

  他只是把那份狀子鎖進了柜子里,派人給紹興知府遞了句話。

  這事臬司衙門接了,紹興府不必管了。

  紹興知府樂得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從此再沒過問。

  趙家兒子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不見動靜。

  他去臬司衙門問,門子翻了登記簿,搖頭說沒查到這個人命案子。

  他又去紹興府問,紹興府說案子已經移交臬司,他們管不著,讓他去臬司問。

  兩頭推來推去,一個小老百姓,能有什麼辦法?漸漸的,這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方逢時雖當時表面不在意,實際早有行動。他已經吩咐人去搞垮趙家。

  不過在聽說案子遞到了臬司衙門,他便停了。

  而後眼看宋溪那邊壓下遲遲不動,方逢時便繼續了對趙家的動作,其中也有試探宋溪的意思。

  如果宋溪要管,那他便打算將方琸放棄了,再換一個人頂上去。

  左右不過一個表弟,家中有的是。

  只是可惜了,方琸這五年表現還不錯,就這麼放棄了有些可惜。

  不過後面看見宋溪的態度,方逢時便放下心來。

  至於為什麼如今他表現的這般心慌,其一是為了在宋溪面前挽回形象,其二……

  當然是除了這些,背地裡方琸還會幹一些別的勾當,勒索走私收錢壓事等等。

  只要給銀子,幾乎什麼都干。

  這些事雖不是方逢時吩咐的,但他知情,並且默許了。

  比起升官發財,勒索走私,才是真正的金山。

  方逢時這麼快認下,就是不敢賭。不敢賭這件事,宋溪不知情。

  「宋大人,」方逢時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這份人情,太大了。」

  宋溪笑道:「方大人提攜陳濟之,是替我解了一樁心事。我替方大人按下這個案子,是還方大人的人情。一還一報,兩不相欠。」

  方逢時心裡起伏不定,他面上頷首,感激道:「如此,就謝謝宋大人了。」

  「禮尚往來,方大人不必這般客氣。」宋溪道。

  方逢時自然應聲。兩人又坐一會,宋溪先找了由頭,分道揚鑣。

  回到臬司衙門,宋溪在書房裡坐了許久。

  他回憶方才與方逢時相處的點點滴滴,確信對方恐怕已經猜到了他尋到的是什麼證據。只是還不知其中分量。

  宋溪看著手裡的東西,喃喃道:「方大人啊,你這般當真是叫人難做。」

  今日事後,他與方逢時,怕是再無往日的和藹了。

  平心而論,方逢時此人宋溪是欣賞的。

  有勇有謀,果斷狠辣。端的性情很好,也確實會做人。

  不過借著與宋溪的關係,三言兩語間就能在一次平常的飯局上與他的上司巡撫相交,又留下不錯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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