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觀微」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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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真人的住處也位於此駐地內。

  哪怕當年洛澤坊市戰敗過一次,但穆真人的住處卻未受到任何破壞。

  於原靈元宗武者而言,穆真人的住處也在戰時被徵用為臨時議事之處。

  且此城淪陷不到兩年,便再度被雲海劍派奪回,早已重新歸穆真人掌控。

  葉長風負手立於穆真人平日所居的正殿中央,青石地面纖塵不染,卻透著陰冷滯澀之氣。

  殿內陳設算是簡樸,紫檀桌案放置著些許書畫之物,其他就是些常見的爐頂等等。

  若他情報沒錯的話,穆真人數月前還居在此處。

  因為入宗大會由楚真人和樊真人在洛澤坊市舉辦,穆真人才自己收拾東西回宗內小住。

  與靈元宗的大戰後,尤其是功勞分配後,如今穆真人與楚真人二人連點頭的照面都不屑。

  甚至處心積慮想要踏入造化境,置二人於死地,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如今則由他前來,搜刮他在這洛澤坊市所留之物。

  只是光眼下所見,此處還真別無他物,乾淨的可怕。

  雖知曉武者們重要之物大都會留於儲物袋內,但這等居所之中,應當還是會留些日常所用之物才是。葉長風眸光微凝,指尖凝出幽藍月華,玄月真意化作無形絲線縈繞整座大殿。

  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東南角第三塊雲紋磚下,竟隱著一道暗道。

  「哢~!」

  只聽得一聲對應的脆響,通往下方的暗道便已被打開。

  這等程度的機關,不像是刻意防外人的。

  果然,等葉長風下去後,才發現這僅是處小的倉庫罷了。

  幾柄頗為精良的法器,兩張看著普通的蒲團,丹藥也存了些許,不過多為療傷恢復的普通丹藥。只有極少數是法相境武者修行所用的丹藥。

  葉長風並未客氣,皆一一收入儲物袋中。

  倉庫本就不大,除開這些後,就剩一張略微積灰的紫檀桌案,與大殿外頭的那張類似。

  只是這桌案上倒是放有專門的一玄鐵匣子,匣子並無任何積灰,像是經常取用一般。

  原以為只是收入的筆墨等普通作畫之物,卻不想這匣子竟隱隱有幾分裝「造化丹」匣子的質感。就連他也難以憑神魂探入其中,難不成這也是當年神鍛門的部分遺留之物?

  此刻收完其餘之物,這才拿起這匣子內,好奇其內物件。

  匣子並未上鎖,一打就開。

  裡頭還真如葉長風預計的那般,就只是方書畫所用的墨罷了。

  且這方墨還不是新的,僅剩不到1/3,墨身的最高處篆刻有「觀微」二字。

  此墨握在手中分量不輕,通體漆黑的墨竟給他幾分溫潤如玉的觸感。

  連著匣子一同帶回殿內,葉長風便在穆真人平日的那紫檀桌前坐下。

  試著將此墨研磨些許,神識同樣緊盯著此墨變化。

  畢竟這一方只剩些許的墨,還能被留於那暗室中這般保存,應當是不一般。

  果然這墨剛一研磨開,一股難言的韻味竟自這暈開的墨色直衝他神識,識海轟然震盪。

  一股極為清明之感在識海中激盪,天地之力開始在周身活躍湧現。

  與此同時,硯上的這墨色也早已變了模樣。

  玄月虛影自硯中升騰,非是幻象,而是周身天地之力匯入凝若實質的真意顯現。

  眼下,葉長風心念一動。

  霎時,硯表面競浮現出無數細微褶皺,如星圖般流轉。

  陽之真意,玄月真意,乃至空間真意的異象皆能在此墨色中被暈染,此墨競能同時映照他的三重真意本源!?

  「觀微」墨?

  這何止是觀微?所觀的明明是天地萬物真意才是!

  葉長風心頭驚喜,果然這穆真人的居所藏了不少好東西。

  尤其是剩餘的這方墨,就足以讓他驚艷,絕非靈石所能買到的奇物。

  當下執筆沾取這墨液,試著在紙上勾勒起太陽。

  很快,葉長風便覺自己神識被引導,手上的筆觸似是被人手把手的教導勾勒一般。


  寥寥幾筆,所畫的太陽竟與他識海中的極日一般無二。

  且這墨竟能化為萬色,與此同時,他還能在畫紙上的極日裡感受到幾分暖意,正是他陽之真意所欠缺的一連數個時辰,直至天色漸亮,葉長風還沉浸在此作畫之中。

  而自身對於真意的領悟,僅僅一晚便遠超平日中數月的感悟。

  這種對真意飛快理解的速度,與他在雲海悟道峰之中的感觸也一般無二。

  只是外頭此刻卻傳來宗內弟子的急報。

  「葉真傳!西街「隱元齋』有人慾焚帳冊,攜帶靈材逃離!」

  葉長風袖袍一卷,觀微墨與鐵匣一同隱入儲物戒內。

  看著匆匆踏入店內的弟子朗聲道。

  「按我昨日說的辦,任何敢抵抗者皆斬。」

  這些武者大概率是替穆真人經營的,如今這般被搜刮查收,自然不甘心,畢竟其中有他們自己的一份。只是這些葉長風並不在意,畢競這些武者原先經營掙的,也不過是依附的穆真人。

  如今宗門內大變故,這些武者就該有這種心理準備。

  要麼老老實實聽從內門弟子與管事的行動,虧這一筆,不然就是一心只想著穆真人的武者,也是該死之人。

  這場統計一共持續了兩日。

  葉長風才將這坊市內事務處理乾淨,原屬穆真人的坊市鋪面一共四十三個,如今皆歸於宗門。共計餘下靈石六十五萬,丹藥價值近百萬,還有各種靈材與法器等難以完全統計。

  一共七個儲物袋都在葉長風手中。

  隨後重新又從其中撥了上萬枚靈石,給到手底下這兩日參與查收的武者。

  雖知曉他們在這次事中手底下不一定乾淨,但葉長風也不能不表示,每人一千靈石算是難得的巨額報酬其餘的皆由他帶回宗門,其中分出七成歸於楚真人,餘下三成也足以讓他一波暴富。

  當然這一切中,收穫最大的還要數那方墨。

  竹心峰的洞府外,紫玉蘭枝綴著晨露,青檀樹影篩下碎金。

  柯亦荀踏著星輝石鋪就的小徑而來,在踏入洞府後,當即從儲物袋內取出一紫檀木箱,一張松木桌案。「葉兄,你要我採買之物皆在這兒。」

  「這是清徐坊市內能買到最好的星紋松木桌,對武者有寧心靜氣之效,制符師們最喜歡用的便是這等桌案。」

  說罷又打開此間的檀木箱子,展露裡頭的硯和墨筆。

  「這方硯乃名「周天硯』,由玄玉髓雕琢而成,硯池紋路暗合周天二十八宿,研墨時能聚天地清氣…「還有這墨筆,筆桿嵌這安神辰石,筆尖乃用的極東區域的妖獸靈狐尾毫所…」

  葉長風目光微動,掃過這一應之物。

  自洛澤坊市回來,他手中最不缺的便是靈石。

  原穆真人所用的紫檀桌案與筆硯已數頂級,只是到底是他人所用之物。

  若非不可替代的奇物,葉長風如今也沒有沿用的習慣,直接讓柯亦荀替他高價在坊市採買。眼下面前的案面星紋與他識海玄月隱隱呼應,硯星圖竟與《玄月周天衍陣圖》有七分神似。他執起紫毫靈犀筆,筆尖微顫間,神識竟覺通透三分。

  「柯師兄有心了。」

  這些東西雖不似丹藥法器那般稀缺,但想要找到這等頂級之物,也並非靈石一項便可。

  尤其是這短短几日內尋到,柯亦荀絕對為他費了不少心思。

  「葉兄你這哪兒的話,小事罷了。」

  柯亦荀並未多問這些東西的用途,眼下將東西送到便欲準備離開。

  「柯師兄,今日之後我便欲準備閉關,托你所尋的這些物件也只是為閉關之餘打發罷了。」「日後的鋪面營收在我出關之前,還望柯師兄替我保管,無需再送來了。」

  「葉兄…你最近又有武道上的感悟了?」

  「恭喜啊!」

  葉長風笑著點頭,直至送柯師兄離開,才回到洞府內盤坐。

  從穆真人殿內取來的蒲團倒是不錯,坐上便覺得一股清心之感縈繞。

  此刻桌上攤開素箋,指尖輕撫那方「觀微」墨。

  殘餘三分之一體量在燭火下泛著幽微星輝。

  「觀微……觀天地至微,照真意本源。」


  他低語著研墨,墨錠觸硯剎那,異象頓生。

  墨色未暈開前,硯池中竟已浮現刀影,如沉睡古刃破水而出。

  葉長風瞳孔微縮,細細品味著這柄懸浮的刀影。

  隨即凝神執筆,以《大日斬神刀》中「刀訣」起勢勾勒。

  筆尖落紙瞬息,觀微墨化作赤金流光,墨跡竟自行延展。

  刀鋒處陽焰蒸騰,但整柄刀刃卻不被陽之真意所喧賓奪主,反而給他一種難言的鋒刃之感。葉長風自武道之路初起便是持刀,後一直未改。

  對於刀之一道感悟時間最長,不過如今真意感悟卻是最慢。

  好在眼下這副圖上,卻有了刀道至理的具象一「斬」!

  「原來如此!」

  葉長風細細品味下,迅速沉浸其中。

  過往練刀,總困於「形」,乃至藉助其他真意尤其是陽之真意賦刀之威。

  從而忽略了刀之一道的本源,從來不在「借力」,而在「斬斷」!

  斬斷滯礙,斬斷虛妄,斬斷天地間一切阻隔!

  幾個時辰後,竹心峰洞府內,燭火搖曳。

  「觀微」墨的效用已過,然對葉長風的感悟卻還在持續。

  「斬斷…非是單純的破開,而是歸於本源。」

  他閉目凝神,神識沉入刀影。

  過往《大日斬神刀》的招式如走馬燈掠過,烈陽焚天是借陽之真意賦威,卻從未觸及刀之魂。今夜觀微墨映照下,他忽見刀鋒掠過處,連燭影都凝滯一瞬,那並非速度所致,而是「斬」字真諦。斬斷時間流轉的滯澀,斬斷因果牽絆的虛妄。

  次日寅時,他棄筆執刀。

  洞府外的院子裡,湮黑的刀刃劃破晨霧,刀尖輕點虛空。

  這次他未再用任何的刀法,而是單純的揮刀感悟。

  武道修行至今,皆是從各種刀法上學習用刀,卻從未真正自行感悟過刀法。

  眼下這般單純的刀斬,刀鋒過處,雲霧竟如帛裂開,邊緣凝成冰晶簌簌墜落。

  一連數日後,才再回洞府之內,指尖輕撫過「觀微」墨,殘墨在周天硯中化開,繼續感悟刀道真意。又是半月,「觀微」肉眼可見的少了一層,葉長風桌案之上也已有十數副畫卷。

  有陽之真意化赤金流光纏繞的刃身,有玄月清輝附著的刀刃,也有各種他曾經習得過的刀法招式所凝聚的刀刃斬擊模樣。

  例如最初所修的斷月刀法等等。

  一路走來的刀法,刀意皆在他識海中浮現翻湧,再度修行。

  直至又是半月,對於刀之一道的感悟已過月余。

  洞府外,月滿中天。

  紫玉蘭枝影投在素箋上,葉長風此刻還在練刀。

  如今他手中的刀法異常的幹練,無任何的技巧,唯有單純的揮刀,但卻能感受到其刀刃之中的「斬」之意。

  隨著又是一刀揮出,葉長風才將刀刃收回,平復心情,再次進洞用墨作畫。

  嶄新的素箋上,這次落筆,葉長風竟隱隱感受不到那股莫名的牽引。

  手中的畫作好似全憑他心意進行,一柄刀刃躍然紙上。

  刀身湮黑,再無其餘外物,純粹又攝人。

  「嗡」

  紙上的刀刃轟然碎裂,化作星輝沒入他眉心。

  識海深處,一柄古樸湮黑刀刃虛影緩緩凝成,形似他眼下手中慣用的這柄。

  天地之力悄然引動,匯入他的識海之中。

  果然,今日作畫並非觀微墨失效,而是他對刀道真意的感悟到了火候。

  葉長風識海這柄新凝聚的刀刃,似乎是受到楚真人的影響,就這般倒插在他識海之中。

  與此同時,陽之真意的烈焰、玄月真意的清輝、空間真意的銀線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刀刃之中。四重真意在識海中循環流轉,識海中最終歸於平靜。

  窗外晨曦初透,青檀樹影婆娑。

  葉長風緩緩睜眼,眸中再無鋒芒外露,唯余澄澈平靜。

  此刻起身,洞府內殘留的墨香與刀意悄然散去。

  而桌案上的觀微墨雖消耗了不少,但按照他目前的進度,還足夠他感悟一年。

  在收拾了心情之後,再度感悟起其餘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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