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教會這個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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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

  熟悉的、帶著微弱木石與泥土氣味的空氣,此刻卻沉重得如同鉛塊。

  空間裂痕崩碎的光屑尚未完全消散,如同瀕死的螢火,在重新變得昏暗的大堂中明滅不定。

  花木蘭是第一個從傳送的眩暈與空間撕扯的劇痛中掙脫出來的。

  她單膝跪地,重劍深深插入地面,穩住身形,赤紅罡氣在體內瘋狂運轉,驅散著那股源自奇點「抹除」意志的、令人靈魂發麻的殘留寒意。

  她猛地抬頭,目光急掃四周。

  蘇烈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低吼一聲,掙扎著爬起,木棍橫在身前,銅鈴大眼瞪得滾圓,布滿血絲,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身上那厚重的土黃罡氣明滅不定,顯然剛才通道崩碎時的衝擊和「抹除」意志的餘波,讓他也受了不輕的震盪。

  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大堂一角,背靠牆壁,長刀斜指地面,冰藍的刀罡凝而不發,但他握刀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奇點的「注視」與意志衝擊,似乎對他這種具備高等血脈的存在,影響更為深刻。

  百里守約半跪在另一側,狙擊弩平端,但準星卻在微微顫抖。

  他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騰的氣血,獸耳高高豎起,竭力捕捉著客棧內外最細微的聲響。琥珀色的眼眸中,除了慣有的銳利,還殘留著一絲驚悸——那是直面遠超自身理解範疇的絕對力量時,獵手本能產生的恐懼。

  伽羅、阿離、雲霓相互攙扶著站起,臉色皆蒼白如紙。

  伽羅耳畔的箭簇耳釘黯淡無光,阿離的油紙傘邊緣出現了細微的焦痕,雲霓的銀針散落一地。

  高漸離抱著焦尾琴,癱坐在牆角,大口喘氣,琴身上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紋,那是客棧「場」強行共鳴抵抗時留下的創傷。

  嬴政被白起牢牢護在身後,他雖然依舊站立,但身形微微搖晃,玄黑龍袍的下擺無風自動。

  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甚至隱隱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有一縷暗金色的血線緩緩滑落。

  強行維持與客棧「場」的連接,並引導其進行那遠超負荷的共鳴對抗,對他本就重傷未愈的本源造成了二次衝擊。但他眼中那帝王的銳利與冰冷,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刺目。

  白起橫刀立在他身前,慘白的鐮刀上,竟也沾染了幾點詭異的、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暗色污漬,那是通道崩碎時,從奇點方向滲透過來的、最精純的混亂污穢。

  他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王也消失的方向,周身死寂的殺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而危險。

  短暫的死寂。

  「道……道長呢?」蘇烈第一個忍不住,聲音嘶啞地低吼出來,銅鈴大眼中充滿了血絲和難以置信。

  沒有人回答。

  花木蘭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最後一點空間光屑消散的地方,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她能感覺到,與王也之間那種玄妙的、源自客棧「場」的聯繫,並未徹底斷絕,但變得極其微弱,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充滿惡意的濃霧。

  「通道崩碎了……道長他……」阿離的聲音帶著哭腔,被雲霓輕輕捂住嘴。

  伽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冷的眼眸看向嬴政:「陛下,您與客棧『場』聯繫最深,可還能感應到道長的……」

  她話未說完。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錯覺般的空間波動,在大堂中心,那埋藏「鎮國龍簪」的深坑正上方,悄然漾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一點微弱的七彩光華,如同風中殘燭,亮起。

  是「引路羅盤」的光芒。

  緊接著,光華迅速穩定、擴大,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從虛幻迅速變得凝實。

  青衫依舊,纖塵不染。

  王也的身影,憑空浮現,輕巧地落在大堂地面之上。

  他臉色如常,甚至比離開時更加平靜,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只是一個剛剛散步歸來的普通人。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仿佛洞悉了某種宇宙真理般的、極淡的若有所思。


  「道長!」

  「您回來了!」

  眾人又驚又喜,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來。他們看到王也安然無恙,但更看到了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以及通道崩碎、眾人狼狽退回的驚險。

  王也目光掃過眾人,在嬴政嘴角的血跡、白起鐮刀上的污漬、高漸離琴身的裂紋、以及每個人臉上殘留的驚悸與蒼白上停留了一瞬。

  「都沒事?」他開口,聲音平靜。 - 專注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

  「沒……沒事。」花木蘭深吸一口氣,重劍歸鞘,但手依舊按在劍柄上,「道長,您……」

  「我沒事。」王也打斷她,走到深坑旁,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望向西北方向——儘管隔著厚厚的石牆與無盡的距離,但他的目光仿佛再次穿透了一切,落在了那黑暗漩渦深處的「奇點」之上。

  「那東西……」百里守約聲音乾澀,「究竟是什麼?剛才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攻擊,是……抹除。」

  「是古神。」王也收回目光,看向眾人,緩緩道,「或者說,是這片混亂之地的『源頭』,『核心』。」

  他簡單地將自己「看到」的——那黑暗漩渦,那跳動的「奇點」,那純粹的「抹除」意志,以及他對那「奇點」本質的推測(一個擁有龐大力量、卻懵懂貪婪、只知吞噬與覆蓋的「混沌嬰兒」),告知了眾人。

  隨著他的講述,大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個……嬰兒?

  一個因為「飢餓」和「無知」,便將無數世界碎片、生靈捲入,視為食糧,本能地排斥、抹除一切「非我」有序存在的……混沌嬰兒?

  這真相,比一個純粹邪惡、充滿算計的古老邪神,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又荒謬絕倫。

  「所以,」嬴政緩緩擦去嘴角血跡,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依舊沉穩,「帝血是吸引其『注意』的『美味』,道韻是彰顯我等『有序』特質的『路標』。而它之所以收縮混亂之地,吞噬一切,不過是因為……『餓了』?本能地想要吞掉所有『不同』的、能引起它『興趣』的東西,來填補那份源自混沌的……『空虛』與『渴望』?」

  「大抵如此。」王也點頭,「它的『抹除』,本質是它無法理解『秩序』,所以只能將『秩序』打散、扭曲、覆蓋成它所能容納的『混亂』。它的『貪婪』,源於它對『光』、『熱』、『意義』等一切它所缺乏之物的扭曲嚮往。」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烈撓著頭,只覺得腦袋裡一團漿糊,「跟一個……餓瘋了的嬰兒講道理?還是乾脆揍它一頓,讓它別哭了?」

  「揍?」鎧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冰藍的眼眸中寒光閃爍。他切身感受過那「抹除」意志的可怖,若非王也擋在最前,他們所有人,恐怕在通道崩碎前,就已經被「格式化」了。揍?拿什麼揍?

  「或許,並非一定要『揍』。」伽羅沉吟道,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既然它懵懂如嬰兒,其行為更多源於本能與『飢餓』,而非理智的惡意。那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溝通』?或者,找到『餵飽』它的方法?至少,讓它停止這種無差別的吞噬與收縮。」

  「溝通?餵飽?」高漸離嘶啞地笑了,帶著苦澀,「伽羅姑娘,你聽聽外面。」

  眾人側耳。

  客棧之外,風聲嗚咽,隱約傳來更加密集、更加狂躁的、屬於各種魔物與混亂能量的嘶吼與碰撞聲。仿佛因為王也與古神的短暫「對視」,因為客棧「場」的那次強行共鳴,整個混亂之地都變得更加「活躍」,更加「飢餓」了。

  「恐怕,它已經嘗到了『味道』。」百里守約低聲道,獸耳不安地轉動,「帝血,道韻,我們這些『有序』的存在,就像滴入餓狼群中的鮮血。收縮只會加速,吞噬的欲望只會更強。『溝通』?在它眼裡,我們恐怕只是……會移動的、散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氣的食物。」

  「守約說得對。」花木蘭握緊了劍柄,赤紅的戰意再次在眼中燃起,帶著決絕,「指望一個餓瘋了的嬰兒聽你講道理,不如指望手裡的劍更鋒利。既然避不開,躲不掉,那便只有一條路——」

  「找到它,直面它。」王也接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意味。

  「要麼,我們找到方法,徹底『解決』掉這個『混沌嬰兒』的麻煩——無論是以力鎮壓,還是以巧化解。」


  「要麼,」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每一個人,「在它將我們,將這片混亂之地最後一點『異物』徹底吞噬、覆蓋之前,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但離開的前提,同樣是必須先直面它,弄清楚這混亂之地的『規則』,找到那可能存在的、被它力量隱藏或扭曲的『歸鄉之路』。」

  「所以,無論如何——」

  王也走到客棧尚未安裝大門的門洞口,望向外面越發晦暗、躁動不安的天色與荒原。

  「我們和它之間,必有一『會』。」

  「不是它吞掉我們。」

  「便是我們……」

  他轉過身,背對著門外涌動的黑暗,面向大堂內神色各異的眾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平淡,卻讓所有人心中都為之一凜的笑容。

  「教會這個不懂事的『孩子』……」

  「什麼叫,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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