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純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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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次百宗大會已有近九十年。

  青冥劍尊口中的法相卻依舊是老幾位。

  執法堂凌硤,藏經閣雲衡,兩位上屆百宗大會的主力,也是宗內資格最老的法相。

  「眼下宗內法相倒是不少,然悟得多重真意者寥寥。」

  「此次百宗之戰,法相境的戰士怕還是得靠原先的幾位。」

  雲海劍派自入得百宗大會後,眼下九十年發展下來,法相境武者已從原本的三十餘位暴漲至百餘位。門內真傳與核心弟子踏入法相的概率提升極為迅速。

  且眼下宗門還有二十多位隨時可突破法相的苗子。

  但這批法相境中,暫時還未有多少可堪大用之輩。

  似葉長風當年那般四重真意傍身的更是妄想。

  「有雲衡長老出戰,只要運氣不差,如今應當擠入前百之列無礙。」

  青冥劍尊對雲衡還是頗具信心的。

  事實上,上屆大會若非葉長風與楚元芳二人較為意外,尤其是葉長風運氣好得了大宗天驕庇佑,名次靠刖。

  不然雲衡便是宗門之中的名次最高的一人,只可惜最終退於宋燼之手。

  「眼下還剩十年,宗內看樣子還得助力一把。」

  「算起來,咱們雲海悟道峰亦有三十年未開,此次便選幾位有潛力的弟子,務必要他們在大戰前將真意感悟更上一層樓才是。」

  屈尊者如今是真將心思完全沉浸在雲海劍派之中。

  從最開始的以造化髓為目標合夥,如今這些年過去,對雲海劍派自也有新的感情。

  以宗門如今的形勢來看,青冥劍尊的壽元哪怕在藥塵谷的助力下,怕也僅剩不到百年,應當是撐不到下次百宗大會。

  宗門之中葉長風雖然實力不輸對方,且潛力天資更是遠勝對方,然註定不會在宗門久待。

  整個宗門下一代的核心執掌者應當便是屈尊者無疑。

  就在葉長風幾位尊者在殿內商議百宗大會人選之際,突然一股極其特殊、帶著幾分虛浮卻又浩瀚深邃的造化境氣息,驟然自雲海劍派群山之中爆發開來。

  這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驚動了他們幾人在內的整個高層。

  「竹心峰?!」

  「是樊竹心(樊師妹)?!」

  楚元芳與青冥劍尊幾乎同時出聲。

  就連屈子渡此刻也面露訝異,目光瞬間投向氣息源頭。

  那股力量層次分明是造化境無疑,但其波動卻顯得根基不穩,如同無根之萍,實在有些異樣。葉長風感受最為清晰,那氣息中帶著一絲他無比熟悉的真意烙印,正是他師尊樊竹心。

  只是這氣息的「造化」之感,並非源於自身圓滿的領悟與突破,更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拔升、短暫觸及了那個境界的門檻。

  葉長風當下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空間真意微動,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楚元芳緊隨其後,化作劍光疾馳而去。

  不過數息之間,葉長風的身影已出現在竹心峰上空,楚元芳也幾乎同時抵達。

  兩人強大的神識瞬間籠罩了峰頂那座熟悉的建築群,其餘幾位尊者此刻也前來守護。

  宗門法相突破造化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更別提眼下這突破之人似乎對造化之力難以掌握,趕忙疏散附近弟子。

  神識大殿,樊竹心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劇烈翻騰,如同沸騰的開水。

  她的面容帶著一種奇異的潮紅,識海在當下徹底與天地交融。

  眼神時而清明銳利,仿佛洞悉了天地至理,時而又充滿痛苦與掙扎,額角青筋隱現。

  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造化境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極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失控崩解。「果然是造化丹…」

  葉長風心中瞭然,一眼便看出了師尊此刻狀態的根源。

  這正是服用了他當年在新譚縣所得的那枚奇異「造化丹」後的典型反應。

  以燃燒部分生命本源和未來潛力為代價,強行體驗造化境的力量與境界,為真正的突破鋪路,但過程兇險異常。

  此刻這氣息的虛浮與即將回落,正是藥力即將耗盡的徵兆。


  楚元芳自也看出了端倪,當年造化丹的事他也知曉,眼下臉上滿是擔憂。

  葉長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懸立空中,造化境中階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住整個竹心峰,尤其是樊竹心的洞府。

  以自身穩固強大的造化之力,無形中撫平周圍狂暴的天地元氣,為洞府內那狂暴的氣息提供一個相對平緩的環境,讓她能更專注於體內那即將失控的力量。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府內那股沖天的造化境氣息如同退潮般,開始迅速回落、衰減。

  樊竹心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濃,身體微微顫抖,強行體驗造化之力的反噬開始顯現。

  那強行拔高的境界如同沙堡般垮塌,澎湃的力量迅速從四肢百骸中抽離,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與劇痛。

  「這不像是突破失敗…倒更像是服用了奇珍丹藥?」

  屈子渡目光掃向楚元芳,試探著詢問道。

  「是我當年在新譚縣尋到的造化丹。」

  葉長風主動告知幾人,眼下他的實力在門內已無有遮掩的必要。

  造化丹乃是他尋的,當時也算是與師尊樊竹心一番交易,對方後頭待他也不薄,自是護持幾分。「此丹只是以壽元為代價暫時拔高境界,以便自行突破罷了。」

  屈子渡掃了眼楚元芳,又望了眼葉長風,最終點頭道。

  「無論如何,服用此丹後也算是個造化境的苗子,雲海悟道峰的名額,也算她一個吧。」

  其餘幾位尊者也無異議,畢竟是葉尊者的師尊,這點面子還是得給。

  終於,約莫半日之後。

  最後一絲造化境的氣息徹底消散,洞府內重歸平靜,只餘下法相境巔峰的波動,甚至比樊竹心閉關前還要顯得虛弱幾分,氣息紊亂不堪。

  她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但眼神卻比之前多了一份歷經滄桑後的沉澱與一絲…對造化之境的真切感悟。

  洞府禁制悄然打開。

  葉長風與楚元芳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洞府之內。

  「樊師妹,感覺如何?」

  楚元芳快步上前,聲音沉穩中帶著關切。

  「師尊!」

  葉長風也緊隨其後。

  樊竹心緩緩睜開眼,臉色略顯疲憊,不過目光卻第一時間望向了楚元芳。

  「楚師兄…我有信心,定能在這幾年內踏入造化!」

  二人之間一番視線糾葛,好半晌才重新望向葉長風。

  疲憊的眼底也不由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和慚愧。

  「長風…你回來了!」

  「你當年的這顆造化丹…霸道是霸道了些,不過…值了。」

  她雖然虛弱,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滿足。

  親身「體驗」過造化境的力量層次和天地法則的運轉,哪怕只有半日,對她而言也是真正衝擊造化境的門檻。

  其價值無可估量,遠勝百年真意的苦修參悟。

  葉長風倒是並不在意,雙方成為師徒的時間其實並不久,不過因為楚尊者的緣故,關係一直頗為密切。當下微微頷首之後,手掌一翻,一個由特殊玉石雕琢而成的小瓶出現在掌心。

  瓶身溫潤,隱隱透出內部蘊含的驚人能量波動。

  他輕輕將玉瓶遞到樊竹心面前。

  「這是弟子在南淵域的些許際遇,師尊您真下定決心突破時,可飲用此物輔助。」

  瓶中液體不是他物,正是玄元造化髓。

  當然只是些許,對法相境修士跨入造化境有些許助力,還能幫助突破後更好地穩固境界。

  「長風…此物太過珍貴…」

  開口的楚尊者,他踏入造化境後自是知曉此瓶內之物。

  饒是他都未能有半點造化髓用於修行,只等此次百宗之戰後才會重新分配宗內造化髓的份額。「無妨…只是些許罷了。」

  「師尊既無恙,弟子便先不打擾了。」

  他自知曉楚尊者與師尊樊竹心之間的一些情愫,此刻一番贈與之後便快步離去。

  幾年後,純陽宗的宗門大殿內。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殿內凝滯的空氣。

  三位純陽宗的造化境尊者一宗主陽炎子、大長老赤陽真人以及新晉尊者原執法長老烈陽子分坐兩側主位。

  此刻目光卻都聚焦在客座首位那位青衫青年身上。

  葉長風端坐如松,指間捏著一隻溫潤的白玉茶杯,杯沿氤氳著淡淡靈霧。

  他神色平靜,眼帘微垂,默默品著杯中那澄澈的靈茶,並未急著開口。

  殿內氣氛有些沉寂,只有茶水滑過杯壁的細微聲響。

  陽炎子臉上堆著最誠摯的笑容,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焦灼。

  最年輕的烈陽子則有些坐立不安,新晉造化的氣息尚未完全圓融,對於百宗大會這等事關宗門未來發展的絕對大事,此刻幾次欲言又止,都是被陽炎子以眼神制止。

  「葉監察使,您能親臨我純陽宗,實乃我宗上下莫大的榮幸。」

  陽炎子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熱切。

  「這「雲頂霧針』乃我宗後山靈脈所孕,百年方得一兩,我宗已為葉監察備上,還望葉監察走時莫要嫌棄。」

  葉長風微微頷首,目光終於從茶杯上擡起,掃過三人。

  「陽宗主客氣了,此茶確屬上品,靈氣精純,回味悠長。」

  雖然語氣略顯平淡,聽不出喜怒,但眼中並未流出厭惡之色,卻讓陽炎子心中稍定。

  「葉監察使喜歡便好。」

  陽炎子當下笑容更盛,一邊說著一邊趁機切入正題。

  「葉監察使日理萬機,巡查百宗,為東淵域遴選英才,勞苦功高。」

  「我純陽宗立宗一千七百載,雖時間不長,地處東隅,然歷代弟子皆勤修不輟,不敢有負先輩之志。」「如今,托賴祖師庇佑,宗門氣運稍振,烈陽師弟亦僥倖窺得造化之門,使我宗得有三尊坐鎮…」他頓了頓,觀察著葉長風的神色,見對方依舊平靜,才繼續道。

  「此番百宗大會,實乃我宗千年未有之良機。」

  「若能得葉監察使垂青,獲一參與資格,我純陽宗上下必傾盡全力,為東淵域、為監察殿爭光,不負葉監察使提攜之恩!」

  赤陽真人與烈陽子也立刻附和,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長風。

  事實上,純陽宗的情形與百年前的雲海劍派極為相似。

  也是宗門一路積累至如今,眼下已是立宗之後,宗門內最鼎盛的一段時間。

  只願能最終入得百宗,宗門進入新的發展期。

  只可惜,現實比較殘酷。

  純陽宗三位造化實力皆只是平平,不像雲海劍派當年幸得屈子渡加入,他才是雲海劍派入得百宗的真正戰力。

  以他對純陽宗的估量,恐怕就算有了名額也難入百宗。

  而事實上,倘若他能引薦新宗門入百宗之列,會有額外的造化髓獎賞,這才是葉長風眼下猶豫的關鍵。好半晌後,葉長風才放下茶杯,杯底與玉案發出清脆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百宗大會,旨在遴選東淵域真正有潛力、有擔當的宗門,提供平與資源,共御域外之敵。」「資格評定還需綜合考量宗門底蘊、弟子潛力、過往功績,以及…未來之望。」

  葉長風特意在「未來之望」四字上略作停頓,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掠過烈陽子。

  陽炎子和赤陽真人都是老成精的人物,立刻捕捉到了這細微的暗示,心中同時一凜。

  烈陽子突破造化的過程,他們最清楚不過,雖非邪道,卻也用了些非常手段,根基確實不如水到渠成者穩固,氣息也略顯虛浮。

  葉長風此言,莫非是看出了什麼?

  正當陽炎子欲再度解釋之際,卻見葉長風輕輕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剛翻閱你宗名冊玉蝶,有三位長老悟得了三重真意?可否請來一觀?」

  事實上,葉長風這幾年也已走訪過數個宗門。

  這百年新冒出的有資格的宗門,潛力皆不如他們雲海劍派當年。

  這純陽宗已算是其中能過眼的了,倒是麾下法相境武者頗為不俗。

  這才是他眼下猶豫,考慮到底是不是給純陽子機會的原因。

  若真有這三位法相在法相一戰上表現亮眼,純陽宗倒是未嘗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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