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別找了,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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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噹噹,噼里啪啦,嘿咻嘿咻……

  各種敲打、鋸木、夯土、吆喝的聲音,在青岩城外的那個小山坡上,足足響了三個多月。

  當最後一塊瓦片被伽羅小心地鋪上主屋屋頂,當百里守約將一塊鐫刻著「歸鄉客棧」四個樸拙大字的木匾額掛上門楣。

  當花木蘭把最後一扇窗戶的支摘鉤扣好,眾人站在坡下官道旁。

  仰頭望著這座從無到有、一磚一瓦親手建起的三進院落時,心中湧起的成就感,簡直比打了一場勝仗還要強烈。

  客棧不算奢華,但足夠寬敞結實。青石壘基,原木為骨,白灰抹牆,青瓦覆頂。

  前面是兩層的主樓,一樓大堂寬敞,擺著七八張嶄新的方桌和條凳,櫃檯後是酒架和碗櫃;二樓是幾間乾淨的客房。

  主樓後面是個帶廚房、倉庫和馬棚的院子,再往後,則是一排相對獨立的、帶小院的廂房,是留給他們自己人住的。

  院子裡,百里守約移栽了幾叢翠竹,伽羅和公孫離從附近移來了不少野花點綴。

  雲霓甚至設法引來了一小股溪水,在院角蓄了個小小的活水池,養了幾尾從溪里撈來的小魚。

  蘇烈和鎧用剩下的邊角料,做了些粗糙但實用的木架、臉盆架等小物件。

  王也則貢獻了他的「書法」——用木炭在廚房門口寫了「閒人免進」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客棧,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開張了。

  沒有鞭炮,沒有賀客,只有他們自己人,在大堂里擺了一桌百里守約精心準備的「開伙飯」,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算是慶祝。

  然而,地理位置偏僻的新客棧,顯然沒什麼客人。

  頭幾天,只有偶爾從官道經過的行商或旅人,遠遠瞥見山坡上多了座建築,好奇地張望幾眼,大多匆匆而過,並無停留之意。

  畢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誰知道是不是黑店?

  「這樣下去不行啊,」蘇烈蹲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官道發愁,咱這客棧開得跟隱居似的,一個人毛都沒有。

  守約的手藝都要生鏽了。

  「急什麼,酒香不怕巷子深。」花木蘭嘴上這麼說,卻也時不時朝官道張望。

  「要不……」鎧忽然開口,言簡意賅,「立個牌子。」

  「對!立個路牌!」蘇烈一拍大腿,「就在官道岔口那兒,弄個大牌子,寫上『前方十里,歸鄉客棧,茶水飯食,歇腳住宿』!再畫個箭頭!」

  說干就干。蘇烈立刻去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大木板,用燒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寫上了上述字樣,還依葫蘆畫瓢地畫了個指向山坡的箭頭。

  然後吭哧吭哧地將牌子扛到官道通往山坡的岔路口,深深釘進土裡。

  牌子立好,眾人心中又升起了期待。

  立牌後的第三天下午。

  日頭偏西,官道上行人稀少。

  一名身著鵝黃色勁裝、身形高挑窈窕的女子,牽著一匹略顯疲憊的棗紅馬,從東南方向沿著官道緩緩行來。

  她頭上戴著遮陽的斗笠,垂下的薄紗掩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嘴唇。步履看似平穩,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牽著韁繩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呼吸也略有些急促。

  行至岔路口,她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了蘇烈立的那塊簡陋木牌上。

  歸鄉客棧……前方十里……她低聲念了一遍,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閃爍,似乎在權衡。

  她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又看了看青岩城的方向,似乎有些猶豫。

  最終,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拉韁繩,轉向了通往山坡的岔路。

  以我現在的狀況……青岩城中耳目眾多,不宜貿然入城。

  這荒郊野外的客棧,或許……反而安全些。

  她心中思忖著,牽著馬,沿著小路向山坡上的客棧走去。

  當她看到那座嶄新、安靜、似乎沒什麼人氣的客棧時,心中略微放鬆,將馬拴在門前的系馬樁上,推門走了進去。

  大堂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繫著圍裙、有著琥珀色眼眸和尖耳朵的男子。

  正在櫃檯後仔細擦拭著一摞新碗,動作輕柔專注,仿佛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正是百里守約。

  另一個,則是一襲半舊青衫,正懶洋洋地靠坐在窗邊一張桌子旁。

  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邊角都起毛了的舊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時不時還打個哈欠自然是王也。

  聽到門響,百里守約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聽到門響,百里守約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王也也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繼續看他的「天書」。

  黃衫女子快速掃視了一下空蕩蕩的大堂,心中稍定。

  她走到櫃檯前,聲音透過薄紗傳來,略顯清冷沙啞:「一碗素麵,一壺清茶。面要快。」

  好,客官稍坐,馬上就好。

  百里守約點點頭,轉身進了後廚。

  他手腳麻利,生火、燒水、和面、抻拉……很快,後廚便傳來有節奏的摔打麵團和刀切菜板的篤篤聲。

  黃衫女子選了離門最近、背靠牆壁的一張桌子坐下,將隨身的一個小包裹放在手邊,斗笠也未摘。

  只是微微掀起面前薄紗一角,警惕地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王也似乎對這位唯一的客人毫不關心,書頁翻動的聲音慢得讓人著急。

  不多時,百里守約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湯清面白、點綴著幾片翠綠菜葉的素麵,以及一壺粗茶走了出來,輕輕放在黃衫女子面前。

  「客官,您的面,請慢用。」

  面香撲鼻,雖然簡單,但麵條根根分明,湯色清亮,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黃衫女子似乎也餓了,拿起筷子,正要低頭吃麵。

  就在這時——

  客棧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人數不少,而且步履急促,帶著一股來者不善的氣勢。

  黃衫女子動作猛地一僵,握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腳步聲迅速逼近,停在了客棧門外。

  砰!

  客棧那扇新做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七八個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鼓、眼神兇悍、統一穿著黑色勁裝的壯漢,魚貫而入,瞬間將原本寬敞的大堂襯得有些擁擠。

  他們身上帶著明顯的煞氣和風塵之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迅速掃過大堂每一個角落。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大漢,他目光掃過看書的王也和櫃檯後的百里守約,最後落在了背對著他們、戴著斗笠的黃衫女子身上,眼神一厲。

  「掌柜的!」刀疤大漢聲音粗嘎,對著百里守約喝道,「有沒有看見一個穿黃衣服、受了傷的小娘們經過?」

  百里守約神色平靜,搖了搖頭:「今日只有這位客官一位。」

  刀疤大漢顯然不信,他使了個眼色,兩名手下立刻朝樓梯和後院方向走去,似乎要搜查。

  黃衫女子的脊背繃得筆直,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趁著那幾個壯漢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

  她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形一晃,竟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縮進了高大的櫃檯後面,蹲下身,緊緊貼著櫃板。

  同時對離她最近的王也投去一個哀求中帶著威脅的急促眼神,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說道:

  別聲張!幫我這次,必有重謝!

  她顯然將看起來最「人畜無害」、還在看書的王也當成了救命稻草,或者說是最容易控制和威脅的對象。

  王也似乎這才從書頁上抬起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又看了看櫃檯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帶著點「真麻煩」的表情。

  這時,那兩名去搜查的壯漢回來了,對刀疤大漢搖搖頭。

  刀疤大漢眉頭緊鎖,目光再次狐疑地掃過大堂,最後定格在黃衫女子剛才坐的、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素麵上。

  他大步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碗壁,還燙手。又看了看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剛走?」他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再次逼向百里守約,「說!那女的往哪兒跑了?!

  百里守約依舊搖頭:「客官吃了面,付了錢,便走了,並未說去向。」

  放屁!」刀疤大漢怒道,「這面還燙著!她能飛了不成?

  肯定還在這附近!給我仔細搜!客棧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王也合上了手中的舊書,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在刀疤大漢和其他壯漢,以及櫃檯後黃衫女子緊張的目光中,在百里守約略微詫異的注視下。

  王也慢悠悠地抬起手,食指伸出,非常明確地,指向了高大厚重的櫃檯。

  他的表情依舊平淡,語氣甚至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說出來的話卻讓櫃檯後的黃衫女子如墜冰窟:

  「別找了。」

  「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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