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留下劍的道士,會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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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離開湖心島,並未走遠。

  那島上爆發的混亂邪戾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只盪開幾圈漣漪便被他以神念悄然撫平,但終究是打破了夜的靜謐。

  他立在湖畔林中陰影里,看著那單薄身影在月下顫抖、嘶吼,又漸漸平息,最終歸於死寂般的站立。

  良久,才見她拖著步子,一步步挪回主屋,關上了門。

  「一體八魂,相互制衡,卻又彼此侵染……」

  「那道邪氣,是根植於其中某個人格,還是外來侵蝕?」

  王也揉了揉眉心,覺得這便宜師父身上的麻煩,恐怕不比這方天地的邪氣來得簡單。

  他本就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尤其是這種明顯牽扯極深、因果複雜的麻煩。

  「算了,清淨難得。」

  自語一句,他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遠離了忘川湖範圍。

  既然暫時回不去,也甩不掉這莫名捲入的漩渦,不如找個地方歇歇腳,理理思緒。

  湖心小築是暫時回不去了,天知道那位「師父」明天醒來,是哪個人格主導,又記不記得今晚發生的事。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遠遠望見一座小鎮的輪廓,比之前的青石鎮更小,也更破敗。

  鎮外山腳下,有座荒廢的山神廟,殘垣斷壁,蛛網塵封,倒是適合暫時棲身。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廟門,一股霉味混合著塵土氣息撲面而來。

  神像早已斑駁不清,供桌歪斜,地上散落著枯草。

  王也也不挑剔,尋了個相對乾淨、能避風的角落,拂去塵土,便盤膝坐下。

  體內元炁緩緩流轉,調理著因連日奔波和略微動用神念而引動的舊傷隱痛,泥丸宮中一點靈光澄澈如鏡,映照方圓,既是修煉,也是警戒。

  天色將明未明,薄霧瀰漫山林。

  就在王也神遊太虛,幾乎要與這破廟的沉寂融為一體時,一陣突兀的打罵聲和哭嚎聲,穿透霧氣,傳入耳中。

  「老不死的瘋婆子!把東西交出來!」

  「聽見沒有?別給臉不要臉!」

  「大哥,跟這瘋婆子廢什麼話,搶了便是!」

  王也眼皮都沒抬,神識卻已如水流般漫出廟外。

  只見廟前不遠處的山道上,三個穿著流里流氣、面目兇悍的漢子,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的老婦人。

  老婦人衣衫襤褸,頭髮花白凌亂,緊緊抱著一個灰布包袱,枯瘦的身子因恐懼和護持而瑟瑟發抖。

  她眼神渾濁,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對地痞的拳打腳踢只是本能地蜷縮得更緊。

  「孩子……我的小寶,不能搶,不能……」斷續的嗚咽順著風飄來。

  一個地痞不耐煩了,抬腳就朝老婦人懷裡的包袱踹去:「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也輕輕嘆了口氣。

  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推開那扇半掩的破廟門,走了出去。

  晨霧中,他青衫樸素,面色平靜,黑眼圈在熹微晨光下顯得愈發明顯,整個人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慵懶。

  「誰?」三個地痞聞聲回頭,見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輕道士,頓時膽氣又壯了起來。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上下打量王也,啐了一口:「哪來的野道士?少他媽多管閒事!滾一邊去!」

  王也腳步未停,走到近前,看了看地上縮成一團、依舊死死抱著包袱的老婦人,又抬眼看了看三個地痞,語氣平淡,幾位,欺負個老人家,不太好吧?」

  「關你屁事!」另一個瘦高個地痞瞪眼,「這瘋婆子偷了我們東家的東西!我們這是拿回自己的!」

  「哦?」王也挑眉,「偷了何物?可有憑證?」

  「憑證?」疤臉漢子獰笑,「老子的話就是憑證!識相的快滾,不然連你一塊揍!」

  說著,還示威似的晃了晃拳頭。

  王也搖了搖頭,似乎很無奈:「講不通道理啊。」

  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三人,隨意地、輕輕地,凌空一彈。


  沒有風聲,沒有光芒,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

  但三個地痞卻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胸口,同時悶哼一聲,整個人離地倒飛出。

  摔在幾丈外的泥地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捂著胸口,滿臉駭然,半晌爬不起來,只剩呻吟的份。

  王也看都沒看他們,彎腰扶起那老婦人:老人家,沒事了。

  老婦人似乎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渾濁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王也。

  又看看遠處趴著的三個地痞,嘴裡依舊喃喃:「孩子……我的孩子……別搶我的小寶……」

  王也目光落在她緊抱的包袱上,包袱口因為方才的撕扯鬆開了一些,露出裡面幾件洗得發白。

  打滿補丁的小孩子衣物,還有一雙小小的、針腳粗糙的虎頭鞋。

  他心中一嘆,看來是個失了孩兒的可憐人,心神受損,已然痴傻了。

  「老人家,你家在何處?

  我送你回去。

  王也溫聲道,試圖讓她鬆開緊抱包袱的手,好攙扶她。

  老婦人卻猛地掙脫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也,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突然清晰地說出幾個字:「救救孩子,山里,救救……」

  說完,她竟抱著包袱,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山林深處跑去,速度不快,卻異常執拗。

  王也皺了皺眉。

  救孩子?這荒山野嶺,哪來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一時半會兒起不來的地痞。

  又看了看老婦人消失的方向,略一沉吟,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倒不是他忽然熱血上頭,而是方才老婦人掙脫他時,他隱約感覺到對方體內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靈氣殘留,絕非尋常農婦能有。

  況且,那眼神雖然渾濁,深處卻似乎藏著一縷極深的哀慟與執念,不似全然瘋癲。

  老婦人對山路竟頗為熟悉,儘管腳步踉蹌,卻總能避開荊棘碎石,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崎嶇小徑,向著深山行去。

  王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保持一定距離,神識卻已如水銀瀉地,籠罩了前方數里範圍。

  越往深處,山林越密,霧氣也愈發濃重,人跡罕至。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一片茂密的古樹林,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極為隱蔽的山谷。

  谷地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小的入口。

  谷中野花零星開著,一條清澈小溪潺潺流過。

  而在小溪旁,赫然立著一座孤零零的、長滿青苔和荒草的土墳。

  墳前沒有墓碑,只歪歪斜斜插著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似乎刻著字,但已模糊不清。

  墳邊,搭著一個極其簡陋的草棚,以樹枝為骨,覆以茅草和破爛的油布,勉強能遮風擋雨。

  老婦人跑到墳前,噗通一聲跪下,抱著包袱,臉貼著冰冷的泥土,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嘶啞悲切,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

  跟隨館主三十九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武當王也,浪在諸天當妖道》的冒險。

  哭了許久,她才踉蹌起身,鑽進了那個低矮的草棚。

  王也站在谷口,沒有立刻進去。

  神識掃過,草棚內景象已瞭然。棚內狹小,除了一張鋪著乾草的床,一個破瓦罐,便是牆角一個尺許見方的陳舊木箱。

  老婦人正跪在木箱前,顫抖著打開箱蓋。

  箱子裡沒有什麼金銀財寶,只有幾件簡陋的孩童玩具:一個褪色的撥浪鼓,一個草編的蚱蜢,一個磨得光滑的木頭小馬。

  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卻同樣布滿補丁的小褂子。

  老婦人拿起那木頭小馬,貼在臉頰,淚水無聲滑落,嘴裡反覆念叨,小寶,娘的小寶,娘對不起你,娘沒看好你。

  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王也心中默然。

  果然是個喪子的可憐人,因執念太深,心神迷失,流落至此,守著孩子的孤墳。

  他正欲悄然離去,不欲打擾這份屬於一個母親的、絕望的哀慟。

  忽然,他眉頭一挑。

  神識感知中,那座不起眼的土墳深處,約莫三尺之下,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劍氣!

  這劍氣精純無比,隱而不發,若非他神識敏銳遠超此界修士,幾乎無法察覺。

  更奇特的是,這劍氣與墳土、與周遭環境隱隱相合,若非刻意探查,極易被忽略。

  墳中藏劍?

  王也來了點興趣。

  看這老婦人模樣,不似修士,這劍從何而來?

  又為何埋在孩子墳中?

  他走到草棚邊,沒有進去,只是隔著破爛的帘子,輕聲開口:「老人家。」

  老婦人渾身一顫,猛地回頭,警惕地看著他,將木箱和玩具緊緊摟在懷裡,如同護崽的母獸。

  「我沒有惡意。」王也語氣放緩,「方才追趕你的惡人已經走了。

  我見你獨自在此,有些不放心。你方才說……救孩子?可是指這墳中的……」

  他話未說完,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枯瘦的手抓住王也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

  「劍!墳里有劍!能救小寶的劍!仙師留下的劍!他們……他們要搶劍!搶走了劍,小寶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語無倫次,眼神混亂中帶著瘋狂的希冀。

  仙師?留劍?

  王也心中念頭飛轉。他看向那座孤墳,以神念仔細探查。

  劍氣源頭確實在墳中,而且似乎被某種簡易的封禁手法隱藏著,與墳土氣息融為一體,難怪不易察覺。

  這封禁手法頗為玄妙,絕非尋常修士能為,倒真像某個高人留下的手筆。

  「老人家,」王也耐心問道,「你可知這劍的來歷?為何埋在墳中?

  老婦人茫然搖頭,又點頭,混亂地說著。

  小寶病了,很重的病。

  來了個道長,說,說用這劍鎮著,小寶就能好,後來,小寶還是走了。

  道長說,劍留著,或許有一天……可他們,那些壞人,要挖墳,要搶劍!不能讓他們搶走!

  她說著,又激動起來,死死抓著王也,「你,你是好人,你打跑了壞人……你能幫我把劍拿出來嗎?

  看看小寶……看看他……」

  王也沉默片刻。

  看這情形,老婦人的孩子恐怕早已夭折,所謂「鎮病」,「回魂」,多半是那留下劍的道士安慰之語,或者另有隱情。

  但這墳中劍氣確有不凡。

  「老人家,若我取出劍,你需答應我,隨我離開此地,去鎮上尋醫問藥,好生安頓,可好?

  王也道。將這神志不清的老婦人獨自留在這荒山野嶺,終非了局。

  老婦人呆呆地看著他,似乎沒完全聽懂,只反覆念叨:「劍,給小寶。

  王也當她默許,走到墳前,對著土墳微微拱手:「驚擾了。」

  言罷,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一道凝練至極的元炁無聲沒入墳土,精準地繞開可能的骸骨位置,如同最靈巧的手,輕輕撥開泥土。

  不過片刻,一柄連鞘長劍便自墳中緩緩升起,懸於王也面前。

  劍鞘古樸,呈暗青色,非金非木,觸手溫涼,上面銘刻著雲雷紋路,已有些模糊。劍未出鞘,卻已有一股凜然之氣透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王也握住劍柄,緩緩抽出。

  「鋥——!」

  一聲清越劍鳴,宛如龍吟,響徹山谷!

  劍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鑑人,森寒劍氣勃然而發,竟激得周圍草木低伏,溪流微滯。

  劍身靠近劍鐔處,有兩個古篆小字——「天覆」!

  劍氣沖霄而起,雖被王也及時以自身氣機壓制大半,但那一瞬間的凜冽鋒芒,依舊驚起了遠處山林中棲息的飛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好劍!」王也贊了一聲。

  此劍靈氣內蘊,鋒芒暗藏,雖非神兵,但也絕非凡品,更難得的是劍意純粹凜冽,自帶一股覆蓋蒼穹、庇護眾生的浩然之意,與「天覆」之名頗為相合。


  留下此劍之人,恐怕不是普通道士。

  老婦人看到劍,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撲過來,想要觸摸,卻又在劍鋒寒氣前瑟縮了一下,只是痴痴地看著,淚水長流。

  劍,仙師的劍,小寶……

  王也還劍入鞘,那沖霄劍氣頓時收斂無形。

  他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婦人,溫聲道:「劍已取出,老人家,我們離開這裡吧。」

  老婦人這次沒有反抗,只是緊緊抱著那個裝著孩童衣物的包袱,另一隻手死死抓著王也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王也帶著她,離開了這處隱蔽的山谷。

  出山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孤墳和草棚,屈指一彈,一點靈光沒入墳中,形成一道簡易的防護禁制,以免被野獸或宵小破壞。

  回到之前那座小鎮時,日頭已近午時。小鎮比青石鎮更顯破落,街上行人稀少,透著幾分蕭條。

  王也尋了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醫館,攙著老婦人進去。

  坐堂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搭脈良久,又翻開老婦人眼皮看了看,最終搖頭嘆息:「這位小哥,不是老朽推脫。

  這位婆婆是哀慟過度,傷了心脈神魂,已是癔症。

  此乃心病,非尋常藥石可醫。老朽只能開幾劑安神定志的湯藥,暫緩其躁鬱之症,至於能否清醒……唉,要看天意,也要看她自己能否放下執念。」

  王也點點頭,付了診金藥錢,又額外多留了些銀錢,拜託醫館夥計代為照看幾日,餵藥飲食。

  安置好老婦人,看她喝了安神藥後沉沉睡去,王也這才離開醫館。

  走在略顯冷清的街道上,他心中思量著「天覆劍」和那老婦人口中的「仙師」。

  此劍靈氣沛然,顯然不是此界尋常修士所能煉製。

  留下劍的道士,會是何人?

  與這方天地的隱秘,與那無處不在的邪氣,是否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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