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該嘗嘗『釘子』的滋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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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一塊碎石從新砌的牆頭滾落,砸在地上,發出輕響。

  花木蘭停下手中的泥刀,側耳聽了聽。

  風聲似乎比剛才急了些,帶著混沌山脈方向特有的、濕冷的腥氣。

  她抬起頭,望向西北。

  天空依舊是那種沉鬱的鉛灰色,雲層低垂,但山脈的輪廓在白天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不祥。

  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皮,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著這邊。

  「木蘭隊長,泥漿!」

  蘇烈的喊聲將她拉回現實。

  「來了!」

  她收斂心神,繼續將和好的、混了紅黏土和特殊礦粉的三合土泥漿,仔細地塗抹在石塊間的縫隙里。

  每一刀都力求<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嚴實。

  這是王也交代的,牆體的堅固與否,不僅在於石塊本身,更在於這些縫隙能否被徹底填滿,形成整體。

  鎧在不遠處,用一柄沉重的木槌,將鋪好的地面青磚一一敲實。

  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富有節奏。

  他的動作穩定,但藍發下的眼眸,偶爾會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銳利。

  他在用敲擊聲的輕微迴響,判斷地下是否結實,是否有不應存在的空洞。

  也在用自身冰寒的罡氣,感應著地面之下,那屬於他龍鱗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鳴。

  客棧的「場」,在緩慢而堅定地成長、穩固。

  他能感覺到,那枚龍鱗與「場」的連接越發緊密,反饋回來的,是一絲絲精純的寒意,在悄然淬鍊著他的罡氣,使其更加凝練、鋒銳。

  這不僅僅是反哺。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雙向的「共生」。

  伽羅和阿離正在整理昨日從掠奪者板車上繳獲的雜物。

  叮叮噹噹。

  陶罐、生鏽的工具、破爛的皮料、幾本字跡模糊的帳冊……被分門別類。

  「阿離,你看這個。」伽羅拿起一個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青銅鈴鐺,輕輕搖了搖。

  鈴鐺沒有發出聲音,內部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但伽羅敏銳地感覺到,當鈴鐺靠近她耳畔那枚銀色箭簇耳釘時,耳釘微微發熱。

  「這上面……有很淡的、類似『禁錮』或『封印』的符文殘留氣息,雖然幾乎消散了。」伽羅仔細辨認著鈴鐺表面模糊的紋路。

  阿離湊過來看了看,眨眨眼:「會不會是那些壞蛋從別人那裡搶來的?看著像老東西。」

  「或許吧。」伽羅將鈴鐺小心地放在一邊,「收好,晚點給王道長看看。」

  她心中隱隱覺得,這混亂之地出現的、帶有明確「秩序」側符文的東西,或許沒那麼簡單。

  雲霓正在用新搭的簡易灶台煎藥。

  藥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中帶著清香的藥氣瀰漫開來。

  她一邊小心控制著火候,一邊留意著高漸離的狀態。

  高漸離盤膝坐在離她不遠處,雙目微閉,面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他沒有再試圖去「彈」琴,而是將焦尾琴平放在膝上,雙手虛按琴弦上方,指尖距離琴弦不過寸許。

  他在用一種極其消耗心神的方式,以自身微弱的意念,去「引導」琴身內那正在與客棧「場」共鳴的靈性,嘗試著,模擬出某種特定的、對抗混亂的「頻率」。

  沒有聲音發出。

  但在他靈覺的「視野」中,一圈圈極其微弱、卻帶著清冽「淨」意的無形漣漪,正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去,與客棧的「場」微微交融,增強著「場」對精神層面污染的過濾和淨化能力。

  這是他找到的,在十指痊癒前,也能貢獻力量的方式。

  很吃力,但每完成一次「共鳴」循環,他都能感覺到自身神魂與琴、與這方「場」的聯繫緊密一分,對那無孔不入的古神低語的抗性,也增強一絲。


  嬴政依舊在草棚下靜坐調息。

  但他身下的鋪墊,已經被移到了更靠近客棧中心、埋藏「鎮國龍簪」深坑的位置。

  他雙手結印,周身那縷帝王威儀愈發凝實。

  與昨日不同的是,此刻在他身周,除了那微弱的帝王威儀,還隱約流轉著一絲絲淡金色的、與客棧「場」同源的氣息。

  這氣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以他為根,緩緩探出,與腳下大地深處、與「龍簪」相連的那一縷大秦國運遙相呼應,更與整個客棧的「場」產生著極其微妙的交互。

  他正在嘗試,不僅僅是被動接受「場」的反哺,而是主動地,將自己殘存的帝王氣運與意志,融入這個「場」,嘗試著去理解、去影響、甚至在未來,去掌控這「場」中,屬於「秩序」與「統御」的那部分力量。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嘗試。

  一旦失敗,可能被「場」同化,也可能引發「場」的反噬。

  但他必須這麼做。

  只有掌握力量,才有對話的資格,才有破局的希望。

  白起守在草棚外三步處。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警戒外敵。

  他的一部分心神,沉入了腰間那枚嵌入客棧東牆坑壁的「玄鐵卒令」。

  通過令牌,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客棧「場」的整體狀態,感知到八個方位奠基石的能量流轉,感知到「場」對外界混亂能量的排斥與淨化過程。

  他也在適應,在理解。

  並將理解到的信息,通過某種生死與共的默契,無聲地傳遞給正在嘗試掌控力量的嬴政。

  百里守約不在客棧內。

  他在客棧西北方,約十里處的一處隱蔽山坳里。

  這裡是他挑選的、觀測混沌山脈方向能量與空間波動的最佳位置之一。

  他伏在一塊巨石後,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狙擊弩平放在身前,但並未瞄準。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對高高豎起的獸耳,和那雙銳利如鷹的琥珀色眼眸上。

  獸耳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聲波與能量震顫。

  眼眸則死死盯著混沌山脈方向的天空與大地,不放過任何一絲光線、陰影、雲霧的異常變化。

  自從王也釋放出那道帶有挑釁意味的波動後,山脈方向的沉寂已經持續了大半天。

  但這沉寂,比之前的任何躁動都更讓人不安。

  百里守約能感覺到,那無形的、冰冷的「注視」從未離開。

  而且,正在變得更加……具有「針對性」。

  不再是大範圍的、混亂的掃描。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從無數個細微的角度,嘗試著穿透、解析客棧外圍那層無形的「場」。

  尤其是「場」上幾個相對「薄弱」或「特殊」的點——比如埋藏「龍簪」的坑,比如八個奠基石的位置,比如……王也道長通常所在的搖椅附近。

  這些「探針」極其隱秘,能量波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若非百里守約天生感知超群,又得到「場」的微弱加持,根本發現不了。

  它們在試探「場」的反應機制,在收集「場」內不同「印記」的數據,在分析昨夜那一指殘留的「道韻」特性……

  冰冷,縝密,充滿了非人的耐心與惡意。

  百里守約將呼吸放到最緩,小心翼翼地,用自身罡氣裹挾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神念,嘗試去「觸碰」其中一道距離他最近、也最隱蔽的「探針」。

  不是攻擊,是極其輕微的「干擾」。

  他想試試,能否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對這道「探針」進行反追蹤,或者至少,判斷其源頭的大致方向和距離。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即將觸碰到那道「探針」的剎那——

  那道「探針」猛地一顫!

  隨即,如同受驚的毒蛇,瞬間縮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

  百里守約瞳孔驟縮!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探針」並非簡單地撤回,而是在縮回的瞬間,如同引爆了一顆微型的、純粹由混亂惡念構成的「炸彈」!


  轟!!!

  並非物理層面的爆炸。

  而是一股純粹精神層面的、充滿了褻瀆、瘋狂與毀滅信息的意念衝擊,沿著百里守約延伸出的那一縷神念,反向轟擊而來!

  「呃——!」

  百里守約悶哼一聲,如遭重錘,眼前瞬間發黑,耳中充斥起無數瘋狂的嘶吼與尖嘯!

  腦袋像要炸開,心臟狂跳,氣血逆沖!

  他死死咬住牙關,

  幾乎將嘴唇咬出血,憑藉獵手驚人的意志力,強行切斷與那縷神念的聯繫,同時瘋狂運轉罡氣,護住心神。

  噗!

  他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巨石後,劇烈地喘息,額角冷汗涔涔。

  好陰險!好狠辣的反制!

  那古神……竟然在「探針」上設置了如此惡毒的精神陷阱!

  專門針對敢於進行反向探查的感知者!

  若非他見機得快,果斷切斷聯繫,又有客棧「場」的微弱庇護抵消了部分衝擊,剛才那一下,就足以讓他神魂受創,甚至變成白痴!

  他喘息著,努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殘留的瘋狂雜音,心中寒意更甚。

  這古神,比想像的更加狡猾、謹慎,且……強大。

  僅僅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探針」,就蘊含如此可怕的殺機。

  百里守約掙扎著坐起,擦去嘴角血跡,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後怕,但更多的,是更加冰冷的決絕。

  他拿出炭筆和小本子,手指還有些顫抖,但依舊堅定地寫下:

  「已確認,古神探測具備高強度反精神探查陷阱。探測方式轉為精密、隱蔽、針對性分析。其對『場』及內部『印記』興趣極高。建議加強精神防護,勿輕易反向追蹤。」

  寫完,他不敢久留,強撐著依舊眩暈的腦袋和發軟的身體,悄無聲息地離開山坳,朝著客棧方向潛行返回。

  他必須儘快將這個消息帶回去。

  幾乎在百里守約遭受精神衝擊的同一時間。

  客棧內。

  正用泥刀塗抹牆縫的花木蘭,動作猛地一頓!

  她感到腰間那枚「長城戍邊符」毫無徵兆地一熱!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慘烈、堅守、不屈的戰場殺伐意念,順著銅符與「場」的連接,轟然沖入她的腦海!

  「殺——!!」

  「不退——!!」

  模糊而悲壯的嘶吼,金鐵交擊的巨響,血肉撕裂的悶響……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瞬間閃過!

  花木蘭身體一晃,重劍下意識地鏘然出鞘半尺,赤紅罡氣不受控制地騰起,眼中爆發出凌厲的殺機!

  「木蘭隊長?」旁邊的蘇烈嚇了一跳。

  但那股衝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花木蘭幾乎要控制不住揮劍的剎那,客棧的「場」微微一震,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拂過,將那突兀爆發的戰場殺念撫平、吸收。

  花木蘭喘著氣,重劍緩緩歸鞘,額角有冷汗滲出。

  「沒……沒事。」她搖搖頭,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腰間的銅符。

  幾乎同時。

  伽羅耳畔的銀色箭簇耳釘驟然變得滾燙!

  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那是故鄉銀月森林被詭異灰霧侵蝕,精靈們絕望挽弓,箭雨卻射不穿無形屏障的景象……充滿了無力與悲傷。

  阿離袖中的紅楓葉無風自動,散發出灼熱的氣息,一段關於「秋日祭典被迫中斷,楓葉再不紅」的悵惘記憶湧現。

  蘇烈懷中的向日葵殘盤微微發燙,帶來的是長城腳下那片永遠看向陽光的葵花田,在一場黑雨中被腐蝕殆盡的焦糊味與心痛。

  鎧貼身的冰藍龍鱗寒意暴漲,刺痛皮膚,一段關於「龍裔聖地被污血玷污,寒霜永封」的冰冷憤怒與恥辱感掠過心頭。

  雲霓頸間的百草籽鏈微微震顫,傳來的是「瘟疫橫行,百草失靈,醫者束手」的悲涼與無力。


  高漸離膝上的焦尾琴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抗爭與不甘的弦音,一段「雅樂失傳,正音蒙塵,樂師癲狂」的破碎音律在神魂中炸開!

  白起腰間的玄鐵卒令寒意刺骨,一股「百戰同澤,埋骨沙場,死不為卒」的慘烈死寂殺意瀰漫。

  嬴政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動,埋藏的「鎮國龍簪」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悲鳴——那是「山河破碎,國運維艱,帝王困守」的沉重與不甘!

  八件「奠基石」,在幾乎同一時刻,被某種外來的、陰險的力量引動,觸發了它們各自承載的、記憶中最深刻、最痛苦的「負面印記」或「殘缺執念」!

  這些印記原本深藏,是物品「靈性」的一部分,也是與主人連接的紐帶之一。

  此刻卻被強行勾起、放大,化作精神衝擊,試圖擾亂持有者的心神,破壞其與「奠基石」、與客棧「場」的穩定連接!

  「哼!」

  嬴政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正在進行的融合嘗試被打斷,神魂受震。

  但他眼中寒光爆閃,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股亡國之痛,帝王意志轟然爆發,將那來自「龍簪」的悲鳴死死鎮壓下去!

  「鎮!」

  他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統御之力,不僅穩住了自身,那逸散開的帝王威壓,更是隱隱幫附近幾人分擔、抵消了一部分精神衝擊。

  「固守本心!是精神干擾!與各自印記共鳴,穩固連接!」伽羅急聲喝道,她強忍著耳釘傳來的灼痛和記憶中的悲傷,運轉心法,努力與那銀色箭簇的「靈」重新建立平穩連接。

  眾人皆是心神堅韌之輩,雖事發突然,但在嬴政的威壓和伽羅的提醒下,迅速反應過來,各運功法,穩住心神,平復與各自「奠基石」的共鳴。

  客棧的「場」也劇烈波動起來,八個光點明滅不定,整體結構都受到了衝擊。

  但很快,「場」的自適應與調和能力顯現,開始主動吸收、轉化這些被引動的負面情緒和破碎印記,將其納入自身的循環,反而使得「場」的結構在波動中,變得更加緻密、堅韌,對精神類攻擊的抗性隱隱提升。

  一場突如其來的、陰險的精神試探,在眾人合力與「場」的自發抵禦下,堪堪被化解。

  但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古神……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奠基石」的「弱點」,並進行針對性的精神污染和干擾!

  若不是「場」已成,眾人心志堅定,又有嬴政及時以帝王意志鎮壓呼應,剛才那一下,就足以讓好幾人受創,甚至可能破壞「奠基石」與「場」的連接根基!

  王也依舊坐在搖椅上。

  在眾人遭受衝擊、客棧「場」劇烈波動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衝擊平息,眾人各自穩住,他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目光掃過臉色微白、氣息不穩的眾人,又看了看八個方位光芒已重新穩定、甚至更凝實了幾分的奠基石,最後,望向了西北方。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平靜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

  瞭然。

  以及,一絲冰冷的譏誚。

  「呵。」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就……忍不住開始『下毒』了?」

  「看來,『盛宴』的菜單上,主菜之前,還得先來點開胃的……『雜念』?」

  他站起身,走到客棧中心,埋藏「龍簪」的深坑旁,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坑邊的泥土上。

  「不過……」

  他抬起頭,看向嬴政,又看向花木蘭、伽羅等人,嘴角那絲譏誚的弧度更深了些。

  「用別人的『傷疤』和『遺憾』來下毒……」

  「是不是有點……」

  「太看不起我選的這些『石頭』了?」

  話音落下,他按在泥土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的磅礴意念,順著他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注入腳下大地,注入客棧的「場」,注入那八件「奠基石」,也注入……每一個與「奠基石」緊密相連的人的心神之中。


  如同最溫和、最堅定的潮汐,瞬間撫平了所有殘留的驚悸、波瀾與隱痛。

  更在每個人的心底,在那八件「奠基石」的靈性深處,留下了一道極淡、卻無比堅韌的、仿佛能隔絕一切外邪侵擾的「印記」。

  做完這一切,王也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泥土,重新走回搖椅坐下。

  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灰塵。

  他重新閉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毒,下完了。」

  「接下來,該嘗嘗『釘子』的滋味了吧?」

  混沌山脈深處。

  那冰冷的、貪婪的注視,在精神衝擊被化解、更在王也那浩瀚意念注入的瞬間,猛地一顫!

  隨即,傳來一聲低沉、憤怒、卻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驚疑的……

  嘶鳴。

  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最敏感的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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