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時過境遷
宋溪叫了一聲：「小豆。」
醬色的大狗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已經認得了這個名字。
宋溪蹲下身，那狗便圍著他打轉，尾巴搖得像風車。
他伸手摸了摸狗的頭，毛髮柔順，看得出村里養得精心。
今日時辰不早了，宋溪將小豆帶到父母面前，同他們說了一聲。
李翠翠正坐在門檻上摘菜，抬頭瞧見那狗的模樣，手頓了一下：「怪像的。」
宋大山端著茶碗從屋裡出來，盯著狗看了半晌，點了點頭：「是啊，像。」
至於兩人對小兒子要把狗帶回杭州的事，倒沒什麼意見。橫豎家裡養過，多一張嘴的事。
晚飯時，李翠翠特意煮了一鍋骨頭湯，連骨頭帶肉盛了一碗，擱在地上招呼小豆。
小豆湊過去埋頭吃得歡，尾巴搖個不停，腦袋恨不得扎進碗裡。
桌上眾人吃著飯，今日這一桌都是村里送來的，宋家要給銀子，都不肯收。
許久沒回來，雖在杭州也是一樣的口味，可家鄉的味道總是更好一些。不知是不是山好水好的緣故。
吃過飯，早就按捺不住的幾個小的一下就躍下了飯桌。
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都眼巴巴瞧著小豆，想靠近又不敢。
李翠翠將飯桌上剩的素菜都倒進了小豆的飯盆里，小豆又興奮地埋頭吃起來。
宋行安家那個剛會走的懷瑾，被孫氏抱在懷裡，一雙眼睛卻追著狗跑。
其中膽子最大的是七歲的宋樂寧，她剛邁開腿朝前走了兩步，就被姐姐宋嘉寧拉住了。
小豆吃完，叼著舔得乾乾淨淨的飯盆，邁開腿往後院跑。
黑豆死後埋在宋家後院牆角，如今那處已長滿青草，旁邊空著一個窩，是小豆原先睡的地方。
它將飯盆放進窩裡，汪嗚兩聲，又回了前院。
隔日，昨日瞧著小豆威風凜凜心痒痒地宋行言找到了機會。
起初他還有幾分怕，只敢遠遠看著。
後來見那狗始終跟在小叔腳邊，不叫不咬，便壯著膽子上前摸了一把，又飛快縮回手。
一回兩回，狗不但不惱，還衝他搖尾巴，宋行言這才放了心，蹲在地上和狗玩起來。
宋溪在裡屋見客，宋行言和小豆就在門外你追我趕。
孫氏恰巧過來，遠遠瞧見那條狗，臉都白了三分，幾步衝過去將人攔住。
眼看著狗撲向人，雖清楚是自家養的狗，可瞧著那體格子，她也不免幾分怕。
見狗安分下來，不再追趕，她的臉色緩過來道：「言哥兒，可不能玩。」
客人走後，宋溪從屋裡出來，恰好聽見這話。
自打取了名，小豆便寸步不離跟著他，昨日夜裡就趴在他房門口睡，誰來叫都不肯挪窩。
李翠翠瞧見了，笑著搖頭：「倒是個忠心的，跟它娘一個樣。」
孫氏見到他出來，帶著宋行言上前叫人，宋溪點了點頭。
之後幾日，宋家在村里走親訪友，去了李家、陳家和幾戶老親。
平陽縣也有人趕來拜見，除舊交外，宋溪一概未見。
不過新知縣來的時候，他給了面子，只淺聊了兩句新知縣便識趣離開。
平陽縣從前的知縣早已升遷去了漢中，此次倒是無緣得見。
到第三日，宋溪不再見客。此番回來，只為給老村長上炷香，並無他意。
第四日，宋溪換了身尋常衣裳，獨自去了平陽縣。
他先去私塾看了李夫子，門口換了人，不再是李伯。
來人見他氣質不凡，立刻就進去通報了。
待人出來，宋溪見了，是個陌生人。眉眼瞧著倒與李夫子有幾分相像。
李小夫子作揖，問及他來意。
宋溪道了緣由。
聽及他的意思，李小夫子免不了問一句，是他爹的哪位舊生。
宋溪道了名字。
李小夫子臉上頓時浮現喜色，連忙恭敬行了個禮，而後領著他進去。
原李夫子年事已高，兩年前便不再教書，交由兒子接手。便是眼前的李小夫子。
他兒子也是個秀才，學問尚可。
這些年來，因著宋溪的名頭，慕名來拜師的人越來越多，李夫子自覺力有不逮，便勸那些真正的好苗子另尋名師，一班學生始終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見到宋溪時，李夫子眼眶泛紅，說了許多話，講起他幼時讀書的模樣，說那時便覺此子不凡。
寒門出貴子，青雲直上，不過如此。
陪老師吃過飯，宋溪下午去了賀家。
賀家在他回來的消息傳開時便登門拜訪過，言語間拘謹了許多，不復當年豪爽。
宋溪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告辭出來。
從賀家出來，宋溪去了藥堂。
時過境遷，江叔早已不在藥堂做事，回鄉頤養天年。
接替他的是個表侄，宋溪問了地址，一路尋到江叔家中。
江家這些年添了人口，換了新宅，信里倒是提過，好找——或許是他心裡也有先去藥堂看看的意思。
江叔開門見是他，愣了好一會兒，眼眶驀地紅了。
宋溪遞上禮盒，江叔連連擺手不肯收。
宋溪喚了一聲：「叔父，收下吧。」江叔一愣，隨即笑開，不再推辭。
兩人坐下說話。江叔感慨萬千，提起當年宋溪才那麼一點高，還沒有他家孫女大，那聰明機靈的勁兒，討人喜歡得很。
憶起當年，宋溪也笑了。
那時家中清貧，除了父母疼愛，什麼都沒有。
他還記得從前家中總吃不上幾回乾飯，最難熬的那一年冬日斷過幾日糧。
可如今回想起來，竟也不覺得苦。
人這一輩子，有失有得。前世無需為溫飽發愁，也不用計較生計。
而到了這裡，苦的幾年，饑寒冷暖，嘗了個遍。除了家中親人疼愛一無所有。
但這般，何嘗不是另一種更難求得的圓滿。
臨走時，宋溪留下一封書信。
信中是封薦書，憑此可薦學子入省城最好的書院讀書。
陝南之地，以漢中書院為尊，山長是致仕的老翰林，等閒學子輕易進不去。
宋溪這封親筆信，抵得上十年苦求。
江叔雙手接過，不知怎麼才好，只能連連道謝。
臨別時，又匆匆進屋包了幾帖藥出來，塞到宋溪手裡，說是自己配的，給老人滋補用，值不了什麼。
醬色的大狗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已經認得了這個名字。
宋溪蹲下身，那狗便圍著他打轉，尾巴搖得像風車。
他伸手摸了摸狗的頭，毛髮柔順，看得出村里養得精心。
今日時辰不早了，宋溪將小豆帶到父母面前，同他們說了一聲。
李翠翠正坐在門檻上摘菜，抬頭瞧見那狗的模樣，手頓了一下：「怪像的。」
宋大山端著茶碗從屋裡出來，盯著狗看了半晌，點了點頭：「是啊，像。」
至於兩人對小兒子要把狗帶回杭州的事，倒沒什麼意見。橫豎家裡養過，多一張嘴的事。
晚飯時，李翠翠特意煮了一鍋骨頭湯，連骨頭帶肉盛了一碗，擱在地上招呼小豆。
小豆湊過去埋頭吃得歡，尾巴搖個不停，腦袋恨不得扎進碗裡。
桌上眾人吃著飯，今日這一桌都是村里送來的，宋家要給銀子，都不肯收。
許久沒回來，雖在杭州也是一樣的口味，可家鄉的味道總是更好一些。不知是不是山好水好的緣故。
吃過飯，早就按捺不住的幾個小的一下就躍下了飯桌。
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都眼巴巴瞧著小豆，想靠近又不敢。
李翠翠將飯桌上剩的素菜都倒進了小豆的飯盆里，小豆又興奮地埋頭吃起來。
宋行安家那個剛會走的懷瑾，被孫氏抱在懷裡，一雙眼睛卻追著狗跑。
其中膽子最大的是七歲的宋樂寧，她剛邁開腿朝前走了兩步，就被姐姐宋嘉寧拉住了。
小豆吃完，叼著舔得乾乾淨淨的飯盆，邁開腿往後院跑。
黑豆死後埋在宋家後院牆角，如今那處已長滿青草，旁邊空著一個窩，是小豆原先睡的地方。
它將飯盆放進窩裡，汪嗚兩聲，又回了前院。
隔日，昨日瞧著小豆威風凜凜心痒痒地宋行言找到了機會。
起初他還有幾分怕，只敢遠遠看著。
後來見那狗始終跟在小叔腳邊，不叫不咬，便壯著膽子上前摸了一把，又飛快縮回手。
一回兩回，狗不但不惱，還衝他搖尾巴，宋行言這才放了心，蹲在地上和狗玩起來。
宋溪在裡屋見客，宋行言和小豆就在門外你追我趕。
孫氏恰巧過來，遠遠瞧見那條狗，臉都白了三分，幾步衝過去將人攔住。
眼看著狗撲向人，雖清楚是自家養的狗，可瞧著那體格子，她也不免幾分怕。
見狗安分下來，不再追趕，她的臉色緩過來道：「言哥兒，可不能玩。」
客人走後，宋溪從屋裡出來，恰好聽見這話。
自打取了名，小豆便寸步不離跟著他，昨日夜裡就趴在他房門口睡，誰來叫都不肯挪窩。
李翠翠瞧見了，笑著搖頭：「倒是個忠心的，跟它娘一個樣。」
孫氏見到他出來，帶著宋行言上前叫人，宋溪點了點頭。
之後幾日，宋家在村里走親訪友，去了李家、陳家和幾戶老親。
平陽縣也有人趕來拜見，除舊交外，宋溪一概未見。
不過新知縣來的時候，他給了面子，只淺聊了兩句新知縣便識趣離開。
平陽縣從前的知縣早已升遷去了漢中，此次倒是無緣得見。
到第三日，宋溪不再見客。此番回來，只為給老村長上炷香，並無他意。
第四日，宋溪換了身尋常衣裳，獨自去了平陽縣。
他先去私塾看了李夫子，門口換了人，不再是李伯。
來人見他氣質不凡，立刻就進去通報了。
待人出來，宋溪見了，是個陌生人。眉眼瞧著倒與李夫子有幾分相像。
李小夫子作揖，問及他來意。
宋溪道了緣由。
聽及他的意思，李小夫子免不了問一句，是他爹的哪位舊生。
宋溪道了名字。
李小夫子臉上頓時浮現喜色，連忙恭敬行了個禮，而後領著他進去。
原李夫子年事已高，兩年前便不再教書，交由兒子接手。便是眼前的李小夫子。
他兒子也是個秀才，學問尚可。
這些年來，因著宋溪的名頭，慕名來拜師的人越來越多，李夫子自覺力有不逮，便勸那些真正的好苗子另尋名師，一班學生始終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見到宋溪時，李夫子眼眶泛紅，說了許多話，講起他幼時讀書的模樣，說那時便覺此子不凡。
寒門出貴子，青雲直上，不過如此。
陪老師吃過飯，宋溪下午去了賀家。
賀家在他回來的消息傳開時便登門拜訪過，言語間拘謹了許多，不復當年豪爽。
宋溪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告辭出來。
從賀家出來，宋溪去了藥堂。
時過境遷，江叔早已不在藥堂做事，回鄉頤養天年。
接替他的是個表侄，宋溪問了地址，一路尋到江叔家中。
江家這些年添了人口，換了新宅，信里倒是提過，好找——或許是他心裡也有先去藥堂看看的意思。
江叔開門見是他，愣了好一會兒，眼眶驀地紅了。
宋溪遞上禮盒，江叔連連擺手不肯收。
宋溪喚了一聲：「叔父，收下吧。」江叔一愣，隨即笑開，不再推辭。
兩人坐下說話。江叔感慨萬千，提起當年宋溪才那麼一點高，還沒有他家孫女大，那聰明機靈的勁兒，討人喜歡得很。
憶起當年，宋溪也笑了。
那時家中清貧，除了父母疼愛，什麼都沒有。
他還記得從前家中總吃不上幾回乾飯，最難熬的那一年冬日斷過幾日糧。
可如今回想起來，竟也不覺得苦。
人這一輩子，有失有得。前世無需為溫飽發愁，也不用計較生計。
而到了這裡，苦的幾年，饑寒冷暖，嘗了個遍。除了家中親人疼愛一無所有。
但這般，何嘗不是另一種更難求得的圓滿。
臨走時，宋溪留下一封書信。
信中是封薦書，憑此可薦學子入省城最好的書院讀書。
陝南之地，以漢中書院為尊，山長是致仕的老翰林，等閒學子輕易進不去。
宋溪這封親筆信，抵得上十年苦求。
江叔雙手接過，不知怎麼才好，只能連連道謝。
臨別時，又匆匆進屋包了幾帖藥出來，塞到宋溪手裡，說是自己配的，給老人滋補用，值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