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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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荷作為他與老婆子唯一的女兒,老兩口自然時常惦記。

  從前在平陽時,女兒尚在跟前,雖說路遠了些,但至少一年到頭還能見一兩次。

  女婿也是個有心的,每逢年節總要來一回,他們也能聽到一些有關女兒的事。

  這女子嫁出去,過得如何全看男子有沒有心。

  他們能見到人,心裡也能有數,放心一些。

  遠嫁總是要多擔憂一些的,從前為此事老兩口還生了不少氣,覺得是女婿哄騙了女兒。

  雖然後來看在女兒的面子上點頭應了這事,但還是過了好幾個年頭才完全接納了女婿。

  這到了姑蘇,好幾個年頭過去,隔得千里迢迢,見不著面,偶爾兩封書信哪能了卻這掛念之苦?如何能放下心來。

  早年他們是打算將女兒嫁到近處的,可到底世事無常,事與願違,為此才生了那男子的氣。

  如今幾年不見了,信里說的一切都好,可這瞧不見也不知到底如何?上回信里還說外孫岳兒定了親事,也不知這姑娘怎樣。

  這娃兒素來與他們親近,這定親的事他們也沒親眼瞧見,往後成親可一定要去啊。

  好在能回去了,總算不叫他們遺憾。

  老兩口平日裡往家裡給兒孫寫信都是盡報平安,不訴苦楚的,自然也懂兒女的這份心意。

  宋大山嘆了口氣。

  至於孫女大丫他倒是不擔心,這丫頭是個有主意的,何況那白家在平陽縣總要顧及一下。

  他家的鋪子還開著,不怕沒人看著。

  宋家一家如今原籍還在陝西,回去不算難事。

  三年前為著宋溪讀書,老兩口帶著二房小兩口和村長的兩個孫子北上西安。

  那時宋溪已考中生員,入了府學,按律可在學籍所在地居住。

  當時眾人就以「隨子就學」的名義,在西安賃屋住下,又在街坊保甲處登了記,算是暫時安頓。

  後來又為了宋溪去往姑蘇求學的事情,老兩口放心不下稚子,跟著來了姑蘇。

  這一來二去,得快五年光景了。

  宋家當初來姑蘇的事宜都是宋溪的老師安排好的,自然妥當。

  是以他要來書院讀書為由,以遊學的名義在本地里甲處掛了號,落了臨時戶帖。

  老兩口與他同來,自然以陪同的理由,也落了個臨時戶帖。

  後來老家局勢不穩,鬧著要打仗了,宋家人就都來了姑蘇。

  當初宋家是通過賀家的關係來的姑蘇,說明白一些,那些人跡罕至的渡口都沒有上官方登記,這一路算作偷渡。

  也好在宋溪早準備好了,通過白鹿書院的師長請託了姑蘇城裡一位頗有聲望、與官府熟絡的糧商作保。

  這擔保人不僅用自家的商鋪和信譽向里甲作了保狀,言明宋家只是為子弟求學暫居,安分守己,還疏通關節。

  這才使宋家得以循著「流寓人口就地附籍」的規矩,向官府遞交了「客籍」申請。

  又加之宋溪是生員,本就享有一定的優待,最後便在擔保人的運作與宋溪生員身份的加持下,補辦了手續,繳納了相應的「助餉」銀錢,順利拿到了附籍的戶帖。

  能將一家人的身份從「流民」轉為官府認可的「客籍」,這才能安穩住在姑蘇城裡。

  要不然,就是流民,入不了城的。

  雖說宋家在姑蘇的日子過得比老家舒坦,家業也漸漸立住,日子安穩無虞。

  可人心底里總還牽著那片黃土坡,念著老家的舊院。外邊再好也是他鄉,總比不過老家。

  何況他們本就是客居於此,自然是要回去的。

  到底是能回去了,宋大山笑了起來。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了老李頭,這一回去,往後怕是難再見了。

  往後能回來也不見得還能再見,他們都老了……

  宋大山想到此處,長長「嗯」了一聲,心頭的歡喜淡去,沉甸甸的離愁漫了上來。

  老李頭是個實在人啊,今日他和老婆子還去他女婿家吃了他外孫的滿月酒。

  這突然說要走,還不知他心裡怎麼想。


  今日瞧見了他那孫女,好歹是不像他,是個好模樣的姑娘。

  李翠翠這會兒已經緩過來,她迫不及待地說道:「這考舉人是大事,兒啊,咱們定在什麼日子走?回頭可別耽誤了。」

  宋溪沒有立刻答話。

  雖然鄉試在明年八月,兩月後動身,加上路途,估摸著年前能到,順利的話還能趕上年關。

  但那時距離鄉試不過六七月,留給讀書的日子不算多。

  而且久居外地歸家,總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親朋舊友敘情,家中田地鋪子,雜七雜八,想來還要耽擱一些日子。

  更緊要的是,他考的是陝西的鄉試,而非江南。

  姑蘇文風雖盛,書院師長教導精微,但兩地的學風、考官的好尚乃至文章的氣韻,終究有不小的差別。

  上回與周山長提及兩月後離去的事,山長捻須沉吟片刻,也曾點撥過他:

  「你的制藝,規矩章法已是醇熟。然陝闈取士,自有其風骨氣度。近十載程墨,你需細細揣摩其中關竅。」

  「此中非僅學問高低,亦在文章立意是否切合北地民情,筆鋒是否帶得三秦渾厚之氣。江南靈秀筆墨,非其所能盡達。早早歸去,耳濡目染之下方能心手相應。此乃地氣人文之要,不可不察。」

  山長之言,可謂懇切。

  繼續留在姑蘇,固然可得師長隨時指點,但終究是隔了一層。

  若等到來年開春再動身,怕有差錯,來不及。

  「娘,」宋溪開口,他的聲音平穩,「日子還不好定,還得看咱們怎麼走法。兒子白日思量,覺著坐官船北上,當是上選。」

  從姑蘇回西安,並非有念頭就能成行,需得細細掂量。路徑不同,思量也不同。

  至於再走賀家當年那偷渡的門路,是想都不必想的。

  從前那是萬不得已的險招,只因當時官渡被嚴控,自然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時局安穩,宋家又是攜老扶幼、身負前程,萬事必以求穩為上。

  這回家的法子,宋溪白日裡已反覆思忖過幾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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