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各盡人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淵單手按住腰間的淵虹刀,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直直望向那片籠罩整座城市上空的極光天幕。

  幽藍與翠綠的流光在其中緩慢翻湧,像深海倒懸於天際,美得令人心悸。

  他的臉被那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出刀是我分內之事,只是……」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就怕我的刀還不夠快。」

  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溫良愣住,望著眼前那道並不算高大的背影,一時竟有些出神。

  在他印象中,這個男人向來是西州城的不敗神話,是那個刀鋒所向、所向披靡的存在。

  可此刻,這道背影卻莫名透出一股說不清的蕭索。

  這並非未戰先怯,亦或是想要臨陣退縮,求一個獨善其身。

  自從提起刀的那一天起,白淵便一路斬落無數強敵。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二字。

  之所以會說出剛才那番話,僅僅是出於他多年來所養成的戰鬥直覺。

  「白淵前輩,你……」溫良的聲音有些發乾。

  「哈哈!」

  白淵忽然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他轉過身,一隻大手重重按在溫良肩上,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然。

  「小子,你能冒死來向我傳遞這個消息,我很欣慰。」白淵掌心的溫度傳來,灼熱得像是一團火,「西州軍有你這樣的年輕一代,必定能薪火相傳,護佑西州百姓世世代代安然無恙。」

  他說這話時,目光越過溫良的肩頭,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西州武大校門。

  溫良喉頭一哽,想要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

  西州武大,校園中心廣場的地下深處。

  十萬多人蜷縮在冰冷的避難所里。

  有人獨自蹲坐在角落,雙臂抱膝,把臉埋進陰影里。

  有人與家人朋友擠作一團,用彼此的體溫抵禦從混凝土牆壁滲進來的寒意。

  可真正讓他們發抖的,不是冷。

  幾個小時前,地面上開始傳來古怪的聲響。

  先是沉重的腳步,震得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然後是某種巨獸的嘶吼,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再後來,是斷斷續續的打鬥聲,像悶雷在地下滾動。

  每一次聲響,都讓避難所里的心臟狠狠抽搐一下。

  他們不知道外面那個一直守護著他們的人是誰。

  他們只知道,戰鬥還在繼續。

  這意味著避難所隨時可能被攻破。

  到那時,他們這些困在地下的瓮中之鱉就只能乖乖等死。

  角落裡,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匍匐在地,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念念有詞。

  「菩薩保佑,老天爺保佑,保佑我們渡過這場劫難……」

  或許他們的初衷是好的,想讓避難所里的十萬人能安然度過這場劫難。

  然而求神拜佛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的手段。

  當危難降臨之際,難道這些所謂的菩薩神仙當真能顯靈,解救蒼生於苦海嗎?

  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真正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只有那些和他們流淌著相同血脈的大夏軍人,以及那些無懼生死,敢於挺身而出的民族英雄!

  溫良是前者,白淵則是後者。

  ……

  此刻,偌大的校園裡寂靜無聲。

  這種靜,不是安寧,而是死寂!

  連風聲都沒有,連蟲鳴都消失,像整座城市被罩進了一口巨大的玻璃罩里,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離城北出入口最近,你隨我一起去。」

  溫良的目光落在那扇封閉的鐵門上,眉宇間浮起一絲擔憂:

  「白淵前輩,你和我都走了,這裡怎麼辦?」

  白淵淡淡一笑,隨即朝天上發射出一枚信號彈。


  「砰——」

  信號彈拖著猩紅的尾焰升空,在極光天幕的映襯下炸開一朵淒艷的火花。

  很快,幾道氣息強大的身影從四面八方疾掠而來。

  他們在白淵身前一字排開,動作整齊劃一,雙手抱拳行弟子禮,異口同聲:

  「師父,有何吩咐?」

  白淵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轉向溫良,語氣平靜:

  「他們幾個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有他們在此守護,定能保避難所周全。」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斂去,神色驟然肅穆,看向眾弟子。

  「這裡就交給你們了,絕不允許那些怪物闖入避難所半步!除非從你們的屍體上踏過去,做不做得到?」

  眾弟子齊齊單膝跪地,右手按住左胸心臟的位置,眼神堅毅如鐵。

  「弟子定不負所托!」

  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白淵點了點頭,眼中的凌厲化作一絲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站在最前面那個弟子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用力按了按。

  然後,他轉身一隻手拎起溫良,朝城北方向疾掠而去。

  ……

  城內,應急指揮中心。

  藏兵樓樓主炎鈞坐在會議桌旁,眉頭緊鎖。

  他對面坐著的是坐鎮此地的西州軍將領林魁,一星龍將,大宗師境界。

  多年前兩人有過一場點到為止的切磋,也算是老相識了。

  「老林,還是沒辦法跟外界取得聯繫嗎?」

  炎鈞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沉悶。

  林魁手肘撐桌,雙手合十抵在下巴上。

  他盯著桌面上那部始終沉默的通訊器,表情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什麼辦法都試過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詭異的極光天幕,「全城信號中斷,跟那東西脫不了干係。我已經派人出城去軍部報信了,希望能……」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人踉蹌著衝進來,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驚惶。

  炎鈞順手遞過一杯水,那人接過來一飲而盡。

  林魁認出這是自己派出去的聯絡員,心頭一沉,騰地站起身:「不是讓你去軍部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聯絡員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林……林將軍,大事不好了!」

  他用最快的語速,將城門口的遭遇說了出來。

  那道從天而降的極光禁制,幾個戰友拼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為了掩護他回來報信,他們不得不選擇和那些冰雪怪物同歸於盡……

  說到最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拳頭狠狠砸向地板。

  「極光禁制?」

  炎鈞和林魁對視一眼,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林魁命人將聯絡員帶下去好生安撫。

  等門關上,他重重坐回椅子上,眉峰緊鎖,語氣里透出一絲少有的悲觀:

  「看來情況比我們預想中還要糟糕。」

  「老林。」炎鈞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沉,「任何人都可以悲觀,甚至絕望,但你不行!」

  林魁抬頭看他。

  「你現在是最高指揮。」炎鈞一字一頓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你必須儘快想出應對辦法。」

  林魁揉了揉擰成一團的眉心,苦笑道:「現在不僅通訊癱瘓,人也出不去,沒有外界支援的情況下,你覺得單靠我們又能做得了什麼?」

  「不論結果如何,總得做點什麼!」炎鈞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不然怎麼對得起你身上那身軍裝?怎麼對得起我們修煉武道的初心?怎麼對得起西州城百姓對我們的信任?」

  這一掌,像是拍在了林魁心上。

  他怔了怔,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坐直了身體。

  「……我想想。」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先前嘗試出城的人實力不算太強,或許…我們可以親自去試試那道禁制?」

  「這件事我去辦。」炎鈞當即起身。

  「我跟你一起,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不行。」炎鈞按住他的肩膀,「你必須留在指揮中心!通訊雖然癱瘓,但我不相信你們西州軍沒有別的傳遞消息的方法。」

  林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炎鈞略作沉吟,對他說道:「你找人去聯繫白淵戰神,他應該在西州武大附近,那邊靠近城北,那我就去城南方向,我和他一南一北,爭取打通兩條逃生路線。

  你負責調度軍隊對付城裡那些冰雪怪物,同時還要想辦法組織平民的疏散工作。」

  臨走前,兩人緊緊擁抱了一下。

  炎鈞最後對林魁囑託道:

  「老林,西州城的百姓就交到你手上了,儘可能讓更多人活下來。不過你也別太勉強,無論結果如何,只要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就好。」

  「嗯。」林魁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你也多加保重。」

  ……

  城北出入口前。

  白淵挺直脊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那片極光瀑布,眼中沒有絲毫雜質,唯有一縷精芒閃過。

  那是他修煉了數十年,最為純粹精悍的刀意。

  「淵虹,斬!」

  橫刀出鞘的那一瞬,刀光如虹,照亮了他半邊臉頰。

  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繼而,一線斬落!

  極光禁制劇烈震顫,那道之前溫良拼盡全力也未能傷及分毫的光幕,竟然真的被撕開了一條狹小的口子!

  裂口邊緣的光芒瘋狂翻湧,像被撕裂的傷口在流血。

  「成功了!」溫良激動得渾身發抖。

  可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裂口僅僅維持了數秒,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些翻湧的光芒像活過來一般,瘋狂向中間涌去,眨眼間便將裂口填滿,光幕恢復如初,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

  白淵面色不變,仿佛早已料到。

  只見他抬手再斬出一刀,趁著口子尚未合上的間隙,他一腳將溫良給踹了出去。

  等到溫良反應過來時,極光禁制已經將他和白淵分隔在內外兩端。

  「白淵前輩,你這是做什麼?」

  白淵淡笑道:「小子,去做你該做的事,只要我還活著,西州城的天就塌不下來。」

  說完,他握緊淵虹刀,平靜地轉身往回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