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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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手心頭一凜,猛然回頭:「中—計!」

  話音未落,四周火光驟起。

  不是三三兩兩的火把,而是數十支火把同時點燃,將整個後宅照得亮如白晝。

  廂房外、院牆上、屋頂上,到處都是衙役,黑壓壓的人頭,數不清有多少。

  鐵手肝膽俱裂,心急如焚:「撤!」

  他揮刀砍翻兩個衝進來的衙役,仗著一身橫練功夫硬衝出院牆。

  牆外一人負手而立,月光下看不清神情。

  「鐵手,還想走嗎?」

  鐵手咬牙撲上。趙勁身形一閃,手中短劍如電,直刺他右腕。

  很明顯是衝著他的命門來,知道此處是他的那處舊傷所在。

  趙勁身手不凡,又有宋北鑽出來在旁輔助,打了個措手不及。兩人緊追不捨,直逼他的破綻所在。

  幾個來回,鐵手痛呼一聲,長刀脫手,下一瞬已被宋河帶人按倒在地。

  「留活口。」宋溪從陰影處走出來,淡淡吩咐道。他的旁邊是蕭原。

  蕭原出身武將世家,身手自然也了得。有他在旁,宋溪無憂。

  他可聲音里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鐵手還想掙扎,被直接按倒在地,臉摩擦著略帶冰冷的青磚地面,拉回了一些理智。

  院內,七個黑衣人無一漏網。

  有幾個試圖頑抗,被衙役們亂刀砍倒;有兩個想翻牆逃跑,被屋頂上的弓箭手射了下來。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

  宋溪踏進院內,看著被押成一排的匪徒,目光落在鐵手身上。

  「綁票的勾當,也幹起來了。」

  鐵手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說不出話。

  宋溪不再看他,吩咐道:「押下去,分開審。天亮前,我要他們所有人的口供。」

  同一時刻,聽濤小築的大門被撞開。

  崔堰舉著火把踏進院內,身後是數十名按察司的人馬。

  黃太監與王恕剛從床上爬起來,衣衫不整,被火把的光刺得睜不開眼。

  「黃公公,王大人,按察司辦案。」崔堰笑吟吟地抱了抱拳,「勞駕二位,跟我們走一趟。」

  王恕臉色鐵青,似乎是沒想到他們會突然這麼不管不顧的上門。

  「崔堰!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黃公公是宮裡的人,你沒有旨意,」他強壓著怒氣,話頭卻被斷了。

  「旨意?」崔堰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浙江按察使司的拘票,夠不夠?至於黃公公……」

  他看向黃德海,笑容更深,「宮裡的人,自然有宮裡的人處置。公公放心,按察司只是暫押,不會動您一根汗毛。等京里來人,您再跟他們解釋去。」

  黃德海面色陰沉鐵青,還想要掙扎,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塘江邊,一艘雙桅貨船正要起錨。

  岸上火把如龍,數十騎疾馳而來。船上的人剛要反抗,江面上三艘水師巡船從夜色中駛出,弩箭齊指,寒光凜冽。

  「下船受縛!」

  船上的人面面相覷,終於扔下兵器,舉手下船。

  領隊的趙勁清點人數,共二十三人,全是趙裕堂護院裡的精銳。他冷笑一聲:「倒是齊全。帶走!」

  三日後,府衙公堂。

  黃太監、王恕、周通判、趙裕堂,以及鐵手等一眾從犯,一字排開,跪在堂下。

  宋溪高坐堂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裕堂身上。

  趙裕堂跪得筆直,面上無悲無喜。

  宋溪展開狀紙,一樁樁,一件件,當堂宣讀。

  海塘案、絲業案、命案、火案、換囚案、偽造公文案、綁架案……每讀一件,堂下眾人便矮一截。

  讀罷,宋溪問:「爾等,可認罪?」

  黃太監面如死灰,喃喃道:「咱家……咱家是宮裡的人,你……你不能……」

  宋溪沒有理他,看向王恕:「省衙的底檔已經找到,你偽造公文,誣陷同僚,罪加一等。西江塘那批紅砂岩,本府已派人開挖取證——你貪墨石料、以次充好、禍害百姓,數罪併罰,死路一條。」


  王恕癱軟在地,一言不發。早沒了之前那副從容姿態。

  輪到趙裕堂。

  宋溪看著他,沉默片刻,道:「趙裕堂,你買兇殺人、縱火換囚、行賄官員,數罪併罰,按律當斬。念你主動投案,交出關鍵證據,救回家人,本府網開一面——准你臨刑前,與家人一見。」

  趙裕堂叩首在地:「謝大人。」

  他抬起頭,忽然笑了笑,低聲道:「大人,草民這一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能算贏這一回,值了。」

  宋溪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掠過。

  像是不忍,又像是別的什麼。只是一瞬,便被那副冷硬的官面收了回去。

  窗外,春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趙裕堂的臉上。

  那光里有塵埃浮動,像無數細小的帳目,在陽光下現出原形。

  二月初九,夜。府衙大牢。

  趙裕堂靠牆坐著,閉著眼。

  牢門嘩啦一聲打開,獄卒提著燈籠進來:「趙裕堂,有人來看你。」

  他睜開眼,看見他那夫人牽著孩子的手,站在牢門外。

  趙裕堂的夫人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出身多高的人。只是出身農戶,長相也不甚出眾,只能算作清秀。

  生了獨子,才被扶成了平妻。

  孩子有些害怕,往母親身後縮了縮。

  夫人蹲下身,輕聲哄他:「那是爹,你不是一直想爹嗎?去,跟爹說句話。」

  孩子怯生生地探出頭,看著那個穿著囚服、鬍子拉碴的男人。

  趙裕堂笑了。

  他想起這孩子剛出生時,小小的,皺皺的,抱在懷裡輕得像一團棉花。他那時候想,這輩子值了。

  「過來。」他招招手。

  孩子猶豫了一下,終於掙脫母親的手,跌跌撞撞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趙裕堂摟著他,沒有說話。

  獄卒背過身去,沒有催。

  二月初十,刑場。

  趙裕堂跪在中間,周圍是黑壓壓的人群。劊子手站在一旁,大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人群中,他看見了夫人,看見了那個五歲的幼子——孩子還不懂事,正拉著母親的手,好奇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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