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沖奧
威尼斯麗都島，丹涅利酒店，豪華套房。
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功宴上等香檳的馥鬱氣息，但此刻的氛圍，卻比任何一場頒獎典禮都要來得凝重。
韓三坪就坐在林青輝對面的沙發上，身形魁梧，氣場沉穩如山。他昨晚連夜飛來，沒有帶秘書，也沒有帶隨從，只是一個人，一杯清茶，目光平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創造了歷史的年輕人。
他身邊，是中影進出口公司的喇陪康，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陪襯。
林華新坐在林青輝身側，後背挺得筆直，手心微微冒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房間內的氣壓，因為對面那個男人的存在，而變得厚重。
「我看了兩遍《海邊的鮁魚圈》。」韓三坪先開口了，聲音渾厚，不疾不徐，「第一遍在放映廳，第二遍是昨天夜裡，我讓喇經理找來的拷貝。很了不起。」
他用的不是「很好」，不是「不錯」，而是「了不起」。
林青輝微微頷首，沒有客套，也沒有謙虛，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份評價。
「國內的輿論，你應該也看到了。現在，你不只是一個導演，你是一面旗幟。」韓三坪的目光深邃，「這面旗，不能倒，更不能被風吹歪了。」
林青輝懂了。
韓三坪親自飛來，不只是為了《海邊的鮁魚圈》的版權，更是為了確保這份潑天的榮譽，能最大限度地，安全地，轉化為中國電影的資產。
「韓總，」林青輝開口，聲音清朗而堅定，「旗幟想要不倒，得有根。我的根在中國，這點永遠不會變。」
韓三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好。」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版權的事，你有什麼想法？坎城的拍賣會，我們都聽說了，幹得漂亮。這一次，中影可以幫你站台，把攤子鋪得更大。」
「謝謝韓總。」林青輝看向林華新，示意他將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
「海外版權，還是採用分區域拍賣的方式。但北美地區，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
喇陪康接過文件，有些好奇。
「錢可以少賺一些。」林青輝語出驚人，「但我需要發行方承諾，投入不低於三百萬美元的公關費用，為影片衝擊奧斯卡。」
林華新心頭一跳，三百萬美元的公關費？這幾乎是很多電影的全部製作成本了。
「目標呢？」韓三坪眼神一亮，追問道。
「陳建兵老師的最佳男主角提名、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攝影，以及讓電影局選送最佳外語片。」
此話一出，連韓三坪都沉默了片刻。
為演員爭奪奧斯卡提名，這比爭奪最佳外語片要難上數倍，投入的資源也是天文數字，不過只是提名就還好說。最佳外語片倒是沒什麼問題，今年國內沒有什麼片子比得上林青輝的兩部片
他深深地看了林青輝一眼。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才華，更有情義，懂得如何將自己的光環，分享給身邊的人。
這樣的人，才能聚攏人心，才能走得更遠。
「我明白了。」韓三坪放下茶杯，一錘定音，「這件事，中影會幫你斡旋。北美發行，我們會幫你篩選出最有誠意，也最有實力的夥伴。你只管把控最終的條件。」
這便是巨擘的承諾。
他不是來分蛋糕的，他是來幫你把蛋糕做得更大，再幫你擋住那些想來搶蛋糕的野狗。
……
第二天的版權拍賣會，在韓三坪和中影的無形背書下，場面比坎城時更為火爆。
哈維·韋恩斯坦，甚至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亞洲和歐洲的版權很快被瓜分，總價輕鬆突破了八百萬美元。
真正的重頭戲，是北美版權。
焦點影業、索尼經典、獅門影業，幾家巨頭悉數到場。
經過幾輪激烈的競價，焦點影業的代表，一位名叫詹姆士·沙姆斯的製片人，最終以六百萬美元的保底發行價，外加一份詳盡的、預算高達三百萬美元的奧斯卡公關計劃，拿下了《海邊的鮁魚圈》在美洲的發行權和翻拍權，條件是林青輝掛名翻拍影片的監製，如果林青輝能親自翻拍，可再加兩百萬美元。林青輝同意掛名監製，親自拍就算了。
《海邊的鮁魚圈》海外版權總價，1400萬美元。
又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拍賣會結束，真正的牌局才剛剛開始。套房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焦點影業的詹姆士第一個找到了林青輝。
「林，祝賀你。你的才華，讓整個好萊塢都感到驚喜。」詹姆士的態度比在坎城時更為熱切，「我們為你的下一部作品，準備了一份全新的、更具誠意的合作方案。」
他遞上來的文件，條件堪稱夢幻。
三部片約，第一部預算提升至2000萬美元，導演擁有最終剪輯權，淨利潤分成高達25%。這幾乎是給一線導演的待遇。
詹姆士看著林青輝平靜的臉，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們手上有一個項目，劇本非常出色，但也很……敏感。原定的導演，因為一些原因退出了。我們認為，你是唯一能駕馭它的人。」
他將另一份薄薄的劇本梗概推了過來。封面上，只有一個詞——《Brokeback Mountain》。
斷背山。
林青輝的眼底，閃過一絲誰也未曾察覺的波瀾。他當然知道這部電影。李安在《綠巨人》失利後，正是靠著這部電影，一舉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奠定了大師地位。不過今年的他沉浸在《綠巨人》失利中，拒絕執導，直到明年才會改變心意。
現在，這個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
「劇本我會看。」林青輝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只是將劇本收下。
這時，索尼影業的代表也走了過來，姿態更為高調。
「林導演，索尼願意為您提供一個更大的舞台。」他繞過了焦點影業，直接開出了王炸，「三千萬美元預算，改編自全球暢銷小說，原定由史蒂文·史匹柏先生執導的項目。現在，我們想把導筒交給你。」
他遞上的劇本，封面燙金，華麗無比——《Memoirs of a Geisha》（藝伎回憶錄）。
一旁的林華新倒吸一口涼氣。史匹柏的項目！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然而林青輝看著那份劇本，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包裹著蜜糖的陷阱。
《藝伎回憶錄》？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的結局。票房慘敗，口碑崩盤。一部由美國人主導，讓中國演員去演日本藝伎的電影，最終得罪了中日兩國的觀眾，里外不是人。史匹柏何等精明，恐怕是早就嗅到了坑的味道，才跑去拍《世界大戰》了。索尼現在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自己，無非是看中了他東方面孔的身份，想讓他來背這個黑鍋。
還沒等他回應，獅門影業的副總裁也擠了上來，他遞上的不是劇本，而是一份更直接的條款清單：「林，我們不談那些虛的。獅門給你一份『第一優先合作權』協議。未來三年，你帶來的任何項目，我們都保證投資，預算1500萬封頂，你擁有15%的全球總票房毛利分成，IP歸屬權共享。我們不干涉你的創作，我們只負責賺錢。」
林華新聽得頭暈目眩，這些條件一個比一個誇張，他感覺自己像在夢裡。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頂尖品牌手工西裝、氣度儒雅的中年男人分開了人群，他沒有遞上劇本或文件，只是遞出了一張簡潔的名片。
「林先生，我是CAA的布萊恩·洛德。」
CAA，好萊塢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創新藝人經紀公司。
林華新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手都抖了一下。布萊恩·洛德，CAA的聯合主席，湯姆·克魯斯、布拉德·皮特的幕後推手，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我們不提供項目。」布萊恩的微笑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我們為你提供整個好萊塢。索尼的條件很好？我們可以讓華納開出雙倍的價碼。你想要最終剪輯權？我們會把它寫進法律文書里，神都奪不走。你提到的那個『蝴蝶』的故事，你想讓凱特·布蘭切特來演嗎？下周，她會飛到BJ和你喝下午茶。」
他看著林青輝，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給你一部電影，我給你一個時代。林，別再單打獨鬥了，你需要一個帝國，而我們，負責為你加冕。」
「感謝各位的厚愛。」林青輝站起身，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他將兩份劇本和幾張名片都收在手中。
「我會認真考慮這些合作方案。」
「不過我最近幾天有些累，我打算回國休息兩天，等好了本月我會前往北美，到時我約你們詳談。」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明確拒絕。
看著林青輝從容離去的背影，布萊恩·洛德和一眾好萊塢高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挫敗，和更深的好奇。
這個東方的年輕人，他到底想要什麼？
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功宴上等香檳的馥鬱氣息，但此刻的氛圍，卻比任何一場頒獎典禮都要來得凝重。
韓三坪就坐在林青輝對面的沙發上，身形魁梧，氣場沉穩如山。他昨晚連夜飛來，沒有帶秘書，也沒有帶隨從，只是一個人，一杯清茶，目光平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創造了歷史的年輕人。
他身邊，是中影進出口公司的喇陪康，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陪襯。
林華新坐在林青輝身側，後背挺得筆直，手心微微冒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房間內的氣壓，因為對面那個男人的存在，而變得厚重。
「我看了兩遍《海邊的鮁魚圈》。」韓三坪先開口了，聲音渾厚，不疾不徐，「第一遍在放映廳，第二遍是昨天夜裡，我讓喇經理找來的拷貝。很了不起。」
他用的不是「很好」，不是「不錯」，而是「了不起」。
林青輝微微頷首，沒有客套，也沒有謙虛，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份評價。
「國內的輿論，你應該也看到了。現在，你不只是一個導演，你是一面旗幟。」韓三坪的目光深邃，「這面旗，不能倒，更不能被風吹歪了。」
林青輝懂了。
韓三坪親自飛來，不只是為了《海邊的鮁魚圈》的版權，更是為了確保這份潑天的榮譽，能最大限度地，安全地，轉化為中國電影的資產。
「韓總，」林青輝開口，聲音清朗而堅定，「旗幟想要不倒，得有根。我的根在中國，這點永遠不會變。」
韓三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好。」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版權的事，你有什麼想法？坎城的拍賣會，我們都聽說了，幹得漂亮。這一次，中影可以幫你站台，把攤子鋪得更大。」
「謝謝韓總。」林青輝看向林華新，示意他將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
「海外版權，還是採用分區域拍賣的方式。但北美地區，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
喇陪康接過文件，有些好奇。
「錢可以少賺一些。」林青輝語出驚人，「但我需要發行方承諾，投入不低於三百萬美元的公關費用，為影片衝擊奧斯卡。」
林華新心頭一跳，三百萬美元的公關費？這幾乎是很多電影的全部製作成本了。
「目標呢？」韓三坪眼神一亮，追問道。
「陳建兵老師的最佳男主角提名、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攝影，以及讓電影局選送最佳外語片。」
此話一出，連韓三坪都沉默了片刻。
為演員爭奪奧斯卡提名，這比爭奪最佳外語片要難上數倍，投入的資源也是天文數字，不過只是提名就還好說。最佳外語片倒是沒什麼問題，今年國內沒有什麼片子比得上林青輝的兩部片
他深深地看了林青輝一眼。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才華，更有情義，懂得如何將自己的光環，分享給身邊的人。
這樣的人，才能聚攏人心，才能走得更遠。
「我明白了。」韓三坪放下茶杯，一錘定音，「這件事，中影會幫你斡旋。北美發行，我們會幫你篩選出最有誠意，也最有實力的夥伴。你只管把控最終的條件。」
這便是巨擘的承諾。
他不是來分蛋糕的，他是來幫你把蛋糕做得更大，再幫你擋住那些想來搶蛋糕的野狗。
……
第二天的版權拍賣會，在韓三坪和中影的無形背書下，場面比坎城時更為火爆。
哈維·韋恩斯坦，甚至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亞洲和歐洲的版權很快被瓜分，總價輕鬆突破了八百萬美元。
真正的重頭戲，是北美版權。
焦點影業、索尼經典、獅門影業，幾家巨頭悉數到場。
經過幾輪激烈的競價，焦點影業的代表，一位名叫詹姆士·沙姆斯的製片人，最終以六百萬美元的保底發行價，外加一份詳盡的、預算高達三百萬美元的奧斯卡公關計劃，拿下了《海邊的鮁魚圈》在美洲的發行權和翻拍權，條件是林青輝掛名翻拍影片的監製，如果林青輝能親自翻拍，可再加兩百萬美元。林青輝同意掛名監製，親自拍就算了。
《海邊的鮁魚圈》海外版權總價，1400萬美元。
又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拍賣會結束，真正的牌局才剛剛開始。套房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焦點影業的詹姆士第一個找到了林青輝。
「林，祝賀你。你的才華，讓整個好萊塢都感到驚喜。」詹姆士的態度比在坎城時更為熱切，「我們為你的下一部作品，準備了一份全新的、更具誠意的合作方案。」
他遞上來的文件，條件堪稱夢幻。
三部片約，第一部預算提升至2000萬美元，導演擁有最終剪輯權，淨利潤分成高達25%。這幾乎是給一線導演的待遇。
詹姆士看著林青輝平靜的臉，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們手上有一個項目，劇本非常出色，但也很……敏感。原定的導演，因為一些原因退出了。我們認為，你是唯一能駕馭它的人。」
他將另一份薄薄的劇本梗概推了過來。封面上，只有一個詞——《Brokeback Mountain》。
斷背山。
林青輝的眼底，閃過一絲誰也未曾察覺的波瀾。他當然知道這部電影。李安在《綠巨人》失利後，正是靠著這部電影，一舉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奠定了大師地位。不過今年的他沉浸在《綠巨人》失利中，拒絕執導，直到明年才會改變心意。
現在，這個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
「劇本我會看。」林青輝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只是將劇本收下。
這時，索尼影業的代表也走了過來，姿態更為高調。
「林導演，索尼願意為您提供一個更大的舞台。」他繞過了焦點影業，直接開出了王炸，「三千萬美元預算，改編自全球暢銷小說，原定由史蒂文·史匹柏先生執導的項目。現在，我們想把導筒交給你。」
他遞上的劇本，封面燙金，華麗無比——《Memoirs of a Geisha》（藝伎回憶錄）。
一旁的林華新倒吸一口涼氣。史匹柏的項目！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然而林青輝看著那份劇本，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包裹著蜜糖的陷阱。
《藝伎回憶錄》？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的結局。票房慘敗，口碑崩盤。一部由美國人主導，讓中國演員去演日本藝伎的電影，最終得罪了中日兩國的觀眾，里外不是人。史匹柏何等精明，恐怕是早就嗅到了坑的味道，才跑去拍《世界大戰》了。索尼現在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自己，無非是看中了他東方面孔的身份，想讓他來背這個黑鍋。
還沒等他回應，獅門影業的副總裁也擠了上來，他遞上的不是劇本，而是一份更直接的條款清單：「林，我們不談那些虛的。獅門給你一份『第一優先合作權』協議。未來三年，你帶來的任何項目，我們都保證投資，預算1500萬封頂，你擁有15%的全球總票房毛利分成，IP歸屬權共享。我們不干涉你的創作，我們只負責賺錢。」
林華新聽得頭暈目眩，這些條件一個比一個誇張，他感覺自己像在夢裡。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頂尖品牌手工西裝、氣度儒雅的中年男人分開了人群，他沒有遞上劇本或文件，只是遞出了一張簡潔的名片。
「林先生，我是CAA的布萊恩·洛德。」
CAA，好萊塢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創新藝人經紀公司。
林華新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手都抖了一下。布萊恩·洛德，CAA的聯合主席，湯姆·克魯斯、布拉德·皮特的幕後推手，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我們不提供項目。」布萊恩的微笑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我們為你提供整個好萊塢。索尼的條件很好？我們可以讓華納開出雙倍的價碼。你想要最終剪輯權？我們會把它寫進法律文書里，神都奪不走。你提到的那個『蝴蝶』的故事，你想讓凱特·布蘭切特來演嗎？下周，她會飛到BJ和你喝下午茶。」
他看著林青輝，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給你一部電影，我給你一個時代。林，別再單打獨鬥了，你需要一個帝國，而我們，負責為你加冕。」
「感謝各位的厚愛。」林青輝站起身，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他將兩份劇本和幾張名片都收在手中。
「我會認真考慮這些合作方案。」
「不過我最近幾天有些累，我打算回國休息兩天，等好了本月我會前往北美，到時我約你們詳談。」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明確拒絕。
看著林青輝從容離去的背影，布萊恩·洛德和一眾好萊塢高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挫敗，和更深的好奇。
這個東方的年輕人，他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