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星紀映玄樞,鈞天鎮中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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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點了點頭。

  「好。」

  他鬆開扶住孤月大師的手,將她輕輕送到身後安全之處。

  目光抬起,平靜地看向空中那占據著「師父」遺蛻、自稱乾龍的魔頭。

  沒有廢話,沒有蓄勢。

  王也雙手已然在身前結成一個古樸玄奧的印訣。

  十指如蓮花綻開,又如山巒迭起,道韻自生。

  他口唇微啟,清朗而浩大的真言響徹這方血色天地,每一個字吐出,都引動周遭地脈隱隱共鳴。

  「星紀映玄樞,鈞天鎮中黃。」

  話音方落,蒼穹之上,那永恆暗紅的血色天幕深處,驟然有七點星辰虛影亮起,排列成勺,星光清冷銀白,穿透污濁魔氛,垂落而下,與大地深處某種厚重磅礴的氣息遙相呼應。

  「地脈連劍魄,吾身即山王。」

  王也腳下,原本龜裂污穢的魔界大地,猛然綻放出汩汩玄黃光澤。

  磅礴浩瀚、承載萬物的大地之力,自無窮深處被引動,透過地脈洶湧奔來,匯聚於他一身。

  他立於原地,青袍拂動,身形未見增高,氣勢卻陡然巍峨,仿佛化作了一座亘古永存、撐天鎮地的太古神山。

  下一段真言,更添凜冽鋒銳。

  「一粒沙石一柄劍,半掬黃土半刃霜。」

  那自地脈湧出的玄黃之氣,不再僅僅是無形的厚重之力。

  它們在空中、在地面,開始凝聚、塑形。

  點點玄黃之光,化作無數細如微塵卻鋒芒內蘊的劍氣。

  捧捧大地精氣,凝為霜刃般的凜冽寒光。

  劍氣與寒光交織,充盈天地之間。

  「千岳壓頂神魂滅,萬鈞沉淪天地同。」

  王也印訣一變,向前虛虛一按。

  「坤輿劍域,山河大陣,聽吾敕令……」

  最後一句,聲如九天雷震,帶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

  「鎮!」

  吼——!

  吼——!

  吼——!

  真言落定,敕令既出。

  那磅礴無邊的地脈玄黃之氣徹底沸騰咆哮,自王也腳下沖天而起,於半空中化作成千上萬條鱗甲宛然、金光璀璨的玄黃地氣蒼龍!

  龍吟震天,浩蕩威嚴。

  其中九條最為粗壯、神駿的五爪金龍,搖頭擺尾,徑直沒入高懸於王也頭頂上方、那柄最初浮現、最為古樸厚重的「鈞天」巨劍虛影之中。

  鈞天劍嗡鳴劇震,劍身暴漲,煌煌劍威如天帝臨塵,裁決八荒。

  餘下的萬千金龍,則分別投入那早已瀰漫周天、數之不盡的玄黃光劍之內。

  每一柄光劍得了金龍入主,頓時劍鳴清越,鋒銳之氣暴漲,劍身流光溢彩,仿佛不再是劍氣虛影,而是真正的、以大地玄黃精華鑄造的神兵利劍。

  轟隆隆——!

  地面同時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巨響。

  魔界那堅硬污穢的暗紅土地,此刻如同馴服的巨獸,應和著王也的意志,劇烈涌動、抬升。

  一座座通體由精純玄黃之氣凝結、金光交織、宛如琉璃琥珀雕琢而成的半透明巍峨山脈,拔地而起。

  山勢或奇峻,或雄渾,或連綿,鎮壓四方八極,定住地水火風。

  磅礴厚重的鎮封之力,隨著山巒顯現,瀰漫每一寸空間。

  山脈之間,虛空生水。

  一條條澄澈如無暇碧玉、水光瀲灩、清輝湛湛的靈河長川,憑空顯化,環繞山巒,奔騰流轉,水聲滔滔,散發出無窮無盡的生機與滌盪污穢的淨化之意。

  天穹之上,萬劍懸空,龍影盤繞,劍鋒所指,虛空凝結。

  大地之上,千岳聳立,靈河奔涌,山河相依,氣脈勾連。

  萬千利劍,山川河流,交相輝映,道韻天成,共同勾勒出一幅恢弘壯闊、震撼人心的山河劍陣畫卷。

  煌煌威壓,赫赫天威,籠罩四野。

  先前那洶湧撲殺、猙獰嘶吼的無數「八國陽人」與殭屍「野豬皮」,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咽喉。


  咆哮戛然而止。

  衝鋒的步伐僵在原地。

  它們猩紅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劍光與巍峨山嶽,無邊的暴虐與貪婪,第一次被純粹的本能恐懼所取代。

  劍陣已成,鎮封之力落下。

  噗噗噗噗——!

  如同暴雨打殘荷,又似沸湯潑積雪。

  無論是地面上那些身披破爛鐵甲、肌肉虬結的「八國陽人」步兵,還是那些關節僵硬、獠牙外露的殭屍,亦或是低空盤旋、試圖掙扎的飛天夜叉,甚至包括那幾頭剛剛從石化中恢復些許、正要仰天咆哮的熔岩巨怪……

  在籠罩天地的山河劍域鎮壓之下。

  它們的軀體,如同被億萬鈞無形山嶽同時碾壓。

  又似被無數柄玄黃利劍穿透。

  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在漫天金光與凜冽劍氣中,成片成片地爆裂、瓦解、湮滅。

  化為最細微的塵埃,融入這魔界污濁的大地與空氣,再也找不到絲毫存在過的痕跡。

  眨眼之間。

  原本喧囂震天、魔潮如海的戰場,為之一清。

  只剩下漫天玄黃金光,巍峨琉璃山嶽,奔騰碧色靈河,以及那懸浮於空、掌控著這方天地的青袍道人。

  還有……

  那個依舊凌空而立,身處山河劍域中心,卻似乎並未受到半分影響的「乾龍」。

  他占據著那具英俊絕倫的道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一絲不亂的鬢髮,甚至伸出手,輕輕撣了撣一塵不染的潔白袖口。

  仿佛剛才那足以鎮殺萬千魔物的恐怖劍陣,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面清風,檐下微雨。

  「呵。」

  一聲輕嗤,從那優美的唇間溢出。

  乾龍抬起那雙星辰般的眸子,目光越過漫天劍光山嶽,落在王也身上。

  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與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就這?」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聲勢倒是不小,花里胡哨,看起來挺唬人。」

  「可惜啊可惜,華而不實,徒有其表。」

  「調動地脈,顯化山河?」

  「小子,你可知此地為何處?」

  乾龍伸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整個血色污濁的世界,臉上是一種病態的陶醉與傲慢。

  「此乃魔界!」

  「是耶和華大人以無上偉力改造,獨屬於吾等的永恆戰場與獵場!」

  「這裡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乃至流淌的空氣,充斥的能量,都浸透了魔界本源!」

  「你以道門神通,引動地脈?」

  「殊不知,你引動的,不過是早已被魔念侵染、污濁不堪的偽地脈!」

  「你顯化的山河劍意,在此地,就像清水潑進了墨缸,看似清冽,轉眼便同流合污,能剩幾分威能?」

  他搖頭嘆息,語氣仿佛在教訓一個不開竅的愚笨後生。

  「用敵人的糧草,燒敵人的灶,還想煮死敵人?」

  「何其天真,何其可笑!」

  「本座站在這兒,任你施為,你這破陣,可曾撼動本座衣角分毫?」

  乾龍臉上的譏諷越來越濃,目光掃過下方依舊被王也護在身後的孤月大師,惡意毫不掩飾。

  「小孤月,這就是你找來的靠山?」

  「指望這麼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為你那廢物師父報仇雪恨,清理門戶?」

  「真是讓本座……笑掉大牙!」

  「還不如趁早跪下來,舔舐本座的靴尖,本座念在這具皮囊昔日與你師徒一場的情分上,或可讓你死得痛快些,將你的魂魄與你那廢物師父的殘魂煉在一起,日夜煅燒,也算全了你們師徒情深,哈哈哈哈哈!」

  猖狂得意的大笑,在肅殺的山河劍域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孤月大師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微微發抖,但她的目光,卻牢牢鎖在王也挺拔的背影上,未曾動搖。


  王也的神色,從始至終,平靜如深潭。

  面對乾龍的嘲諷,他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仿佛對方嘲笑的並非自己,而是空氣。

  然而,乾龍的笑聲未落。

  另一個更加蒼老、沙啞,卻同樣充滿了傲慢與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自極遠處血色霧靄的深處傳來。

  聲音初起時仿佛還在天邊,尾音落下時,一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乾龍身側不遠處的空中。

  來者身披一件陳舊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華貴的明黃緞子長袍,其上繡著的五爪金龍早已黯淡無光,甚至有些破損。

  頭上戴著一頂同樣色澤陳舊的暖帽,帽檐下是一張布滿深刻皺紋、膚色蠟黃的長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幾顆碩大而醒目的麻子。

  一雙細長的三角眼中,昏黃的眼珠轉動間,透著歷經歲月沉澱的陰鷙、狡詐與一種深入骨髓的冷酷。

  他手中盤玩著兩顆早已失去光澤的碧玉球,球體摩擦,發出「喀啦喀啦」的澀響,在這寂靜下來的戰場中,異常清晰。

  「乾龍吾孫,何事如此喧譁?」

  老者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難聽,目光先是在乾龍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旋即落在了王也身上,以及那籠罩天地的山河劍域。

  昏黃的老眼中,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新奇玩物般的估量與冷漠。

  「爺爺。」

  乾龍見到老者,囂張氣焰略微收斂,但臉上笑意不減,反而更添幾分有恃無恐。

  他指著王也,語氣輕佻。

  「孫兒正教訓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人族小子。」

  「這小子,仗著會點粗淺道法,殺了幾個不成器的廢物,便敢來此撒野,還布下這勞什子劍陣,妄想鎮壓孫兒。」

  「您看,這陣仗,唬不唬人?」

  被稱為爺爺的麻臉老者,眯著三角眼,仔細打量著周遭懸浮的玄黃金劍、琉璃山嶽、碧色靈河,又感受著那瀰漫天地的鎮封劍意。

  半晌,他「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臉上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個堪稱醜陋的嘲諷笑容。

  「花架子。」

  他給出了和乾龍如出一轍的評價,但語氣更加老氣橫秋,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鄙夷。

  「引動地脈,顯化山河?」

  「在這魔界,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小子。」

  麻臉老者目光轉向王也,昏黃的眼珠里沒有任何溫度。

  「看你這陣法,倒也有幾分玄門正宗的影子,可惜,用錯了地方,也找錯了對手。」

  「老夫覺羅玄燁,蒙主子恩典,得號『康麻子』。」

  「今日教你個乖,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些,別在閻王殿前耍大刀。」

  他頓了頓,手中碧玉球停止轉動,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不過,看在你把這劍陣弄得挺好看,給老夫這乏味的魔界,添了點別樣景致的份上……」

  康麻子的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老夫給你一個機會。」

  「跪下,向你剛才滅殺的那些奴才們的方向,磕九個響頭。」

  「然後自碎金丹,哦,或許你修的不是金丹……總之,自廢修為,再將這手布陣的法門,以及你身邊那女娃子的魂魄,一併獻給吾孫乾龍把玩。」

  「老夫可以做主,留你一點真靈不滅,送入輪迴,許你來世,投胎到我野豬皮麾下為奴,也算是一場造化。」

  乾龍在一旁撫掌大笑,接口道。

  「爺爺聖明!」

  「小子,聽到沒有?」

  「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還不快叩謝我爺爺隆恩?」

  「能為我野豬皮一族為奴為婢,是多少下界賤畜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祖孫二人,一唱一和。

  一個老謀深算,言語如鈍刀割肉,極盡羞辱之能事。

  一個囂張跋扈,氣焰滔天,視王也如螻蟻,可任意拿捏。

  他們懸浮於山河劍域之中,身處萬劍環伺之下,卻視那煌煌天威如無物,談笑自若,仿佛早已勝券在握,只等對方屈膝乞憐。

  康麻子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點了點王也,又點了點他身後面色慘白卻目光堅定的孤月大師,最後,指尖緩緩移向那具被他孫子占據的、屬於孤月師尊的遺蛻。

  昏黃的眼珠里,沉澱著萬古的惡意與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或者,你們更願意被煉入這具不錯的皮囊里,成為它的一部分,日夜感受魔火煅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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