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漕運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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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城,才剛剛更名不久的大都督府,氣氛異常的沉悶。

  大順朝北伐入京後的第一次高級軍事會議正在舉行。

  此刻,隨著父子倆北伐的所有高級將領,只要還留在神京的全都在此列坐。

  闖王張承道端坐於主位之上,他屏息靜氣,背靠著寬大的太師椅,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麾下這些與他一同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老兄弟們,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大都督張逸坐在其父左側,面容沉靜似水,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下首左側,坐著僅剩的都督同知、七大節度使之一的劉忠民,雙手靠在案几上,臉色凝重。

  他是陝西藍田人,張承道的起義軍殺到藍田的時候,他他見其殺官濟貧,是真為窮苦人出頭,便果斷的投奔了張承道的起義軍。

  一路追隨張承道至今,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

  他也是個苦命人,同樣是的農家苦出生,父親被催稅胥吏活活打死,父親一死,家中的頂樑柱便沒了,母親只能帶他一邊乞討,一邊往舅舅家投奔,結果母親途中餓斃在路邊,十多歲的他硬是背著母親的屍首到了舅舅家。

  後被其舅收養,當了個鐵匠。

  年少悽慘的經歷讓他對大晟朝廷恨之入骨,也對張逸提出的那些「均田減賦」、「天下為公」等思想深感認同,因此與張逸的關係相當不錯,也是張逸改革的擁護者之一。

  此人功勳自不必多說,將來妥妥的一個公爵之位。

  當年張承道被西寧郡王殺的只帶著二十多騎逃出生天,危機時刻就是他給張承道墊後擋住了追兵,否則張承道當時就折在西寧郡王的鐵蹄之下了。

  再往下,掌管軍略司的鄭榷、軍情司的劉國忠、作訓司的程行道等幾位都督僉事,分別列坐於長案兩側靠後的位置,個個面色肅然。

  而掌管後勤司的都督僉事張燁正站的身形挺直,手中拿著一份文書,愁眉不展的做著關於大軍後勤現狀的匯報。

  其餘還駐紮在神京城外的各師、旅的主將,紛紛列坐書兩排,也正聆聽著他令人愁眉的匯報。

  張燁的報告,也是讓這場軍事議會氣氛沉悶的原因。

  相比之下,榆關傳來清軍主力已抵中前所城的軍情,反而沒能引起太大的波瀾,因為對此,大都督府早有了預案。

  真正讓所有將領心頭蒙上陰影的,是來自後方的噩耗。

  大運河,這條維繫著大順後勤的命脈,又出大么蛾子了!

  河南、山東兩地突發黃河秋汛,河南的河南、懷慶、開封、衛輝、歸德,以及山東的東昌、兗州數府,皆遭受了一場嚴重洪災!

  就連臨時駐紮在濟寧的大順中央各部門都差點被淹掉,如今已緊急轉移至濟南府了。

  這場天災對大順的打擊是沉重且多方面的。

  除了巨大的經濟損失之外,更要人命的是,洶湧的洪水將巨量的泥沙再次沖入了大運河河道,導致漕運主幹線多處淤塞,漕運徹底中斷!

  雖然,地方政府上報,待到洪水退潮便開始組織人手進行全力疏通,但根據經驗的預估,即便一切順利,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勉強恢復部分通航能力,若要完全暢通,恐怕要一到兩個月才行。

  萬幸的是,在運河中斷前,最後一批滿載糧食的漕船已搶運至滄州。

  胡德慶也已傳來急信,表示會想盡一切辦法,優先保障神京及前線大軍的供應。

  但這意味著必須大幅削減,原定撥付給北直隸各府州縣賑濟百姓和安置流民的份額。

  這是無奈之下痛苦的抉擇,大順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先確保軍隊和神京的穩定。

  因此只能苦一苦北直隸各府的百姓了...

  畢竟現在大順的軍隊才是關鍵,不可能讓軍隊餓著肚子去打仗。

  除此之外,張逸也就只能無力的說一句:「悠悠蒼天何薄於我了!」

  這個賊老天,真的是逆天!

  尼瑪的前些年北方赤地千里,年年大旱,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今年好不容易形勢稍有緩和,陝西和河南卻又抽風了似的開始下大雨,直接導致了這場秋汛。

  什麼多難興邦?興個屁的邦!

  若非現如今整個北方歷經多年戰亂與饑荒,人口銳減,此次災情造成的損失和後續的安置壓力,恐怕只會讓大順政府的財政直接徹底崩潰。


  此刻,整個大順的中樞和河南、山東兩省的官員,想必都已忙得焦頭爛額,救災、疏浚、安民...千頭萬緒的工作要去做。

  「...目前,情況便是如此了,咱們的軍糧在交接給順天府衙一部分之後,滿打滿算,還能夠支撐前線大軍十日所需。」

  張燁面色沉重,額頭緊鎖,眉毛幾乎都要擰在了一起:「下一趟糧食若不在十日之內運來,前線將士...就要餓肚子了。」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父子倆人,深吸一口氣,語氣深沉:「而這,還是基於現有兵力部署。」

  他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語氣無奈道:「倘若...倘若我軍在此期間,再大規模調動超過三萬人的兵馬,所剩軍糧...恐怕不足以支撐五日。」

  這番話說完,諸位將領都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無不暗罵這該死的賊老天!

  咱大順一心為民,為何就不能得老天眷顧幾分?

  偏偏在這緊要關頭髮大水,簡直是火上澆油!

  然而,所有人也毫無辦法,糧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大順更不可能去搶糧食...那是自毀長城。

  就算是去搶大戶也搶不來多少糧食,因為前幾年年年大旱,大戶地里也長不出多少糧食,存糧也所甚無幾。

  待張燁匯報完畢,沉重地坐回座位,氛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張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糧食的問題,咱們不用過分擔憂。」

  「在發洪水前,已經有一批糧食到了通州。」

  他目光掃過堂下眾將,神色依舊淡定:「因此,明日便有大批糧食抵達通州。」

  「胡平章估算過,數量應可保障神京及我軍一月用度。」

  「而且山東、河南兩地已在全力疏通運河,相信漕運不久即可恢復。此外...」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笑容說道:「當年,咱們在陝西河南流竄,情況那般危機,咱們還不是從陝西繞了一大個圈打進了四川?」

  「還是那句老話:『天無絕人之路』!」

  「後續的糧食供給,諸位也不需要擔心。」

  「我已緊急下令,讓江南、浙江兩省布政司,即刻與沿海海商接洽,僱請他們的海船,通過海路從南方運糧至天津衛,便可解當下的燃眉之急。」

  「海運比起漕運也更加快捷,糧食只需十幾日便可運抵天津衛。」

  此言一出,堂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原本許多緊繃的臉,瞬間放鬆下來。

  海運其實在現實的元明兩朝就有過嘗試,但是因為官僚行政成本、海難風險、運河經濟,以及軍事等問題,導致了海運發展停滯。

  而現實的清朝,也是在後期,因為科技進步,以及運河淤沙嚴重等因素,海運漕糧才被迫發展起來。

  其中最主要願意是,清中期開始海貿規模發展巨大,海運業也因此繁榮起來。

  大清民間的船隻數量極具增加,特別是沙船數量極多。

  清庭直接將運糧的事兒,全部外包給民間商船,節省了巨大的運輸成本。

  所以現在大順,是不可能完全推行海運替代大運河漕運的。

  首先就是安全性問題,如果遇見大風暴運糧船翻了,那不單單是經濟損失,北方那麼多張嘴吃飯的問題咋辦?

  其次是運河沿線,百萬漕工衣食所需的問題。即便現在北方凋敝,運河沿線的依靠漕運吃飯的漕工數量卻仍舊不少,南方更沒有經受什麼大的戰亂,漕工數量現在反而更多了。

  他們的生計問題又該如何解決?

  現在大順沒能力組織大規模移民,因為沒錢,胡亂移民會造成大量人口死亡,這是不行的。

  軍事上的問題的是大順沒有龐大的艦隊,維護海權,如果倭寇之亂再度興起或者某一天和洋人鬧的不愉快了,在海上攻擊大晟的運糧船隊,又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同時延伸出的問題是,因為沒有大規模的艦隊,海運的運輸成本也因此很高,大順得花高價請海商幫忙運輸,海商才會願意,畢竟人家是做生意,或許會給大順可以通過一些稅收優惠,讓其要加低些。

  但是,大順不能去強征人家的海船。

  一個國家維系統治的根本,還是法律。

  如今的大順明文規定,不得強征民產徭役。

  這些折算都被成了稅,現在海商都交了各種稅,大順更不能強行徵調海商船隻。

  只能以重利相誘。

  今後怎樣父子倆不知道會怎樣,但是現在他們倆得開個好頭來立信,遵守一切承諾,否則以後那些海商誰還信任父子倆的新政策?

  至於海運今後也會發展,因為海運的效率遠超漕運,只是目前受限於各種條件,現在只能作為緊急手段暫時替代漕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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