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普賢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弟子一旦分到各堂各室,大小事務就該請示在堂僧人,越級越院去求,那可是對堂僧的大不敬。

  更何況,王來福心裡清楚,性靜上師是觀音院的前輩高人,自己不過是普賢院一個干粗活的勞役弟子。

  貿然去打擾,實在太過不知禮數了。

  王來福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也不懂多少規矩,但在寺里待了三個月,這些門道多少也摸清了一點。

  再看台上性和上師那明顯不悅的臉色,王來福心裡更明白了,自己再多嘴只會觸霉頭。

  「弟子……明白了。」他聲音低了下去。

  「嗯,去吧。」性和上師揮了揮手。

  明堅一直安靜地盤坐在上師身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佛院大門的方向。

  直到王來福帶上房門,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撲通——!

  只見明堅「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接著用膝蓋挪到性和上師跟前,帶著哭腔喊道:

  「師父啊!」

  他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上半身往前傾,猛地一把掀開了自己身上的僧袍,露出了胸口。

  性和上師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他最疼愛的這個弟子,原本酥白的胸口上,此刻竟多了一塊刺眼的傷痕,青紫交錯,顯然是剛被打不久。

  性和上師心疼地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傷處,心痛之色溢於言表: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明堅強忍著淚水,臉上露出痛苦又委屈的神色,這才開始吐露道:「師父,是明岳師兄打的。」

  「嗯?細細說來。」性和上師眉頭緊鎖,追問起其中的詳情。

  明堅便把昨天兩人動手的事說了一遍。

  只不過他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番,省去了自己先挑釁的部分,甚至還將岳明描述成了迫害者。

  但性和上師似乎聽出了點問題:

  「我記得那明岳也沒學過武功。我不久前才傳了你推山掌,你……你就沒傷到他?」

  明堅臉色一僵,低下頭沒吭聲。

  性和上師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惱怒起來:「沒用的東西!白費我一番心血教你!」

  然而,當目光再次落到明堅胸口的傷上時,這位胖和尚的眼神又變得有些複雜起來:「罷了,這次暫且饒過你。我那正好有一瓶治傷的藥……晚上到我房裡來拿。」

  說著,他另一隻手也從寬大的袖子裡伸了出來,朝著明堅摩挲去。

  片刻後,

  「多謝師父恩典。」明堅這才低聲應道,隨後默默整理好僧袍,起身向佛院外走去。

  *

  *

  「唉,這下可麻煩了……」

  岳明腳步略顯匆忙地離開僧舍,朝著戒律堂前的佛院趕。

  抬頭看看天色,又聽聽四周傳來的習武呼喝聲,顯然早課誦經早就結束了。

  可那位性和上師,是出了名的不好說話。自己早點趕過去認個錯,說不定還能少受點責罰。

  他一路小跑趕到佛院門口,正好撞見剛出來的王來福。

  「哎,來福師弟。」岳明連忙招呼了一聲。

  有些失魂落魄的王來福,聽見有人叫自己,這才恍恍惚惚地抬起頭。

  「師兄你來了!」王來福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上師正和明堅在裡面說話呢,師兄你……不用急著進去。」

  「這樣啊。」岳明聽了,索性停下腳步,就站在門口等著。

  「唉,都怪我,昨天忘了提醒師兄你早課的事,不然也不會遲到。」

  王來福臉上寫滿了愧疚。

  他想著自己只是去要個出寺的手諭就被刁難了一番,岳明遲到犯了戒律,下場肯定更糟。

  「嗨,這哪能怪你,是我自己睡過頭了。」岳明擺擺手,想把話題岔開。

  他看著剛從裡面出來的王來福,想起他昨天說過今天要討手諭的事,便順口問道:

  「怎麼樣,上師准你出寺了嗎?」

  一聽這話,王來福立刻像被點著的炮仗,氣呼呼地抱怨起來:


  「唉!別提了!那個老肥和尚,真是枉為人師,要不是我們勞役弟子不能隨便換地方待,我去哪不比留在他這強!」

  岳明一聽就明白了,連忙跟著附和:

  「誰說不是呢!待在這屁都學不到,這肥頭大耳的傢伙啥真本事都不肯教……」

  「正經功夫影子都沒見著!練功?練個屁!」王來福連連點頭,越說越來氣,「要不是靠著聽講和偷看,我怕是連經脈穴位都認不全,學點東西跟做賊似的。」

  「誒!師兄,說到這個!」王來福一臉無奈,吐槽到一半時,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師兄,我聽人說,明下午廣場那邊有法禪堂的講師過來講武學,師兄你要是能去聽聽,說不定能更早通過試藝呢!」

  「哦?真有這事?」

  岳明面露驚訝。

  爐峰寺的經書典籍、武學功法,放在江湖根本難得一見,而存放這些寶貝的地方叫文殊院,裡面又分法禪堂和藏經堂。

  法禪堂負責給全寺弟子講經授武,藏經堂則專門看守保管。

  雖說平時寺里確實有不少文殊院的經僧在指導雜役僧人練功,但這些人多半是在糊弄差事、渾水摸魚,

  不私下塞點好處給他們,他們根本不會認真教你。

  可就算花了錢,他們肯教了,教出來的也儘是些觀音掌、偏七星拳這類寺里人人都會的大路貨功夫。

  道理很簡單,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就把自己壓箱底的真本事教給這些地位不高的雜役僧人,那可是觸犯寺規的大忌。

  對這些經僧來說,冒這種風險太不划算了。

  不過,公開講武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場合,通常是由法禪院裡地位尊崇的首座、住持,或者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輩份經僧親自出面指導,教的功夫自然就很有門道,水平高得多。

  可惜這種能學到真東西的好機會,基本上一個月才輪得到那麼一回。

  「應該是真的,我也是昨晚躺床上聽別人閒聊時說的。」王來福肯定地說。

  「那你怎麼辦?」

  王來福眼神一暗,隨即又擠出個笑容:「我啊……那自然是得回家……」

  看著王來福強撐的笑臉,再想想關於法禪院講師的規矩,岳明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真是多嘴。

  法禪堂雖然說是面向全寺,但能去聽講的,基本都得是那些正式剃度的弟子。

  像王來福這種勞役弟子,根本沒資格進去。

  至於岳明自己,以前是因為身份特殊加上實力太弱,去了也聽不懂,所以從來沒去過。

  但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

  他沒人專門教武學,實力又有了長進,加上贏了和明堅的打賭,不用再干那些苦力活,時間一下子寬裕了不少。

  所以,明天下午這場講武,他非去不可!

  嘎吱……

  就在這時,佛院裡面傳來輕微的推門聲。

  王來福立刻壓低聲音:「師兄,那我先走了。」

  「嗯。」

  王來福前腳剛離開,佛院門裡就閃出一個人影。

  岳明抬頭一看,正好對上明堅的視線。

  明堅看到岳明站在門口,臉色先是刷地一白,明顯有些慌亂害怕。

  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眼間那點懼色就消失了,反而對著岳明冷冷地嗤笑一聲,那神情讓人摸不著頭腦。

  「哼!」他丟下一聲冷哼。

  岳明聽著這聲音,不知怎地,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噁心和寒意。

  他懶得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邁開步子徑直朝佛院裡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