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黃道天機焚北涼,姜泥辭涼因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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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崽子!」

  一聲暴喝,徐偃兵氣勢節節攀升,戰力轉瞬增加倍余,並指成槍,足下猛踏!

  轟隆~~!

  大地向內塌陷,深達一丈有餘!

  徐偃兵的槍法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大槍法。

  而名稱樸實,招式更為簡單,其身影如電,槍勢如龍,宛如驚鴻一剎,直襲王也咽喉!

  身隨心動,氣隨身動。

  滔滔至剛至猛之真氣匯聚指尖,化九尺七寸半截槍鋒,槍桿流轉星輝,槍勢如蒼龍裂空,所過之處,草木盡成齏粉。

  冰封地面,亦被犁出鴻溝,深愈數丈,長愈數里!

  極致槍勢如流星追電,頂著王也的黃道星圖一往無前,數里之後又數里,再復三十三里!

  喀喀喀……

  其槍勢所過之處,空氣仿若傳來玻璃破碎之音,不知是空氣撕裂,還是空間崩解。

  數息之後,槍勢用老。

  徐偃兵詫異看著眼前,黃道星圖庇護王也身前,內蘊湛湛神光,自身槍勢在神光之下,如泥牛入海,剎那無蹤。

  而妖道其人,神情自若,雲淡風輕,未損一絲一毫。

  「怎麼可能?」

  這一槍,乃徐偃兵槍術之精華所在,勢如崑崙玉碎,形若九霄垂練,槍芒可破乾坤,至臻人槍合一,以武通玄之境。

  可謂是徐偃兵最強一槍,最具自信一槍!

  而就是這一槍,被妖道絲毫無損的抵擋下來?

  徐偃兵信心大為受挫!

  其槍勢,其氣場,亦隨之黯淡少許,萎靡幾分。

  「竟然擋住了?」

  跟隨而來的南宮僕射大為震撼:「徐偃兵臨陣突破,這一槍猶如天授,槍意可吞陰陽,可裂蒼穹。」

  「他竟能抵擋下來?」

  黃道玄章,引黃道為經緯,以星圖為符契,合周天星斗之數,可引黃道樞機,十二宮宿,可化解攻勢,散發天地。

  徐偃兵即便臨陣突破,天人授槍,攻勢擋者披靡,又如何能破開這周天星斗凝化的黃道樞機?

  「呼……」

  徐偃兵足尖輕點,身形急退,與王也拉開距離,氣沉如淵,萬籟俱寂。

  仿若周身霸道無匹之氣勢盡數內斂,整個人亦蛻變得無鋒無刃,銳芒隱退,樸實無華。

  「竟又臨陣突破?」

  「而且還是在轉瞬之間,便已突破完成?」

  王也微微詫異,這傢伙莫非就是網文中的主角?

  思量間,徐偃兵眼底瘋狂盡斂,再無霸道之氣,唯有天神臨凡,睥睨眾生之傲意。

  他腳下生風,緩緩騰空,以居高臨下之姿,俯瞰王也,猶如神明蔑瞧螻蟻。

  「殺我北涼將軍,犯我北涼威嚴。」

  「妖道!」

  「你可知天威不可犯,天道不可逆?」

  其聲轟鳴,如若雷霆,透發煌煌之威壓,散發赫赫之威嚴。

  此刻,他似乎真的化作了一尊神邸!

  觀戰的南宮僕射,在這威壓之下,竟是臉色煞白,氣血翻騰,真氣隱有紊亂之跡象。

  「這傢伙……」

  「竟又再度突破?」

  「其勢,其威,其能,已不比陸地神仙遜色多少了……」

  「王道長他……危矣!」

  王也確實感應到了莫大危機,仿若那徐偃兵的槍芒,已抵在咽喉,刺穿肌膚,傳來絲絲刺痛。

  又仿佛……

  那高高在上的蒼穹,對自己充滿了敵意!

  「小瞧他,小瞧北涼的力量了……」

  王也抬手一揮,繼而雙手五指張開,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右手拇指尖掐在左掌的十二辰訣位,雙手緩緩相對轉動,印式不停變換。

  子,寶瓶玄水印。

  丑,磐石登天印。

  寅,破穹神射印。

  卯,玄冥水宮印。


  辰,陰陽兩儀印。

  巳,織天淨華印。

  午,太陽君臨印。

  未,太陰潮汐印。

  申.....

  酉.....

  戌.....

  亥,黃道十二宿印!

  嗡~~!

  十二印訣一成,天地迸發妙玄道音。

  只見方圓數里,天地黯淡,白晝轉夜,蒼穹浮黃道星圖流轉,十二宮宿環列如輪。

  呈:子鼠踏玄水,丑牛負艮山,寅虎嘯震木,卯兔銜巽風,辰龍盤乾天,巳蛇游坤地。

  午馬馳離火焚八荒,未羊銜兌澤生甘霖,申猴弄坎水倒懸壺,酉雞立艮山司晨昏,戌犬守震雷衛天門,亥豬納巽風聚紫氣。

  十二宮宿散無量清輝,耀九野八荒一片通明!

  「呵…..」

  「聲勢倒也浩大,然不過雕蟲小技爾。」

  徐偃兵再度突破,明悟槍道真諦,眼中萬事萬物,不過螻蟻砂礫,而其自身,則為神明!

  「今日,便破了你的妖法,為我北涼將軍討還累累血債!」

  話落,其人竟是化作一桿暗金長槍,如驚鴻,似流光,倒沖天穹,直迎黃道星圖!

  無驚天動地之勢,唯有那一剎的風華!

  驚艷眾生,睥睨眾生,蔑視眾生,令眾生跪伏之剎那風華!

  王也:「那無辜百姓的累累血債,又該誰來討還?」

  徐偃兵:「螻蟻不足惜。」

  「去你媽的螻蟻不足惜!」

  這是王也第三次爆粗口……

  他雙掌合擊,印式變換,口誦真言:「北辰為樞機,北斗司殺伐,南斗注長生,東斗錄功過,西斗紀災祥。」

  「先天之象,綱覆金闕,地載玄黃,氣貫四時,融啟歸藏,日輪之焰,月華之精,癸未赤壁......」

  「黃道玄章,天機讖!」

  錚~~!

  一聲玄妙且浩大之輕鳴,於虛空星圖之中迸發。

  星圖之上,十二宮宿緩緩旋轉,灑下星輝,如萬千流星雨點墜落。

  但見星輝墜落之時,盤旋匯聚,凝成一柄千丈巨劍!

  其劍身暗藍,如星辰玄冰鍛成,內蘊點點星輝,篆刻玄妙符文。

  熾烈如同熔金般的光河,覆於劍身之上,如同鍍了一層金光脈絡,又似呈現日冕金華。

  劍勢靜默無聲,籠罩四極,可又仿若蘊著劃分山河,重塑天地之威!

  叮~~!

  一聲清越脆響,天機讖巨劍,與那杆暗金長槍激碰一處。

  沒有毀天滅地之勢,沒有山河崩塌之威,僅有一聲聲珠落玉盤般的清脆。

  及二者交鋒之處,蕩漾一圈又一圈的清光漣漪。

  下一瞬,萬籟俱寂!

  天地異象消散,風雪驟停,暗金長槍復歸徐偃兵本身,從空中重重砸落地面,伴隨咚的一聲悶響,激起一片雪花飛揚。

  「噗~~!」

  他臉色煞白,口噴鮮血,眼底滿是詫異,及難以置信。

  「我敗了?」

  「明悟槍道真諦,實現真正人槍合一的我……竟然敗了?」

  「這妖道怎會有這般強的力量?」

  王也望著徐偃兵:「無藥可救,貧道已懶得再多言一句。」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承天正氣,入吾劍鋒!」

  「疾~~!」

  一聲清喝,三陽焚邪符激射而出,貫入徐偃兵身軀之中,令其轉瞬化作焦炭。

  南宮僕射瞠目結舌!

  徐偃兵敗了?

  那位槍道奇才,槍術遠勝王繡之曠世奇才,臨陣兩次突破,明悟槍道真諦,宛如神邸化身的徐偃兵……竟然敗了?

  王道長這麼厲害?

  厲害嗎?

  用命換的!


  黃道玄章天機讖,消耗的不僅僅是元炁,還有王也的三年壽元!

  這一招過後,其壽數銳減,僅剩三年零九月而已……

  不過還好。

  徐偃兵與褚祿山死後,流轉出兩道雄渾至極,玄之又玄之能量,當是這二人的本命氣運。

  同時,又有兩道清正之氣流轉而出,散發天地之間。

  而這……

  應該是他們所掠奪的萬物氣運。

  兩人的本命氣運抗拒王也,而萬物的清正氣運,卻是與他親和。

  「吐納太和,感格自然……」

  王也手捏天地橋印,指尖清輝流淌,兩道清正氣運受其牽引,緩緩匯聚而來。

  但見無色氣運綻放清光,如同兩條蜿蜒河流,又似飄揚風中之青絲黛,沿某種獨特韻律,涓涓流淌,順天靈而入,灌體內靈樞,沖潤丹闕……

  此刻,王也只覺那兩道清正之氣,如同九天甘霖,循經絡而下,潺潺湲湲,帶來絲絲暖意,似春溪解凍一般。

  元炁變得更為溫潤中和,縈繞元神之上的一絲陰霾劫垢,如同雪遇朝陽,悄然消融。

  靈台清明澄澈,似雨後天青,萬里無雲。

  整個人,仿佛褪去了一層無形枷鎖,大有洗盡鉛華,脫胎換骨之輕靈與通透。

  「呼……舒坦!」

  王也歡快低呼一句,又捏了個周天散印,口中清喝:「散!」

  清正之氣離體,復歸天地之間,重回萬物之內。

  他打開面板,查看狀況,但見壽元一欄,增添足有七年零九月!

  此外,體內玉液還丹之頻率加快了許多……

  ……

  北涼王府,占地廣袤,龍盤虎踞,恢宏雄偉。

  朱漆高牆覆玄色琉璃瓦,流淌幽冷光澤。

  府內參天古木成林,更有亭台樓閣、水榭歌台點綴其間,各式屋頂鋪滿琉璃瓦片,於陽光下漾起一片青色波濤。

  梧桐苑中,引活水成就得湖泊前,幾名婢女嘰嘰喳喳,議論不停。

  「聽說城外最近凍死了好多流民呢。」

  「真的假的?」

  「王爺愛民如子,豈能坐視流民凍死不管?」

  「王爺又不在北涼,都是褚將軍主事。」

  「聽說……」

  「褚將軍覺得三萬兩修繕陳將軍的墓穴太少,又強征了兩萬兩。」

  「那些流民,正是賣房賣地,繳納徵銀,才無家可歸,凍死城外的……」

  「啊?」

  「這麼大的事,他不怕王爺和世子責罰嗎?」

  「褚將軍大忠大勇,王妃生前又極其疼愛他,犯下些許小錯,王爺即便惱怒,但也不會責罰太深。」

  「畢竟……」

  「他是為了白衣兵仙才去做那些事的……」

  一名婢女眺望遠處湖面,悠悠嘆息,道:「北涼忠魂,浩蕩英靈,袖翻滄海,指斷千秋。」

  「大忠,大勇,大智,大善。」

  「只可惜,死在了宵小之手…….」

  另一名婢女神情悲痛,微微點頭:「那個道人自詡為蒼生百姓,可他哪裡懂得陳將軍的風骨?」

  「他,什麼都不是,就一妖道爾。」

  又有一名婢女輕嘆:「世子此去僅有青鳥照顧,可青鳥姐不懂疼人,照料難免不周。」

  「唉,世子又該受苦了。」

  姜泥,始終與徐鳳年的這幾個貼身婢女合不來,她坐在更遠處,仰望天穹,喃喃低語:「風雪怎麼停了?」

  「嗯?」

  「那是什麼?」

  天際邊緣,一片浩蕩金河,攜風雷大作之勢,向這邊滾滾而來,映得漫天璀璨,大地煥金。

  姜泥騰然起身,使勁的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金河之中,聳立一青衫男子。

  「是他?」

  姜泥心頭一震,他還敢再來北涼?

  再仔細看,那片金河乃是由成千上萬道金色符文構成,其上字體玄妙不明,唯有『三陽焚邪』四字瞧得真真。


  轉瞬間,金河便已掠至頭頂,覆蓋了小半個北涼王府!

  那道人眸光湛湛,手捏劍指,向下一點,沉聲清喝:「疾~~!」

  萬千金芒灑下,落入梧桐苑那座最為奢華閣樓之上,瞬間引起熊熊烈焰!

  落入婢女,護衛,僕從身軀,則呈現不同景象。

  有人灼灼燃燒,有人一隻手化作焦炭,也有人毫髮無損。

  即便那灼灼火焰將其吞沒,也連根頭髮絲也燒不毀……

  符文沒入自身體內,隱有灼熱痛感襲來,卻又轉瞬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

  姜泥目光震詫,不確信的伸出右手,探向一旁灼灼燃燒的涼亭。

  「火焰竟只是溫熱?」

  環顧四周,整個北涼王府,已然化作火海,有人悽厲哀嚎,慘叫連連。

  也有人跟自己一樣,置身熊熊烈火之中,一副茫然之狀。

  似乎也在奇怪,為何這火焰既能傷人,又不能傷人?

  「齊煉華不在王府嗎?」

  半空中,王也微微皺眉,喃喃自語。

  他還打算再耗三年壽元,拼死一位陸地神仙,可整個王府都化作火海,齊煉華都沒有現身。

  「也好。」

  「我這三年壽元省了。」

  念及此,王也抬袖一揮,將符文盡數打下,繼而調轉身形,便要御空離去。

  「等等!」

  「道長,等等!」

  正待這時,下方忽傳一聲女子疾呼。

  王也低頭瞧去,只見烈烈火海之中,佇立一年輕女子。

  此女身姿纖細窈窕,面容清雅,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有事?」

  姜泥語氣堅決:「帶我走!」

  ……

  城外。

  一個個流民成群結隊,緩緩前行,其周身金光湛湛,化六丁六甲神相,驅除嚴寒冷意。

  「你們看!」

  「王府著火了!」

  不知是誰指著遠處驚呼一聲,引得所有人停下腳步,轉身凝望。

  隨即,臉上便寫滿了駭然之色!

  「是那位道長?」

  「是他,一定是他!」

  「這世上,竟還真有人敢不要命的,向老天爺挑戰…….」

  在雪中世界,徐驍威名赫赫,北涼鐵騎甲天下,沒人敢與徐家作對!沒人敢與北涼為敵!

  而現在……

  這個天,捅破了!

  ……

  涼州城。

  人們或佇立街頭,或立身房頂,或站在窗前,一瞬不瞬,緊盯那場沖天大火!

  有人悲痛,有人憤怒,也有神色複雜……

  某處牆根下,一個老乞丐噗通跪在地上,抓起一捧雪擦在臉上,口中發出嗚嗚之音,也不知是笑,是哭……

  細看才發現,這老乞丐的舌頭被人割去了。

  身上還滿是烙印,刻『拂水』二字。

  「畜生!」

  「王八羔子!」

  「竟敢燒毀王爺府邸?」

  有人捏拳怒罵,隨後匆匆跑回家中,將自己關進臥房,蒙上被子,放聲狂笑:「哈哈哈哈哈。」

  「燒得好!」

  「燒死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羔子!」

  也有人憤慨至極:「敢燒王爺府邸,別讓我找到你這混帳,否則非跟你拼命不可!」

  旋即,也匆匆跑回家中,蒙上了被子才敢笑。

  滿街百姓,莫不如是,神情憤怒,痛罵王也。

  唯有在心底痛快,感激……

  ……

  上陰學宮。

  群山連綿,青翠如碧,山勢不一,或挺拔俊秀,或奇崛險峻,或孤峰如劍,或斷崖若掌。


  晨曦渲染下,立身峰巔,一襲青衫的徐渭熊,更顯超然,更顯風華絕代。

  她極目眺望,見天際雲海翻騰,如千堆雪浪,浩渺無垠。

  整個人沉浸在這幽深,玄妙,靜極,虛極的氣象之中。

  少傾,她輕吐濁氣,收斂心神,眉頭浮現一縷愁容。

  「唉…..」

  「該去何處找那道人呢?」

  「他倉皇逃遁,嚇破鼠膽,引他出來,太過艱難。」

  徐渭熊自信只要能找到人,了解其性情,便可針對其弱點,引賊入瓮,關門打狗。

  徹底除掉這個屢屢殺害北涼英傑的禍害!

  可若他不現身,抓不到蹤跡,說什麼都沒用……

  忽然。

  一隻蒼鷹俯衝向下,落在徐渭熊肩頭,其上綁縛一截細小竹筒,內藏書信。

  她將信取下,放飛信鷹,隨後攤開手掌。

  其上書寫:妖道再現北涼,連斬褚祿山,徐偃兵,滅拂水房三百六十七密探,焚大火於王府,帶走姜泥。

  徐渭熊眉頭輕挑,喃喃低語:「果真是楚國餘孽……」

  她或許已經忘了,自己就是楚國人。

  父母,家族,皆為守護楚國而死……

  ……

  青州邊界。

  「祿球兒死了?」

  徐鳳年臉色蒼白,悲憤欲絕,如喪考批。

  「噗~~!」

  忽然,他口噴鮮血,昏死那輛豪華馬車之中。

  「好大的膽子啊…..」

  李淳罡扔下書信,掀開車簾,抬眸眺望遠處:「上次叫你逃了。」

  「這次,說什麼也得把欠徐驍的那份情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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