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懸案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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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剛過,普賢寶殿裡煙霧繚繞,氣氛沉重。大殿之中濟濟一堂,卻沒人交頭接耳,也沒人隨意走動。

  依然還是那三人分立三側,但今日在照空住持的身後,卻多了一位陌生的僧人。

  他身披袈裟,身形瘦削,面容肅穆,那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一眼便能看出絕非尋常人物。

  若是岳明此刻在場,定會大吃一驚。

  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他熟悉的性存師叔,往日在他面前總是慈祥和藹的僧人,此刻卻神情嚴峻,仿佛換了一個人。

  深緣首座緩緩抬眼,聲音乾澀地打破了沉默:

  「開始吧。性楞住持,戒律堂查性和師侄的事已經四個多月,今天文殊院特使也在這兒,你把進展如實匯報。」

  性楞聞言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合十行禮。

  「回首座,回特使。性和師侄遭遇不幸,戒律堂上下都很痛心,四個月來不敢有半點鬆懈。我們仔細查了所有……」

  他話才剛起頭,性存卻淡淡開口打斷,「性楞師弟,具體過程不必細說,文殊院只問結果,兇手,到底在哪裡?」

  這直接打斷讓性楞一頓,臉色沉了沉。他壓住不快,繼續說:

  「特使明鑑,不是我們不盡力。兇手非常狡猾,現場幾乎沒留痕跡。他用的龍爪手雖然厲害,但寺里練的人很多,一個個排查需要時間。目前……還沒鎖定真兇,但已經排除了多數嫌疑,範圍在縮小。」

  「這案子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範圍縮小?」站在一旁的照空忽然接口。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像真的在請教,

  「師弟,四個月時間,你們從幾百多人縮小到了多少人?是十個?還是二十個?」

  「有沒有一個確切的名單?接下來又打算怎麼做?總不能一年一年這麼縮小下去,讓全寺僧眾年年活在猜忌恐慌里吧?」

  性楞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猛地轉向照空,語氣忍不住加重:

  「照空住持,查案辦案不是去田裡除草,哪能光圖快?要是真有明確線索,我們戒律堂怎麼可能故意拖延。」

  「哦?照你這麼說,就是什麼線索都沒有摸到?」

  照空微微挑起眉梢,剛才那點請教的意思沒了,語氣冷硬起來:

  「那我倒真要問問師兄,這四個月,戒律堂到底在查什麼?難道只是在空耗時間,坐等兇手自己送上門來嗎?」

  「你!」

  性楞一下子火氣沖頂,手指猛地攥緊,「照空,你們明鏡堂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們來……」

  「性楞。」

  深緣首座低沉的聲音響起,暫時壓住了性楞後續的話。

  性楞猛地收住話,這才回過神來,自己說錯了話。

  大殿裡又一次安靜下來,但這次的靜卻充滿火藥味,仿佛一點就著。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性存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性楞,最後落在深緣首座身上,語氣依舊平穩,卻已經帶上了不容更改的意味:

  「深緣師叔,您也看到了。四個月,戒律堂交不出答案,只有藉口。性和師侄的冤屈未平,寺內人心浮動,流言四起。文殊院諸座認為,這事已不是戒律堂能處理的了。」

  他稍停一下,說出了那句早已準備好的定論:

  「文殊院法旨:為十萬僧眾安危、為本山清譽,性和師侄被害一案,即日起由明鏡堂接手主辦,戒律堂必須無條件配合,不得任何拖延阻礙。這不是商量,是法旨。」

  法旨二字一出,全場死寂。

  性楞的臉從紅轉白,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任何話都顯得蒼白,他最後只能不甘地看向深緣。

  深緣首座慢慢睜開眼,乾瘦的手指捻著佛珠,沉默了一會兒。

  終於,深緣緩緩開口,「既然是文殊院法旨,老衲自當遵行。」

  他轉頭看向性楞,「性楞住持,從這一刻起,案子正式移交明鏡堂。戒律堂上下必須全力配合,不准出錯。」

  性楞身子猛地一晃,轉過身,對著深緣草草行了一禮,「……遵命。」

  說完,他像頭受傷的獅子,臉色鐵青,大步衝出殿門。身後的兩個武僧也一臉憤懣,緊跟出去,腳步聲在殿裡咚咚作響。


  可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一個洪亮卻因憤怒發抖的聲音壓過了知客僧的阻攔:

  「讓開,我要見首座!」

  殿門「哐」一聲被猛地推開。

  一個高大、鬚髮張揚的老僧闖進來。

  他年紀雖大但腰板筆直,眉宇間帶著歷經風霜的悍氣,

  正是戒律堂里輩分極高、立過汗馬功勞的照塵。

  他不僅門下弟子眾多,遍布寺中各堂,其本人更是寺中俗僧里為數不多的宗師,

  不久前還代表本寺北上交流武學佛法,只因一些緣故,才與各堂住持之位無緣。

  「首座!我兩個徒弟,明善和相德,不見了整整四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戒律堂根本沒認真去找,您得給我個交代!」

  他的闖入和吼聲,像塊石頭砸進死水,震驚了所有人。又出事了?而且還是戒律堂的人?

  性楞猛地回頭,見是照塵,心中的火氣也不敢爆發出來。

  這老和尚脾氣雖暴,但當年為護寺和黑風盜血戰,身上留下十幾道傷,是寺里公認的老功臣,加之其宗師的修為和眾多弟子形成的潛在勢力,說話頗有分量。

  深緣首座嘴角抽動了一下,顯得更疲憊了。他放慢語氣,帶著少有的安撫:「照塵,先別急。你的心情我懂。這事……」

  「懂?怎麼懂!」照塵根本壓不住火,揮著手臂,「首座,必須馬上……」

  「照塵師叔。」性楞不得不打斷他。

  他此刻心情複雜,既震驚於又出事,又覺得在對手面前被自家人這樣鬧,臉上掛不住。

  他快步上前,不是硬拉,而是扶住照塵的手臂,聲音壓著急躁,卻比平時客氣些:

  「師叔,首座正和文殊院特使談要緊事,您先冷靜,這事我知道了,一定會處理,您先跟我出去,等我稍後細跟您說。」

  「冷靜?性楞,你叫我怎麼冷靜,那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弟。」

  這時,另一位和照塵熟悉的戒律堂執事也趕忙上前,低聲勸:

  「照塵師叔祖,您別急,首座和性楞首座一定會做主的。文殊院特使也在,別衝撞了……」

  照塵紅著眼睛瞥了性存一眼,哼了一聲,似乎對文殊院的名頭並不在意,但還是喘著粗氣,不再大聲喊叫,只是低聲念叨:「做主……總要找到我徒弟……」

  性楞和那位執事趁機半勸半拉地把他帶出大殿。

  照塵雖然仍舊一臉怒氣、滿心不甘,但終究被兩人連勸帶請地送了出去,不滿的嘟囔聲漸漸遠去。

  殿門重新關上,裡面又靜了下來。

  性存慢慢站起來,臉色嚴肅,他看著深緣,語氣堅決,不再留任何餘地:

  「深緣師叔,情況您親眼見到了,禍事不斷,絕不尋常。文殊院法旨必須立刻執行,一刻也不能再拖。」

  照空和性存對視一眼,平靜地起身向深緣行禮告辭。

  寶殿那兩扇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剛才還一臉悲憤、焦急萬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發怒的照塵,表情瞬間變得平靜,甚至透出幾分冰冷。

  他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下被扯亂的袖口,從容得很。

  照塵沒急著走,獨自站在廣場角落,回望煙氣繚繞的大殿,嘴角似有一絲冷笑。

  一直等在遠處廊下的年輕僧人快步走來。他眉眼與照塵相似,神色謹慎,壓低聲音問:「爹……師父,裡面怎麼樣?」

  這年輕僧人是照塵的親兒子,法號明悟。

  照塵瞥了他一眼,眼神沉穩,早已不見之前的狂躁。「成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淡,「文殊院的法旨已經下達,戒律堂這次臉面丟盡,明鏡堂如願以償。」

  明悟鬆了口氣,但仍有擔憂,湊近低聲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兩位師兄的仇……」

  「仇?」照塵嗤笑一聲,

  「明悟,你入戲太深了吧。那兩個蠢材,不過是看在每年多給的那份供奉銀子上,才掛個名在我座下。平日裡也就是替我們做些不方便出手的髒活累活,真以為老衲有多看重他們那點三腳貓功夫?」

  他頓了頓,臉色陰沉下來,像是算著一筆虧本帳,越算越不爽快。

  「不過,話說回來,養條狗丟了還得找找。他們好歹是打著我的名號在外行走,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打的也是我的臉。」

  「而且相德那廝手裡,一直拿著那串黑檀木佛珠!那是和山下通源錢莊往來兌票的要緊信物,現在他死了,我派人翻遍了他的住處,毛都沒找到,定然是隨身帶著!」

  他聲音忽然壓得更低,透著實實在在的肉痛,你立刻去查,仔細地查。」

  「看看這兩個短命鬼最近到底招惹了誰,和誰結過怨。還有,查清楚他們有沒有膽大包天去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那佛珠若是落在外人手裡,或是錢莊那邊因此出了岔子,那就有些麻煩了。」

  明悟立刻會意,臉色凝重地點頭:「明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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