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5記憶空間，邏輯交鋒
第137章 135記憶空間，邏輯交鋒
導航室位於「視界」號的核心區域，與其說是房間，更像是一座環形的聖堂。
幽藍色的光帶沿著弧形的牆壁流動，最終匯入中央一個懸浮在半空的複雜星圖。
那是由無數動態的光點、星雲和數據流構成的，實時反映著艦船周邊乃至更廣闊空域情況的全息投影。
「廣域諧振波探測器與快子雷達聯合探測生成的周邊星圖數據，幾乎可以實時反應一定距離內的探測目標數據。」帶路的士兵向劉塵介紹。
「快子————這玩意兒不只是超光速麼，為什麼還能幾乎實時反應？」
士兵一時間語塞了。
他哪裡知道原因，他只是了解概念而已。
「別為難人家了，你快進來，我給你解答。」
帶路的士兵將劉塵送至門口便駐足而立，如同一尊雕像，正好也不用給劉塵回答問題了。
劉塵獨自步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了此處與非同一般的肅穆與被注視感。
「任何超越光速的東西，背後涉及到的原理都相當複雜。」
「你只需要知道由於某種巧合，快子傳回的目標信息正好是當前時間節點的就行。
77
「你解釋了和沒解釋似的————」劉塵忍不住吐槽起來。
奧托就站在那巨大的星圖下方，背對著入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常服，與周圍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掌控星辰的領域。
「很壯觀，不是嗎？」奧托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導航室內帶著輕微的回音，「人類窮盡想像所能觸及的疆域，也不過是這無垠虛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粟。」
「我是武將，沒那麼多感想。」劉塵走到他身邊，抬頭仰望著那片不斷變幻的星海：「直接說吧，奧托博士。補償我收了，現在該幹活了。幹什麼？」
奧托終於轉過身，厚厚的鏡片反射著星圖的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直接，且高效，我喜歡。」
他嘴角微勾，指向星圖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類似神經接入座椅的設備，「坐上去，導航官會協助你。」
「簡單來說：我們將激發你的記憶迴廊，然後在裡面尋找我們需要的坐標。」
「放心，我們沒有能力偷窺到你和小南梁的二三事。」
劉塵翻了個白眼，權當是應付。
一名身著銀色制服的女性導航官對劉塵微微頷首，示意他入座。
座椅看起來冰冷而複雜，頭部和後頸區域布滿了細密的感應觸點。
劉塵沒有多猶豫，依言坐下。
收錢辦事嘛，不寒磣。
當他靠上椅背時，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動調整了座椅的形狀，使其完美貼合他的身體曲線。
冰涼的觸點輕輕貼附在他的太陽穴和後頸皮膚上，帶來一絲輕微的酥麻感。
「放鬆，劉塵先生。」導航官的聲音柔和而具有安撫力，「過程不會痛苦，您只需要儘可能地回憶在碎片迴廊」中的經歷，尤其是視覺印象。我們會引導並放大這些記憶信號。」
奧托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地補充道，但話語內容卻讓劉塵心頭一跳：「重點是尋找一塊特殊的碎片，它內部映射的，並非某個平行世界或時間片段，而是一個不斷自我遞歸，呈現出完美幾何克萊因瓶結構的封閉信息奇點。」
劉塵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見過？」
奧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圖，望向了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逆模因部自有手段確認。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劉塵，在你於迴廊中短暫停留的時間裡，你的認知」一定掃描過它。也許它只是一閃而過，未曾引起你的注意，但它確實存在於你的記憶深處，如同沉入深海的寶藏。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打撈上來。」
一定見過？自有手段確認？
「這都能知道？」
奧托不置可否，只是神秘一笑。
「放心，就算你不知道，最後的結果也會導向知曉。」
導航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劉塵先生，請開始回憶，專注於碎片迴廊」————
「」
劉塵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努力摒棄雜念，將意識沉入不久前的經歷。
光怪陸離的漂浮碎片、扭曲的建築殘骸、映射著不同世界的景象————
記憶的洪流開始涌動。
貼附在頭部的感應觸點微微發熱，劉塵感覺到自己的思維仿佛被接入了一個更龐大的系統。
他「看」到的模糊記憶畫面，正被某種力量增強。
導航官全神貫注地盯著主控台，雙手飛快地操作著，過濾著無關的信息，尋找著奧托描述的那個特殊目標。
奧托也收斂了那副閒適的姿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閃過的碎片影像，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劉塵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但他咬牙堅持著，努力維持著記憶洪流的穩定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導航室內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影像流轉的光影聲效。
突然，導航官的操作停頓了一下。
長官，這裡有一些發現————
導航室內，幽藍的星圖光芒如水般流淌。劉塵緊閉雙眼，眉宇間因精神的高度集中而微微蹙起。
他正竭力在記憶的深淵中打撈著那片特殊的碎片—那個奧托描述的，呈現出克萊因瓶結構的封閉信息奇點。
就在這深入潛意識的探索中，周圍的喧囂與引導感驟然褪去。
突然之間，一種無比熟悉的寂靜籠罩了他。
不是導航室，不是記憶迴廊。
他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無垠的由無數漂浮的現實碎片構成的混沌色塊空間之中—一碎片迴廊。
不————不對！
劉塵立刻意識到，這裡並非他之前戰鬥過的那個迴廊，二者存在明顯差別，他能夠比較清晰的辨認出！
碎片不再映射具體景象，而是化為純粹流動的信息符號和幾何概念，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始碼在他眼前流淌。
而在那信息洪流的中央，一個無法用形狀、大小、顏色描述的存在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我們又見面了，小塵埃。】
編織者的意念直接在他思維中泛起，平靜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琢磨？
【你的頻率，在我的網中擾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劉塵心中巨震，嘗試在意識中回應：「編織者？我————我並非有意闖入，我正在回憶這裡，尋找一塊碎片。」
【回憶即是呼喚，認知即是坐標。】編織者的意念如同溫潤的水流，撫過他因緊張而繃緊的精神，【我恰有空暇。觀察一個偶然之間能引起管理員邏輯錯誤的變量，顯然是比處理那些冗餘的祈禱和侵蝕有趣得多。
祂似乎————心情不錯？
或者說，對於這種層次的存在，心情這種概念本身可能就毫無意義，這只是一種基於劉塵認知的擬人化表達。
「您————知道我在找什麼？」劉塵小心翼翼地問，心中對奧托和逆模因部的疑慮再次升起。
【一個自指的迴環，一個試圖隱藏自身的坐標，這類坐標的背後通常會指向一個穩定的宇宙。它很有趣，像是一滴試圖不被大海發現的水珠。】
【可惜對我來說，並不存在什麼無法發現」的概念。】
編織者的意念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揶揄：【那個標記了逆模因的部門，他們引導你尋找它，對嗎？】
「是的，他們說————那是「歸鄉」的關鍵。」
劉塵沒有隱瞞，在編織者面前，隱瞞似乎毫無意義。
【歸鄉」—————個充滿情感糾葛的詞彙。】編織者的意念泛起一絲微瀾，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重量，【他們給予你知識，引導你方向，看似坦誠合作————但塵埃，你需要明白，「逆模因」的本質是隱藏與遺忘。一個致力於此道的組織，其最核心的秘密，往往連他們自身都可能遺忘，或者，讓你以為他們已遺忘。】
劉塵的意識猛地一縮：「您是說————
1
【我並非在指控，僅僅陳述其本質事實。】編織者的意念恢復了絕對的平靜，【與他們同行，需謹記：你所見的，未必是全部；他們所言的，未必是真相。甚至他們自身，也可能在更高層面的逆模因」效應中，成為某種無意識的載體。小心那些讓你忘記去質疑的人。】
這番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劉塵對奧托剛剛建立起的一絲「合作者」的認同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逆模因部————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僅僅是為了回家？還是有著更深層、連他們自己都可能被「遺忘」好的目的？
【看來你理解了。】編織者的意念似乎滿意於劉塵的反應，【這個話題對你來說過於沉重，我們換一個吧，你認為我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劉塵的意識波動了一下。
他該如何評價一個能隨意編織現實、將無數世界如同碎片般把玩的存在？
這是我能說的嗎？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識中謹慎地組織著語言，最終決定遵從本心，坦誠相告：「龐大，超然，近乎————無情。」劉塵的意念傳遞過去。
他頓了頓，想起了那些被「歸檔」的碎片，想起了管理員冰冷的「清除」指令，補充道：「您維持著某種秩序，但這種秩序的代價，是無數個體命運的終結。從我的角度來看，這很難稱之為善」。」
「但同時，」劉塵話鋒一轉，想到了編織者之前的提醒和此刻的「嘉獎」，「您似乎又保留著一種————好奇心？您會注意到頻率獨特」，會因有趣」而投來一瞥，甚至願意給予超出預期的幫助」。這讓我感覺，您並非純粹的冰冷的規則化身。」
【有趣的視角。】編織者的意念波瀾不驚，似乎對劉塵的評價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以你的認知層次，能同時看到無情」與好奇」，已屬難得。你認為我是秩序的維護者？不。】
【到了我們這個層次，諱曰編織者，那就是編織者。秩序與混亂，生與滅，存在與虛無，於我而言，都只是構成現實這幅織物的不同絲線。我編織它們，觀察它們如何交織，如何反應。】
【至於代價————】編織者的意念似乎掠過一絲近乎憐憫的意味，【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亦凝視你。當你試圖定義善」與惡」，你便已落入自己編織的狹小囚籠，我的存在，遠在這些概念之上。】
【至於好奇心————】這一次，劉塵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龐大意志流露出一絲明確的「興趣」，【確實，無限的可能性中，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變量。比如你，小塵埃。你的出現，你引發的擾動，你對我提出的這些問題————本身就在我的織物上，增添了一絲獨一無二的紋理。這，或許就是我所追求的，超越既定模式的————美。】
「所以，我對於您而言，更像是一個意外的藝術作品？」劉塵有些自嘲地想到。
【可以這麼理解。】編織者的意念並未否認，【一件結局未知的作品，遠比一件已經完成的固定在牆壁上的畫作，更值得觀察。好好珍惜你的未知性」，小塵埃，它是你在無垠之網中，最寶貴的特質。】
「我會記住您的提醒，也會————珍惜我的未知」。」劉塵最終回應道。
【繼續前行吧，也許不久之後你還會遇到我。】
「這是您的直覺嗎？」
【直覺————？】編織者啞然失笑，【不，這是計算，基於你所了解的數學知識為途徑的計算。】
「這也能算到？」
【當然，能算到，難點只是如何尋找函數而已。】
【那麼，作為一次愉快交談的紀念，也作為對你清理冗餘碎片工作的額外嘉獎————】
那股充斥空間的龐大意志微微流轉，指向信息洪流中的某處。
剎那間，無數流動的符號與概念向兩側退開，如同摩西分海。
一塊與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存在被無形之力托舉而出，呈現在劉塵的眼前。
它並非規則的克萊因瓶形狀，那或許是奧托基於有限認知的描述。
在劉塵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個不斷自我疊代，無限嵌套的發光經緯線球體，每一條經緯線都由無數微縮的閃爍的宇宙圖景構成，它們首尾相連，循環往復，構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永恆閉環」。
它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拿去吧，這是你所尋覓的坐標。】編織者的意念開始如潮水般退去，【希望這歸鄉之路，不會引向另一個更大的牢籠————再見，小塵埃。願你的頻率，繼續在這無垠的網中，奏響有趣的樂章。】
那絕對的「注視感」消失了。
劉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仿佛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
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依舊坐在導航室的那張座椅上，貼附在頭部的感應觸點正在緩緩收回。
正前方的中央全息星圖上，此刻正清晰地、穩定地顯示著一個極其複雜的、不斷自我旋轉和嵌套的發光幾何結構—正是他在編織者展示下看到的那塊「永恆閉環」碎片！
導航官臉上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她看向奧托，又看向劉塵：「長官————信號————
信號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穩定，我們————我們鎖定了！這就是目標坐標！」
奧托站在一旁，厚厚的鏡片反射著星圖上那美妙而詭異的圖形，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臉上那帶著一絲神秘和玩味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劉塵，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你的回憶過程，比我們預想的要精彩得多？」
劉塵迎著奧托的目光，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腦海中迴蕩著編織者最後的警告。
他平靜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是啊，奧托博士。不僅找到了坐標，還————順便和一位老朋友聊了聊。」
奧托輕笑一聲。
「神性生物的話通常不可信，不過嘛，選擇信與不信是你的自由。」
「準備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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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室位於「視界」號的核心區域，與其說是房間，更像是一座環形的聖堂。
幽藍色的光帶沿著弧形的牆壁流動，最終匯入中央一個懸浮在半空的複雜星圖。
那是由無數動態的光點、星雲和數據流構成的，實時反映著艦船周邊乃至更廣闊空域情況的全息投影。
「廣域諧振波探測器與快子雷達聯合探測生成的周邊星圖數據，幾乎可以實時反應一定距離內的探測目標數據。」帶路的士兵向劉塵介紹。
「快子————這玩意兒不只是超光速麼，為什麼還能幾乎實時反應？」
士兵一時間語塞了。
他哪裡知道原因，他只是了解概念而已。
「別為難人家了，你快進來，我給你解答。」
帶路的士兵將劉塵送至門口便駐足而立，如同一尊雕像，正好也不用給劉塵回答問題了。
劉塵獨自步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了此處與非同一般的肅穆與被注視感。
「任何超越光速的東西，背後涉及到的原理都相當複雜。」
「你只需要知道由於某種巧合，快子傳回的目標信息正好是當前時間節點的就行。
77
「你解釋了和沒解釋似的————」劉塵忍不住吐槽起來。
奧托就站在那巨大的星圖下方，背對著入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常服，與周圍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掌控星辰的領域。
「很壯觀，不是嗎？」奧托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導航室內帶著輕微的回音，「人類窮盡想像所能觸及的疆域，也不過是這無垠虛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粟。」
「我是武將，沒那麼多感想。」劉塵走到他身邊，抬頭仰望著那片不斷變幻的星海：「直接說吧，奧托博士。補償我收了，現在該幹活了。幹什麼？」
奧托終於轉過身，厚厚的鏡片反射著星圖的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直接，且高效，我喜歡。」
他嘴角微勾，指向星圖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類似神經接入座椅的設備，「坐上去，導航官會協助你。」
「簡單來說：我們將激發你的記憶迴廊，然後在裡面尋找我們需要的坐標。」
「放心，我們沒有能力偷窺到你和小南梁的二三事。」
劉塵翻了個白眼，權當是應付。
一名身著銀色制服的女性導航官對劉塵微微頷首，示意他入座。
座椅看起來冰冷而複雜，頭部和後頸區域布滿了細密的感應觸點。
劉塵沒有多猶豫，依言坐下。
收錢辦事嘛，不寒磣。
當他靠上椅背時，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動調整了座椅的形狀，使其完美貼合他的身體曲線。
冰涼的觸點輕輕貼附在他的太陽穴和後頸皮膚上，帶來一絲輕微的酥麻感。
「放鬆，劉塵先生。」導航官的聲音柔和而具有安撫力，「過程不會痛苦，您只需要儘可能地回憶在碎片迴廊」中的經歷，尤其是視覺印象。我們會引導並放大這些記憶信號。」
奧托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地補充道，但話語內容卻讓劉塵心頭一跳：「重點是尋找一塊特殊的碎片，它內部映射的，並非某個平行世界或時間片段，而是一個不斷自我遞歸，呈現出完美幾何克萊因瓶結構的封閉信息奇點。」
劉塵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見過？」
奧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圖，望向了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逆模因部自有手段確認。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劉塵，在你於迴廊中短暫停留的時間裡，你的認知」一定掃描過它。也許它只是一閃而過，未曾引起你的注意，但它確實存在於你的記憶深處，如同沉入深海的寶藏。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打撈上來。」
一定見過？自有手段確認？
「這都能知道？」
奧托不置可否，只是神秘一笑。
「放心，就算你不知道，最後的結果也會導向知曉。」
導航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劉塵先生，請開始回憶，專注於碎片迴廊」————
「」
劉塵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努力摒棄雜念，將意識沉入不久前的經歷。
光怪陸離的漂浮碎片、扭曲的建築殘骸、映射著不同世界的景象————
記憶的洪流開始涌動。
貼附在頭部的感應觸點微微發熱，劉塵感覺到自己的思維仿佛被接入了一個更龐大的系統。
他「看」到的模糊記憶畫面，正被某種力量增強。
導航官全神貫注地盯著主控台，雙手飛快地操作著，過濾著無關的信息，尋找著奧托描述的那個特殊目標。
奧托也收斂了那副閒適的姿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閃過的碎片影像，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劉塵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但他咬牙堅持著，努力維持著記憶洪流的穩定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導航室內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影像流轉的光影聲效。
突然，導航官的操作停頓了一下。
長官，這裡有一些發現————
導航室內，幽藍的星圖光芒如水般流淌。劉塵緊閉雙眼，眉宇間因精神的高度集中而微微蹙起。
他正竭力在記憶的深淵中打撈著那片特殊的碎片—那個奧托描述的，呈現出克萊因瓶結構的封閉信息奇點。
就在這深入潛意識的探索中，周圍的喧囂與引導感驟然褪去。
突然之間，一種無比熟悉的寂靜籠罩了他。
不是導航室，不是記憶迴廊。
他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無垠的由無數漂浮的現實碎片構成的混沌色塊空間之中—一碎片迴廊。
不————不對！
劉塵立刻意識到，這裡並非他之前戰鬥過的那個迴廊，二者存在明顯差別，他能夠比較清晰的辨認出！
碎片不再映射具體景象，而是化為純粹流動的信息符號和幾何概念，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始碼在他眼前流淌。
而在那信息洪流的中央，一個無法用形狀、大小、顏色描述的存在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我們又見面了，小塵埃。】
編織者的意念直接在他思維中泛起，平靜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琢磨？
【你的頻率，在我的網中擾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劉塵心中巨震，嘗試在意識中回應：「編織者？我————我並非有意闖入，我正在回憶這裡，尋找一塊碎片。」
【回憶即是呼喚，認知即是坐標。】編織者的意念如同溫潤的水流，撫過他因緊張而繃緊的精神，【我恰有空暇。觀察一個偶然之間能引起管理員邏輯錯誤的變量，顯然是比處理那些冗餘的祈禱和侵蝕有趣得多。
祂似乎————心情不錯？
或者說，對於這種層次的存在，心情這種概念本身可能就毫無意義，這只是一種基於劉塵認知的擬人化表達。
「您————知道我在找什麼？」劉塵小心翼翼地問，心中對奧托和逆模因部的疑慮再次升起。
【一個自指的迴環，一個試圖隱藏自身的坐標，這類坐標的背後通常會指向一個穩定的宇宙。它很有趣，像是一滴試圖不被大海發現的水珠。】
【可惜對我來說，並不存在什麼無法發現」的概念。】
編織者的意念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揶揄：【那個標記了逆模因的部門，他們引導你尋找它，對嗎？】
「是的，他們說————那是「歸鄉」的關鍵。」
劉塵沒有隱瞞，在編織者面前，隱瞞似乎毫無意義。
【歸鄉」—————個充滿情感糾葛的詞彙。】編織者的意念泛起一絲微瀾，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重量，【他們給予你知識，引導你方向，看似坦誠合作————但塵埃，你需要明白，「逆模因」的本質是隱藏與遺忘。一個致力於此道的組織，其最核心的秘密，往往連他們自身都可能遺忘，或者，讓你以為他們已遺忘。】
劉塵的意識猛地一縮：「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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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在指控，僅僅陳述其本質事實。】編織者的意念恢復了絕對的平靜，【與他們同行，需謹記：你所見的，未必是全部；他們所言的，未必是真相。甚至他們自身，也可能在更高層面的逆模因」效應中，成為某種無意識的載體。小心那些讓你忘記去質疑的人。】
這番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劉塵對奧托剛剛建立起的一絲「合作者」的認同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逆模因部————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僅僅是為了回家？還是有著更深層、連他們自己都可能被「遺忘」好的目的？
【看來你理解了。】編織者的意念似乎滿意於劉塵的反應，【這個話題對你來說過於沉重，我們換一個吧，你認為我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劉塵的意識波動了一下。
他該如何評價一個能隨意編織現實、將無數世界如同碎片般把玩的存在？
這是我能說的嗎？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識中謹慎地組織著語言，最終決定遵從本心，坦誠相告：「龐大，超然，近乎————無情。」劉塵的意念傳遞過去。
他頓了頓，想起了那些被「歸檔」的碎片，想起了管理員冰冷的「清除」指令，補充道：「您維持著某種秩序，但這種秩序的代價，是無數個體命運的終結。從我的角度來看，這很難稱之為善」。」
「但同時，」劉塵話鋒一轉，想到了編織者之前的提醒和此刻的「嘉獎」，「您似乎又保留著一種————好奇心？您會注意到頻率獨特」，會因有趣」而投來一瞥，甚至願意給予超出預期的幫助」。這讓我感覺，您並非純粹的冰冷的規則化身。」
【有趣的視角。】編織者的意念波瀾不驚，似乎對劉塵的評價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以你的認知層次，能同時看到無情」與好奇」，已屬難得。你認為我是秩序的維護者？不。】
【到了我們這個層次，諱曰編織者，那就是編織者。秩序與混亂，生與滅，存在與虛無，於我而言，都只是構成現實這幅織物的不同絲線。我編織它們，觀察它們如何交織，如何反應。】
【至於代價————】編織者的意念似乎掠過一絲近乎憐憫的意味，【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亦凝視你。當你試圖定義善」與惡」，你便已落入自己編織的狹小囚籠，我的存在，遠在這些概念之上。】
【至於好奇心————】這一次，劉塵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龐大意志流露出一絲明確的「興趣」，【確實，無限的可能性中，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變量。比如你，小塵埃。你的出現，你引發的擾動，你對我提出的這些問題————本身就在我的織物上，增添了一絲獨一無二的紋理。這，或許就是我所追求的，超越既定模式的————美。】
「所以，我對於您而言，更像是一個意外的藝術作品？」劉塵有些自嘲地想到。
【可以這麼理解。】編織者的意念並未否認，【一件結局未知的作品，遠比一件已經完成的固定在牆壁上的畫作，更值得觀察。好好珍惜你的未知性」，小塵埃，它是你在無垠之網中，最寶貴的特質。】
「我會記住您的提醒，也會————珍惜我的未知」。」劉塵最終回應道。
【繼續前行吧，也許不久之後你還會遇到我。】
「這是您的直覺嗎？」
【直覺————？】編織者啞然失笑，【不，這是計算，基於你所了解的數學知識為途徑的計算。】
「這也能算到？」
【當然，能算到，難點只是如何尋找函數而已。】
【那麼，作為一次愉快交談的紀念，也作為對你清理冗餘碎片工作的額外嘉獎————】
那股充斥空間的龐大意志微微流轉，指向信息洪流中的某處。
剎那間，無數流動的符號與概念向兩側退開，如同摩西分海。
一塊與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存在被無形之力托舉而出，呈現在劉塵的眼前。
它並非規則的克萊因瓶形狀，那或許是奧托基於有限認知的描述。
在劉塵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個不斷自我疊代，無限嵌套的發光經緯線球體，每一條經緯線都由無數微縮的閃爍的宇宙圖景構成，它們首尾相連，循環往復，構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永恆閉環」。
它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拿去吧，這是你所尋覓的坐標。】編織者的意念開始如潮水般退去，【希望這歸鄉之路，不會引向另一個更大的牢籠————再見，小塵埃。願你的頻率，繼續在這無垠的網中，奏響有趣的樂章。】
那絕對的「注視感」消失了。
劉塵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仿佛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
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依舊坐在導航室的那張座椅上，貼附在頭部的感應觸點正在緩緩收回。
正前方的中央全息星圖上，此刻正清晰地、穩定地顯示著一個極其複雜的、不斷自我旋轉和嵌套的發光幾何結構—正是他在編織者展示下看到的那塊「永恆閉環」碎片！
導航官臉上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她看向奧托，又看向劉塵：「長官————信號————
信號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穩定，我們————我們鎖定了！這就是目標坐標！」
奧托站在一旁，厚厚的鏡片反射著星圖上那美妙而詭異的圖形，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臉上那帶著一絲神秘和玩味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劉塵，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你的回憶過程，比我們預想的要精彩得多？」
劉塵迎著奧托的目光，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腦海中迴蕩著編織者最後的警告。
他平靜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是啊，奧托博士。不僅找到了坐標，還————順便和一位老朋友聊了聊。」
奧托輕笑一聲。
「神性生物的話通常不可信，不過嘛，選擇信與不信是你的自由。」
「準備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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