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神劍新成歸雪境,青鸞光寒照天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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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地神仙的氣場?

  不對……

  南宮僕射見過陸地神仙,從對方所帶來壓迫之感考量,確與陸地神仙無異。

  然而,細微感應之下,又覺頗為不同。

  陸地神仙的氣場深邃,浩瀚,如無界之瀚海。

  而此人的威壓,雖恢宏無量,如山如岳,且有異象伴隨,卻少了那一分深邃浩瀚感……

  「應當是天象。」

  「可這世上哪有天象高手,威壓不遜陸地神仙的?」

  「對方究竟何人?」

  王也不知來人是誰,也不知何謂天象,陸地神仙,他只知道自己元炁幾乎消耗殆盡,若再不走就得死在這了……

  對方至少還要十個呼吸才能抵達,而自己進入內景大致需要三個呼吸,足夠了。

  念及此,他緩緩閉上雙眸,運轉黃庭內景,神凝氣寂間,內景豁然洞開。

  「消失了?」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不見了?」

  「什麼手段?」

  南宮僕射望著王也曾站過的地方,神情略顯錯愕。

  又抬頭搜尋四周,但見天地蒼茫,沒有那人蛛絲馬跡。

  「溜得倒是快……」

  思量間,身後忽傳一嗓音嘶啞,略顯蒼老的男子聲音。

  南宮僕射回頭瞧去,但見一身材矮小精悍,白髮白須,身著破舊羊皮襖,眼神銳利而深邃的老者,手持一截木棍,立身不遠。

  老者看了看陳芝豹的屍體,又看了看南宮僕射,撓頭嘿笑:「嘿嘿,這丫頭驚艷啊。」

  「我是男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沒惹徐驍那頭吃人老虎就行。」

  「那小子你認識不?」

  南宮僕射搖頭。

  老者皺眉嘀咕:「突然就沒影了,連一絲氣息也不殘留……」

  「什麼手段啊?」

  話落,足尖輕點,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橫空而去,轉瞬不見。

  南宮僕射靜立原地,凝視王也適才所在,足足過去一個時辰,方才轉身離去。

  「看來是真的走了……」

  ……

  北涼王府,大堂。

  此間穹頂極高,由十二根金絲楠木支撐,木紋如雲似水,散發沁人清香。

  地面鋪就一色墨玉,打磨得光可鑑人,幽深如鏡,倒映著上方恢宏的景象,行走其上,足音空靈,寒意自生。

  盡頭,羊脂白玉砌成數級台階,散發溫潤光澤,台階上,一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椅子大方擺放。

  徐驍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撓著頭,一副頗為苦惱之狀。

  臉上淚痕未乾,明顯是剛剛哭過……

  「這個小蟊賊竟能殺了芝豹?」

  下方,等候許久的北涼文武,終於聞聽王爺開口,而這一開口便石破天驚!

  「陳將軍也死在他手上了?」

  「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

  「竟敢三番五次,殺害我北涼將軍,我北涼定與他不共戴天!」

  徐驍擺擺手,止住下方議論,沉聲道:「傳令,廣發布告,通緝兇犯。」

  「另撥款三萬兩銀,為陳芝豹風光大葬,涼州文武,百姓,皆要為其披白衣。」

  「褚祿山,你隨我來。」

  「是,義父。」

  胖成一座小山的漢子,站起身來,隨著北涼王走入內堂。

  「離陽那邊可有何動向?」

  徐驍不認為是哪個江湖好漢路見不平,自從馬踏江湖以來,武林人人膽寒。

  還不見這般狂徒出世,敢公然與北涼作對。

  褚祿山搖搖頭:「雖有些暗流,但還算太平,看不出有對付北涼之跡象。」

  「況且,有義父鎮著,也沒人敢。」

  徐驍虎目湛湛,嗓音低沉:「多派些人手,深入查訪,這事沒那麼簡單。」


  「另外,龍虎山那邊也查一查,對方即為道人裝扮,極有可能與龍虎山有所關聯。」

  「若一切正常的話……」

  徐驍抬眸看向窗外,目光似穿越萬里,落在更北邊:「那就是有人存心挑撥離間了……」

  聞言,褚祿山心頭一動:「義父是說北莽?」

  徐驍嗤笑一聲:「呵,那個野心勃勃的女帝,何曾消停過?」

  「還有……」

  他目光一下子嚴厲起來:「你最近愈發過分,連北涼子民也屢屢遭至毒手,收斂些。」

  褚祿山臉色微白,急忙點頭嘿笑:「是是是,祿山謹記義父教誨。」

  他的種種惡行,徐驍勸過,徐鳳年也勸過,但也只是『勸過』……

  ……

  梧桐苑。

  「你要學武?」

  南宮僕射略感意外的看著徐鳳年,這位紈絝何時起了習武之念?

  徐世子眸光眺望碧藍天穹,沒說話。

  「聽潮閣匯總天下武學典籍,即便習武,也沒必要找我。」

  南宮僕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那就算了。」

  徐鳳年搓搓手,一旁的紅薯見狀,連忙遞上暖袋,給世子暖手。

  「我有個問題。」

  「講。」

  「你與那李翰林,真是好兄弟?」

  徐鳳年呵了一聲:「你是想說,我怎會與他那種人廝混一處吧?」

  南宮僕射直言不諱:「路上聽到他一些傳聞。」

  南宮僕射直言不諱:「路上聽到他一些傳聞。」

  「他啊,小時候特別淳樸,還他娘的賊憨厚。」

  「是跟著我有樣學樣,才逐漸變了。」

  「三個月前,他不知道從哪弄到我和老黃的落腳點,給我寄了一份信。」

  「信上說,他不想再做紈絝,想從軍,想改變,想換個人生…….」

  話到此處,徐鳳年眸光驟然銳利,拳頭捏得喀喀作響:「這個兔崽子……」

  「為何連個機會都不給他?」

  「他明明已經決定要浪子回頭了啊…….」

  「翰林是因我而死,我必殺那道人!」

  徐世子聲音不大,語氣異常堅決。

  「明白了。」

  南宮僕射轉身便走。

  ……

  涼州,某處民居。

  一身材矮小,衣衫單薄,白髮蒼蒼,鬢角凌亂,眼神渾濁的老者,匆匆撞開大門,衝進臥房。

  房中,一頭髮如枯草般灰白糾結,衣衫破舊,打滿補丁,瘦骨嶙峋的老婦人,正趴在地上,伸著舌頭,舔舐灑了的菜湯。

  幾片黏在土裡的爛菜葉,被她用指尖摳起,塞進嘴裡,神情專注的嚼著。

  「嗬嗬嗬…….」

  她滿足輕笑,露出稀稀落落的黃牙,本就空洞的眼睛,更顯嚇人。

  「婆娘!」

  老者一聲低吼,快步上前,將老婦人拽了起來,語氣顫抖:「李翰林死了。」

  老婦人一怔!

  「李翰林死了,被人殺了!」

  老者將婦人緊緊抱在懷裡,又沉重的說了一句。

  「死了?」

  老婦人空洞的眼神,似乎閃過一抹光彩:「死了?死了…….」

  「丫頭……死了……」

  房間內,很快便響起悽厲至極,撕心裂肺的嚎哭。

  ……

  秦時世界,新鄭,民居。

  「還好付了一月租金。」

  「不然這幾人走了,換做他人居住,我這驟然現身,還不得嚇壞旁人?」

  王也放下驚鯢留給他的書信,推開房門,來到院中。

  此刻正值清晨,一輪紅日冉冉升空,映得滿院金紅……


  王也怔在原地,靜靜佇立,眸光一瞬不瞬,凝視懸掛天際的那輪紅日。

  少傾。

  「呼……」

  他悠悠吐出一口清氣,喃喃自語:「紅塵試劍…..」

  「做不到前輩先賢那般,便盡力為之吧。」

  自語過後,邁步前行,離開庭院,直奔新鄭王宮。

  既然找不到焰靈姬,只有動用非常手段,迫使韓王撤銷通緝令。

  「嗯?」

  剛剛走出小巷不久,路邊一老者便吸引王也目光。

  此人坐在路邊一棵銀杏樹下,身著青白相間長衫,滿頭銀絲散亂,長而雪白的眉毛低垂,幾乎蓋住了眼睛。

  他面龐圓潤,略顯富態,手持一根竹杖,斜靠樹幹,雙眸輕闔,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氣息超然物外,修為還在蓋聶之上。」

  「再加這幅與動畫相差無幾之相貌…….楚南公?」

  思量間,那老者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雙眸,當看王也之後,頓時驚疑了一聲:「咦?」

  「璇璣竊天紋?」

  「古怪,真是古怪……」

  「他年紀輕輕,怎會生出如此之重的劫運?」

  老者暗忖幾句,從地上站起身來,看向王也,嘿然笑道:「小子,你過來。」

  王也緩步上前,躬身作揖:「武當王也,拜見老先生。」

  …….

  時間匆匆,一晃數月。

  咸陽城外,隆冬季節,萬籟俱寂,唯有雪花飄零。

  群山披著皚皚白雪,連綿起伏,呈環抱之勢,攏著一片空地。

  一座石屋靜靜聳立於空地積雪之上,屋頂被雪花染得素白。

  山風輕拂,捲起風雪,吹得遠處樹林嗚嗚作響。

  吱呀……

  一聲脆響,石屋的木門從裡面推開,走出一名青衫男子。

  他透發蓬亂,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仿若十幾天沒睡覺了似的。

  「啊哈哈……」

  王也抻了懶腰,打了個哈欠,抬手揉著眼睛:「總算弄懂如何化解天機反噬了……」

  那天,與楚南公深談一番過後,老人家心善,為他闡述反噬由來。

  所謂天機反噬,乃一種名為『劫運』的玄妙力量。

  劫者,天地之衡也。運者,陰陽之樞也。

  竊取天機,修改命運,是為:亂天地之衡,擾陰陽之樞,故而引發劫運加身。

  這就好比你事先通過某種手段竊取答案,而後參加考試,自會引來懲罰。

  此後,楚南公借閱《黃石天書》,王也於咸陽之外閉關參悟,歷經數月,終有所得。

  「執善則劫消,守正則運長。」

  「反噬化解之法,與此前料想那般相同,是為:積攢陰德,將功補過。」

  「然,業劫如霜,能損嘉禾,道傷若隙,可潰長堤。」

  「此法雖可化解劫運,但自身『道根』,已被劫運所傷,非陰德可彌補修復。」

  道根受損,為命功之傷,會引發修為突破艱難,手段威力銳減。

  也就是王也目前所承負之狀況。

  大衍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一。

  天地總會留人一線生機,給予化解之道。

  《黃石天書》云:「天地有清寧之氣,周流六虛,善者感而通之,如谷應聲。」

  這天地清寧之氣,便是一種更為玄妙之力量,氣運!

  吐納太和,引清正氣運灌靈樞,沖和潤丹闕,感格自然,便可抵消劫運之傷。

  《黃石天書》又云:「道根損兮正氣醫,雲衢暫借終須還,但守虛室生白意,何須蓬島覓玄丹,強引若竭澤,其涸立待,感通如潮信,往來成益。」

  氣運只能引導入體,不可強行占有,梳理道根之傷後,還需散發天地,歸還萬物。

  否則,反噬更重,成倍加還。

  還有…..


  若將強行竊取萬物氣運者之氣運歸還天地,歸還萬物,效果更加。

  「氣運……」

  「雪中武者所修之一,好像就是氣運吧?」

  王也自語一句後,打開人物面板,查看閱歷多少。

  「不夠推演的……」

  這些天參悟黃石天書,沒少消耗閱歷,否則也不會這麼快便有結果。

  而推演修行,不僅令他明曉化解反噬之法,還增添一門占驗派功法:黃道玄章。

  「化解反噬之法已有,該去辦最後一件事了。」

  王也抬手一點,清光於乾坤袋內流轉而出,化作修長寶劍,懸浮半空,飄於面前。

  他縱身一躍,腳踏其上,御劍騰空,直奔蜀山。

  ……

  又過數日,蜀山,某處峽谷。

  王也立身其中,望著眼前樹枝,但見其內蘊赤金脈絡,蜿蜒交織下,折射七彩琉璃光澤,似彩虹揉碎,嵌入其中。

  此樹枝入手溫潤,仿佛握住了一縷暖陽,正是扶桑神木的一截枝條。

  蜀山的扶桑神木已然近乎枯萎,他用兩儀還源術修復過後,得此贈予。

  王也取出和氏璧,置放於陽土戊位,又將扶桑神木枝條,放在陽木甲位,又將破損的青鸞置於身旁。

  扶桑神木,色如赤金,紋似日輪,質堅而溫,觸之如握暖玉,光明浩大,生機澎湃,是為甲木之極。

  和氏璧,色呈玄青,光華內斂,氣息厚重,裁定正朔,乃戊土之極。

  「以甲木之極為主,戊土之極為輔,重新煉製破損的青鸞寶劍,不知會勝出過往多少?」

  一語落,運轉元炁,內定中宮,化吾為王。

  霎時間!

  內景陣圖鋪展,呈七十二候相,腳下陣紋交織,四盤流轉,八門八神環繞,九星,天干地支盤旋,覆蓋半徑,足有八百一十丈!

  「離字,化炁為形!」

  「坎字,賦靈於物!」

  「艮字,固本培元!」

  「震字,通玄達微!」

  化物真文相繼施展而出,谷中異景沖天!

  錚~~!

  一道清越劍鳴響徹天地,其音如青鸞長啼,若來九霄之外,似蘊滌盪神魂之力。

  峽谷內,湛青光流奔涌,直衝天穹,縈繞上空之雲霧,竟被浸染得一片青色,且如同漣漪般向外盪開。

  晴朗蒼穹之上,一隻青鸞盤旋環繞,周身青光湛湛,長啼連綿不絕。

  少傾,青鸞俯衝向下,直入王也手中,化作一柄修長寶劍。

  劍身青碧如玉,道韻自成,清光閃爍不定,透發某種獨特韻律,似與天地呼吸與共。

  「雪中,北涼……」

  他低語一句,收回青鸞,靜心凝神,運轉黃庭內景。

  ......

  雪中世界,荒野之中。

  王也莆一穿梭,便是看到一位老熟人,那位女生男相,美極,俊極的姑娘。

  而乍見王也現身,南宮僕射亦是怔在原地,這人有何武道神通?

  上次憑空消失,此次又憑空出現,好像……還是相同地點,相同位置?

  「北涼正在通緝於你,你還敢再來?」

  南宮僕射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來送一件東西。」王也淡然回應。

  「什麼東西?」

  南宮僕射很奇怪這個人,問道:「比命還重要嗎?」

  「上一次,你能僥倖逃走,這次北涼高手有所防備,出手必定封鎖周遭天地。」

  「你這武道神通,未必能再逃得掉。」

  王也沒回答她後面的問題,而是從乾坤袋內,取出那面撥浪鼓,淺淺一笑:「就是這個。」

  一面……破了的撥浪鼓?

  南宮僕射怔住了,還以為是多麼重要之物,令你不惜性命,也要犯險。

  結果就……

  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行過小周天,念咒掐指決,貧道我本是這天地間,得了道的小神仙。」

  「推過九宮圖,演過離震乾,貧道我通曉天文地理,上下這五千年……」

  思量間,王也已哼著不太在調上的小曲,邁著松垮垮步伐,踩著雪,優哉游哉的朝著遠處走去。

  南宮僕射就那麼怔怔的看著。

  許久,她更改路線,尾隨王也而去。

  ……

  落霞這個名字極美。

  而落霞村的枯樹,坍塌土牆,破舊木窗,與『美』這個字似乎並不搭邊。

  「你只是為了一個孤女,便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屢屢殺害北涼將領?」

  南宮僕射吱呀吱呀的踩著雪地,眸光震撼,詫異咋舌。

  王也反問:「不值得嗎?」

  「這…..」

  南宮僕射怔了一下,思量許久,才說道:「我只知道,聰明人做不出來這等事情。」

  王也習慣性的撓著後腦勺,嘿然笑道:「嘿嘿,姑娘說的沒錯。」

  「貧道就是那天下第一大傻瓜。」

  「若放在春秋時期,該評:傻甲。」

  這話逗得南宮僕射一樂,冷峻的臉龐難得綻放笑容:「你確實夠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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