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爭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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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兩人找理由罵他,他趕緊翻開手中的書冊,指著字句念得認真。

  「所謂『近朱』,指的是赤色的硃砂,可不是『豬狗』的『豬』。而且這成語裡,『朱』是指代善與好的一方,『墨』才是指向惡與壞的方向,可不能念錯、用錯了呀!」

  聽到這話,那少年直接氣昏了頭,差點一頭栽過去。

  張有墨倒是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跑到那指出來的人面前。

  對方將書冊遞給他,張有墨細細研讀。

  「嚯,真是。多謝你了。」張有墨笑道,「你這小冊子真不錯。」

  那人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而後才道:「我這也是學,學兄們的。」

  張有墨點頭,「好東西。」

  鬧劇揭過,隔日,少年班的人還沒從昨天考試的名次中緩過神來。

  就聽說了宋溪轉入甲班的消息,這無疑引起了比昨日更大的轟動。

  若說前者,就好比像顆石子丟進井裡,驚起一陣水花。

  後者就是像塊堪堪卡著井口的巨石驟然下墜,硬生生將整口井的水都猛地炸了出來。

  聲勢之烈,讓周遭的泥土芳草都措手不及。

  只是任他們如何想,宋溪也不會知情,此時的他已經轉入甲班。

  進入甲班,宋溪只覺肩頭壓力陡然加重,像被無形的重物壓著沉了下去。

  即便剛在少年班拔得頭籌,他也半分自傲不起來。

  相反,這件事在他身上反而連錦上添花都不算。

  一個陝南地區的九歲二元秀才,到了江南書院連直接進甲班的資格都沒有。

  還要先過少年班考核這一關,說不憋氣是假的。

  宋溪心裡自然有一絲氣,這股氣他沒有刻意去疏解,反而以此為動力,時刻告誡自己不可懈怠。

  他收起了最後一絲散漫的心思,全身心關注在學習上。

  甲班不愧是白鹿書院的尖子班,講師的水準肉眼可見地高出一截,教學範圍也更廣。

  少年班時只算「初步涉獵」的算學,在這裡有專門的課程與講師深耕細講。

  他從前在陝南因年紀小格外顯眼,到了甲班卻成了「尋常」。

  班裡不僅有比他年紀更小的秀才,更有幾位與他只差一歲的同輩,其中一位還是連中「解元、會元、狀元」的三元秀才。

  天之驕子。

  宋溪忽然明白,或許這就是周行鶴先前輕視他的緣由。

  白鹿書院,競爭殘酷。

  甲班常年只留二十人,而這些人說句「個個都是進士苗子」毫不誇張

  年紀最大的也沒超過十五歲,超過這個歲數的,早是從甲班結業、備戰會試的舉人了。

  書院裡雖也有不少舉人求學,卻比甲班學生自在得多。

  不用守著每日的課業規矩,多是泡在藏書樓查典籍,或是趕去講堂聽山長講時政策論,只為給會試攢底氣。

  相較之下,乙班的規矩就寬鬆些,硬性要求是二十歲以下的秀才,可因競爭激烈,班裡多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鮮少有人臨近二十歲能留在乙班。

  有天資之人,顯現的時候,年紀越小。

  乙班共收五十人,要想升進甲班,得先連續三次在每月朔考中拿頭名,才有資格在第四次考試時與甲班用同一張卷子。

  只要能考過甲班最末一名,就能順利晉級,而被超過的甲班學生,則會降到乙班,再想回來,就得重新走一遍「三奪頭名」的流程。

  宋溪給自己定了清晰的目標,先考入甲班前十五,站穩腳跟後再穩紮穩打,衝擊前十。

  他要爭這口氣,更要爭日後的底氣。

  第一個月是關鍵期,宋溪只有不到三十日的準備時間。

  從頭一天開始,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撲在了課業上,連人際交往都暫且擱置。

  便是與張有墨幾人,也因不在一個班漸漸生了些生疏,好在偶爾在書院碰面時,依舊能像從前那般說笑幾句,倒也不算疏遠。

  宋溪開始日日挑燈夜讀,不過他依然控制著分寸,天黑之後只讀半個時辰。

  寧可早起,藉助晨光,也不能讓夜間燭火傷了眼睛。


  這一切,老兩口都看在眼裡,那叫一個心疼,恨不得直抹淚。

  讀書的事他們幫不上忙,只能變著法子給宋溪補身子。

  今天燉只雞,明天煨只鴨,後天又熬鍋紅燒肉,就怕他累壞了身子。

  吃些好的,人也不會垮。

  宋溪在這種高壓的學習情況下,人反而還胖了一些,都得益於老兩口的功勞。

  一晃眼,來到姑蘇一月余。

  日子一天天冷下來,李翠翠早早就給宋溪縫製了好幾件新衣裳。

  里子絮滿了軟和的棉絮,領口袖口都縫得厚實,生怕他凍著。

  而宋大山見兒子每天中午匆忙跑回家吃飯,吃完又得趕回去上課,心疼得不行。

  乾脆打定主意,不知是幾日以後,每日午時他都開始親自把飯送到書院去。

  省得宋溪在寒風裡來回跑,讓孩子遭罪。

  生活中的點點小事,都是父母在安排。有了家人的支撐,宋溪更沒了後顧之憂。

  他抱著從前讀過的各類書籍反覆鑽研,查漏補缺。

  江南的書本普遍比陝南地區的版本要更厚實,其中內容也更加精簡詳細。

  這些都是宋溪的弱勢。

  他只能通過大量閱讀,去彌補這一弱處。否則文章上,很難比旁人寫的出彩。

  而在課堂上,只要遇到不懂的問題,宋溪都會記下來。

  鐘聲一響,就會立刻拿著問題去問講師。

  次數多了,講師也熟悉了他的臉。

  相對的,那些同他一樣常問問題的同窗,也認熟了他的臉。

  原本沒有將他放在心上的同窗,也隱隱的對他升起了一些敵意。

  尤其是那些處於危險邊緣的幾人,生怕宋溪異軍突起。

  不過他們對宋溪的了解不多,只有少年班一事。但這件事在他們看來,不足掛齒。

  而平常幾乎不會有多少接觸,越是在甲班名次靠後的人,讀書越是刻苦,哪有空關心這些。

  宋溪學到做夢都在學,這種情況之前只有考秀才試時出現過。

  一直到考試日臨近,宋溪才晃了晃學的發脹的腦子。

  休息片刻,難得的沒有挑燈夜讀,收了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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