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炙手可熱的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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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賞事宜定下之後,房琯哼唱著詩詞回到自己簡陋的住所。

  興致所到,他當即鋪開一張宣紙,揮毫潑墨,筆走龍蛇,不多時,兩句詩詞躍然紙上。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李太白的詩,張伯高的狂草。房相公這書法端得有飲中八仙之中兩人之神韻,實乃無價之珍寶也。」

  「你也這麼認為……嗯?王中丞,你來怎麼也不通稟一聲,這奴婢都放肆到這地步了?」

  聽見有人誇讚自己的書法,房琯很是高興,可轉頭一看,竟是身著常服的御史中丞王如賓。

  王如賓拱了拱手,笑道:「誒,某是隨相公他一起進來的,見相公正處於忘我之境,不可攪擾,故而制止了他。」

  「如今見房相下筆如有神,當真見獵心喜,可否借房相寶地一用,獻醜以請房相品鑑一二?」

  房琯道:「請。」

  王如賓一筆一划,用極其嚴謹的正楷寫出了,秦王名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筆定。

  王如賓笑說,「某雖在朝堂上攻訐秦王,但此言卻是道出了為官之道。對此,某深以為然,也深感佩服。」

  房琯頷首,近日以來,每逢茶會,皆有人提及此言,對秦王年紀輕輕便胸懷天下而感慨萬千。

  房琯問道:「王兄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王如賓嘆道:「我王氏子弟,主支繁雜,入仕者卻寥寥無幾,便是我兒亦是如此,某甚為苦惱……」

  他還沒說完,房琯已經聽懂了其畫外音,這是想通過自己將其子侄舉薦給秦王。

  兩頭下注,乃世家大族的基本操作。

  若在此之前,房琯巴不得有人跟他一起投奔秦王。

  可現在秦王位置已然穩固,而他又是第一個明面支持秦王的宰相,別人若想走捷逕入秦王府,首先繞不開自己。

  這便是奇貨可居。

  等王如賓說明來意,房琯已經想好了對策,道:「吾兒雖然在秦王府任職,可至今不過一記室參軍,我與秦王又是神交過多,這屬實……」

  王如賓命人取來一個長盒,放到案几上,言道:

  「此乃摩詰居士之秘畫,自畫成之日起便入我手,至今未曾露面,寶劍贈英雄,今日便將它贈予房相公。」

  房琯聞言,立即展開,是一副落日長河圖,確為王維親筆,甚至還有題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時間:開元二十五年。

  王如賓笑道:「此畫乃摩詰居士巔峰之作,某見獵心喜,又與其有同族之情誼,故而得以收藏,如今它便歸為房相公。」

  「這屬實有點貴重。」

  房琯嘴上說著,內心卻已經想好了這幅畫的用處,讓大郎送予秦王,加深彼此情誼。

  兩人又洽談半柱香,得到房琯承諾後,王如賓便起身告辭。

  剛送走王如賓,又得閽者通稟,來人亦為今日附議崔渙的官員,同樣為求秦王府一官半職而來。

  只不過,這人行事風格得不到房琯認可,最關鍵的是,他竟然當面說房琯的字有形無神,房琯很生氣,把他給趕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房琯門前求秦王府官位之人絡繹不絕,但鮮有如王如賓者,得到房琯的認可。

  乘著秦王府的東風,房琯也算是體驗了一把李林甫、楊國忠的「權柄滋味」,果然令人舒爽。

  與此同時。

  太子下榻處。

  李亨褪去朝服,頓時就像被抽去精氣神一樣,四肢攤開,仰面躺在榻上。

  「父皇現在比之以往更加放縱。」

  「秦王、天下兵馬大元帥、私設官吏,如今又賜予鑄幣爐。朝廷有的三郎都有了,說句難聽的,哪天父皇把皇位直接傳給三郎,孤都不會意外。」

  「天下越來越亂,朝綱日益敗壞,父皇還是如此不管不顧,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亨迷茫地望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張良娣,伸手輕撫她那已經被撐到極限的孕肚,動作柔和且緩慢。

  張良娣端來一碗羹湯,舀起一勺,艱難伏低身子,餵給李亨說:「不論怎麼說,三郎畢竟殿下的兒子,父皇賞賜給他,便等於賞賜給了殿下。」


  李亨張開嘴吞咽下去,含糊道:「你不懂!權利讓人著迷,更會讓人喪失自我。三郎心思深沉,絕不會局限於一個秦王,他這是要效仿太宗皇帝。」

  「效仿太宗皇帝。」張良娣目光閃爍,呢喃重複了一遍。

  「是啊。太宗皇帝武蓋天下,隱太子雖不如太宗,但文治上卻頗有建樹,可即便如此,最終還是落了個身死家滅的下場。」

  「自那以後,我李唐便如被下了厭勝,皇位更迭多以政變,白白消耗國力。」

  「先前孤不從三郎勸進,便是有意在孤這一代,結束這種可怕的厭勝,立嫡立長總好過政變。」

  「倘若孤聽了三郎勸進,那便也就成了政變上位,日後哪還有資格為後人做表率。」

  「可父皇、三郎他們卻不明白孤的苦心,總以為孤是懦弱,當了十八年的太子,如果連這都分不清,孤早死在李林甫的手中。」

  聽著李亨的絮叨,張良娣神情變得莫名起來。

  立嫡立長,如今東宮長子為李俶,可其並非嫡出,若她被立為太子妃,日後便是皇后,而她的兒子便是嫡出,那這皇位不就是自家的?

  不過,眼下外有秦王,內有廣平王,這兩人皆是她兒子上位的攔路虎,需得想個法子除掉。

  至於立太子妃,張良娣有十成把握求得皇帝賜詔,因為她的祖母有恩於幼年時的皇帝。

  李亨還在絮叨著,他卻不知自己身邊這個看似溫良柔順的女人,已經惦念上了未來的皇位繼承權。

  這時,外面傳來內侍的聲音,「啟稟太子,崔相公求見。」

  李亨撐起身子,喊道:「有請。」

  「臣見過太子,見過良娣。」崔渙拱手。

  張良娣福身:「見過崔相。」

  「崔相可是抱恙?為何臉色如此難看?」

  李亨邀請崔渙落座。

  「殿下可有聽說?」崔渙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聽說什麼?」

  崔渙道:「下朝後,行在官員或明目或暗裡,皆去拜訪房琯,他現在可是炙手可熱,進秦王府的拜帖都需經他之手。」

  李亨臉色一冷道:「奸佞之徒,幸進之輩!」

  日常給房琯上完眼藥後,崔渙扯出正題:「臣想到制衡秦王的法子了。」

  聞聽此言,李亨頓時眼前一亮,忙問:「細細道來。」

  「讓廣平王立軍功!」

  李亨若有所思,問道:「大郎不似三郎那般喜歡軍事,如何立得軍功?」

  崔渙道:「廣平王掛帥出征,自會有謀士良將輔助,無需親自衝鋒。」

  張良娣遞過茶湯,笑道:「想來崔相已經謀略,就別再打啞謎了。」

  李亨也望向崔渙。

  崔渙抿了口茶湯,道:「就在方才,襄陽傳來急遞,賊胡擁兵兩萬南下襄陽,襄陽太守請求救援。」

  「如今江淮錢糧多依賴襄陽轉運,襄陽失守,則關中、朔方危矣。再者,秦王占金城,錢糧亦需襄陽轉運,若趁此控制糧道,秦王有兵無糧豈能成大事乎?」

  「臣以為此正是廣平王建功立業之時機。」

  李亨深以為然,問:「可行在兵馬……」

  崔渙遞上一封摺子,「這是河東節度使王思禮的請罪書。殿下,此時正是用人之時,王思禮有兵三萬,當責成其戴罪立功,與廣平王共守襄陽。」

  李亨細細思索,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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