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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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從前閒出毛病、吹水說要找正經事做的宋虎也蔫了,再不提這事。

  他不過是過過嘴癮,這下倒算是「得償所願」。

  花一日工夫仔細整理好布匹,染花了有瑕疵的,都挑揀出來另放。

  這般挑挑揀揀,只餘下不到一百匹好布。

  兩畝田的藍草,按宋溪預估,本也就能染出十百二十匹左右。

  他這回染的是淺靛青色,才有這麼多。

  若是染深藍色澤,只怕這布匹數量還要減半。

  加之是頭一回試驗,技術不到位,染花的自是多些。

  這般數量自然不夠,若是事情成了,明年定然要擴大規模。且這深藍色也要端上日程。

  此番也是因為藍草數量不夠,染料有限,只能擇淺靛青色下缸。

  擇日,宋溪帶著嶄新的布匹,坐上驢車,同大哥宋柱一道前往縣城。

  與李掌柜碰了面,將布樣並一封書信託付於他。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寫在信中,是多做一層保險。

  得見宋溪親自前來,李掌柜受寵若驚,當下便說要請他去縣城最有名的酒樓用飯。

  宋溪想著日後少不了交集,便應承下來。

  酒樓雅間內,只他們三人,李掌柜盡滿地主之誼。

  桌上擺了十六道大菜,幾乎將酒樓的招牌菜點了一遍。

  問過宋家兄弟二人皆不飲酒,便上了一壺上等茶水。

  茶過三巡,三人方才散場,李掌柜一路殷勤送至門外,走時還一副依依不捨的姿態。

  待用過飯,宋家兄弟二人回到家中,已過午時良久。

  因是宋溪親自前來託付,李掌柜對此事的上心程度,不亞於料理自家生意。

  宋溪信中直言種種,李掌柜恐一朝忘卻什麼,夜間也要起身挑燈細讀,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關乎日後與宋家的交情,於他而言,實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宋溪信上所寫詳盡周全。

  告知李掌柜此乃自家新染的土靛布,煩請他借往來府城辦貨之便,代為探問行情、詢估價錢,並不急於發賣,首要在於摸清門道:府城現今何種質地、花色的布匹暢銷,哪幾家綢布莊信譽佳、出價公道。

  信中言道:事成之後,自有酬謝。

  李掌柜瞧見「酬謝」兩字,思緒活泛,老實本分的臉上也透出幾分精明。

  想到宋舉人家中有一侄兒正值好年華,還未成親,他當下就起了心思。

  此時,遠在書院讀書的宋行遠睡夢中打了個寒顫,連忙攏了攏踢開的被子。

  此事依託李掌柜,既免了宋家初期親往奔波的耗費與風險,又能獲知切實的市場消息。

  於李掌柜而言,順路多帶幾匹布亦是舉手之勞,尚可落個人情,實是兩便之舉。

  布既託付出去,宋溪的心思便又回到了染缸邊。

  雖說他所循乃是書載古法,但僅憑此,終究難以出眾。

  這般染出的布匹,色澤雖正,然論及鮮亮明艷、那股子精神氣韻,在見多識廣的府城人眼中,怕不免失之「樸拙」,即便在陝南本地,亦算不上稀罕物事。

  若不思改良,恐難售得好價,更遑論樹立口碑。

  革新之念,由此而生。

  他雖然不懂傳統染色技巧,但他懂化學。

  想要布料出眾,首先思考的便是固色,這也將是改良的重點。

  明礬和鹽水都能起到固色效果。

  前者又稱十二水合硫酸鋁鉀,溶於水後能解離出三價鋁離子,這些帶正電的鋁離子,在漂洗過程中能同時吸附帶負電的纖維(如棉麻)和靛藍染料分子,在兩者之間起到「橋聯」與固定的作用,形成更穩定的色淀,從而顯著提升色牢度。

  後者則是利用高濃度食鹽(氯化鈉)溶液產生的「鹽析效應」和電荷中和作用,迫使染料分子進一步沉澱、固著於纖維之上,減少浮色脫落。

  宋溪的做法是採用「雙重固色法」:他先用濃鹽水進行第一道固色處理,再用明礬水進行第二道加固。

  這樣效果更穩健,也能建立技術壁壘,同時這兩樣都是容易獲取的材料,便於控制成本。


  固色之後,他便開始琢磨如何讓粗硬的生布變得柔順,這也能成為一大賣點。

  他很快想到茶籽粉和隔夜的淘米水。

  經過試驗,發現兩者相結合,過猶不及。同時使用兩種材料,不僅增加了工序的複雜性,還可能因為兩者成分相互作用,導致布匹在儲存中產生不可預見的微妙變化。

  為了避免這種不確定性,他反覆試驗後決定採用:「夏用米泔水,取其溫潤;冬用茶籽粉,取其滑澤。」

  淘米水成本低、獲取易,夏季使用最合適。冬季天燥易霉變,茶籽粉性質更穩定,便於把控質量。

  經過兩道工序改良,他想到了「留名」,做招牌。

  因此,在每一匹布最後疊起時,他都在布角用木章鈐上一個「宋藍」的小印。

  印泥是用赭石調的。

  他選的赭石,色澤沉鬱,性質極穩,日曬水浸也不易模糊。

  有了這個招牌,便能告知買賣的人,此布從何而來,經了誰的手。

  日後若有回頭客,也能更好地打出名聲。

  此刻看著空了的染缸,只待遠方傳來好消息。

  秋意愈深時,李掌柜回來了。

  他帶來的不單是幾錠售布所得的銀兩,更有幾句令宋溪以及宋家人都心頭一熱的話語。

  「宋舉人,您家這布,府城『瑞錦祥』的老師傅驗看了,特意提了顏色。」李掌柜呷了口茶,他來得匆忙,剛回平陽便馬不停蹄趕來宋家,此時額上還帶著汗。

  喝了茶水,歇了口氣才接著說,「師傅說,這顏色『是正經的靛青路子,難得的是明明瞧著偏淺,色卻吃得這般透、這般勻!怪事,倒像是長在布裡頭的』。」

  他擱下茶盞,神色愈發認真,仿著那個老師傅的神色。

  「尋常土靛染淺了,容易發飄、發浮,像浮著一層灰撲撲的霧氣。您家這布卻不同——顏色是實打實吃進骨子裡的,對著光細看,靛青裡頭透出一層水潤潤的活氣,手摸上去又軟和得不像生布。老師傅里外驗了兩遍,尤其是搓揉那布角,看那『宋藍』印子紋絲不變,這才點了頭,說:『色是淺了些,可這骨相紮實,肌理溫潤,是塊能傳家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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