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京各處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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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逸大步流星地踏出榮國府那象徵著昔日無上榮光的朱漆大門。

  門外肅立的親兵立刻迎上,為首軍官抱拳沉聲稟報:

  「稟都督!大王遣人來報,紫禁城已盡在掌握,各處宮門、內庫、六部衙門、武備皆由我軍接管,無有差池!」

  張逸腳步微頓,頷首道:「甚好。」

  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老子張承道已經掌控了皇城,那麼大局便穩了大半。

  「都督」是他的軍職,在軍中一律稱呼軍職,這是他定下的鐵規。

  如今創業未半,軍權必須高度集中,不容半分虛飾。

  因此父子二人摒棄了大晟那套分權制衡的五軍都督府,而是仿照明初時朱元璋設立大都督府,由他這位世子親掌,父子二人牢牢掌握住了軍權。

  剛聽完捷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如鼓點般敲碎了寧榮街的死寂。

  一騎快馬自長街盡頭飛馳而來,馬上騎士見到張逸身影,猛地勒韁停下。

  騎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喘息的急迫:「都督!齊國公府...出事了!闔府上下,從那三品威震將軍陳瑞文到襁褓中的嬰孩,連同女眷...幾十口齊國公一脈主宗,大人盡數懸樑自盡於正堂,嬰孩...皆...溺斃於水缸之中...」

  「只留下一封遺書,交由府中老僕,遞給了余營長。信中言道...」騎士頓了頓,艱難地複述,「陳氏一門,世受國恩,今大廈傾頹,君王蒙塵,唯有一死以報君父,不負皇家累世厚澤!」

  張逸眉峰一挑,眼中掠過一絲意外與複雜。

  勛貴之中,竟還有這般剛烈決絕,甘願舉族殉葬舊朝的?

  這份愚忠,雖不合時宜,卻也透著一股令人側目的骨氣。

  可又想到前世歷史中,元明鼎革,清軍入關,何嘗沒有這般殉節之人?

  念及此,那點意外也便釋然。

  「傳令余端,」張逸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對死者的尊重,「收斂陳氏一門屍身,尋一處清淨地,好生安葬。既已殉國,便給他們一份最後的體面。」

  「是,都督!」報信士卒領命,翻鞍上馬,疾馳而去。

  一騎剛出,另一陣更顯慌亂的馬蹄聲就立刻由遠及近,又一名風塵僕僕的探馬疾馳而至,幾乎是滾落馬鞍,聲音帶著煙燻火燎的嘶啞:

  「都督!不好了!修國公府...的侯孝康闔府舉火自焚了!火勢沖天!」

  張逸瞳孔驟然收縮,厲聲喝問:「火勢如何?!燒到哪兒了?!」

  「幸...幸得王營長反應迅疾,調集附近兄弟和街坊全力撲救!大火已被撲滅!但...但修國公府邸燒毀過半,府中燒傷者眾多,王營長已命人將傷者盡數送往城外後勤營救治!」

  「呼...」張逸心中稍定,但怒火隨即升騰。

  這些勛貴,死便死了,竟還要拉上府邸、街坊陪葬,險些釀成神京浩劫!

  他強壓怒意,冷聲下令:「告訴王三,全力救治傷者,安撫受驚百姓!務必穩住周邊街巷,嚴加巡查,絕不容許再生此等禍端,引發全城動盪!」

  「遵命!」

  士卒不敢耽擱,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榮國府那洞開的大門陰影里,追出來「恭送」的賈赦、賈珍等人,將這番對話聽得真真切切,一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齊國公、修國公!

  那可是與他們寧榮二府並稱「四王八公」的老親!!

  一日之間,竟落得如此慘烈下場!

  舉族自盡,闔府焚滅!

  那無形的死亡陰影,仿佛瞬間扼住了他們的喉嚨,剛剛因張逸離去而稍緩的驚惶,此刻化又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賈赦、賈珍眼見張逸上馬欲行,惶急之下竟失態地追出幾步,口中卑微地呼喊:「殿下留步!殿下...」

  只是聲音卻被淹沒在馬蹄揚起的塵土中。

  直到那隊人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兩人才如喪考妣般僵立原地,這才注意到被留在原地的賈珏。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兩人慌忙圍攏過去,臉上堆砌的諂笑比哭還難看,語無倫次地攀扯著金陵本家的情分...


  張逸胯下白馬的蹄聲清脆,沿著寧榮街向外疾馳。

  一路上,不斷有快馬迎面而來,帶來一道道軍情:

  「報!都督!順天府衙、大興、宛平縣衙已完全控制,官吏俱在,名冊印信封存!」

  「報!戶部、工部庫房重地已接管,守衛森嚴!」

  「報!五城兵馬司殘餘兵丁已繳械,正在甄別安置!」

  一條條捷報,拼湊起神京城權力核心被大順牢牢握住的圖景。

  張逸心中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這些都在意料之中,大晟早已腐朽不堪,基層官吏只求活路,無心抵抗。

  真正讓他掛心的,是東北方向的陰雲。

  之所以他現在不在神京搞徹底清洗,也是為了給這株牆頭草打個樣。

  「東平郡王府如何?」張逸沉聲問向剛報完其他消息的探馬。

  「回都督,府邸已被吳營長率重兵圍住,內外隔絕。府中人等,暫無異動...」

  張逸眉頭微蹙。

  東平郡王穆斐,手握三萬精銳遼東兵,扼守榆關(山海關),是中原抵禦關外韃虜的最後一道屏障。

  此人目前態度不明...王府內的家眷便是牽動遼東全局的關鍵籌碼!

  穆斐識時務還好,就怕他效法那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開關揖盜,讓韃子鐵蹄踏破山海關,劫掠永平府乃至威脅順天,那後果不堪設想!

  張逸不怕與韃子野戰,他麾下這支歷經血火淬鍊,裝備了超越時代火器的精銳新軍,有十足把握將來犯之敵碾碎。

  但戰端一開,永平府必成焦土,生靈塗炭,更會嚴重消耗他本就不充裕寶貴糧食!

  小冰河期的天威,早已將北方大地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不只要賑濟順天府這百萬嗷嗷待哺的饑民,還有河北各州府、赤地千里的陝西、飽受蹂躪的河南、同樣遍地瘟疫的山東...

  四川的糧食直接運往陝西,湖廣的糧隊則北上運入河南,江南的漕糧正通過大運河源源不斷運往山東、河北,再分轉山西...這浩大的「輸血」工程,正榨乾大順新朝的元氣。

  有時,張逸甚至想過更「省力」的路:坐等清軍入關,在關內燒殺劫掠一番,再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煌煌大義北伐。

  那時,北方近乎白地,糧食壓力驟減,阻力也會小得多...

  可這個念頭每每浮現,便被他又狠狠的掐滅。

  若為圖省力而放任胡虜肆虐神州,坐視同胞淪為刀下鬼、釜中肉,那他穿越而來,手握乾坤,又與禽獸何異?

  這煌煌華夏,自有其錚錚鐵骨,豈能容腥膻再污?!

  「我親自去一趟吧。」張逸心中決斷,一夾馬腹,方向直指東平郡王府。

  他必須想辦法穩住穆斐!至少要等到下一批糧草運抵神京。

  恰在此時,一騎快馬自郡王府方向疾馳而來,馬上騎士高舉一封火漆密信:「都督!東平郡王妃命人呈上書信,言明務必親交都督!」

  張逸勒住韁繩,一把接過信函。

  撕開封口,迅速瀏覽。

  片刻,他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掌控感的笑意。

  信是郡王妃親筆,言辭懇切,字裡行間透露出對闔府安危的深切憂慮,更暗示願竭力勸說郡王審時度勢。

  「好!這東平郡王妃,是個識大體的。」

  張逸將信收起,這封信的分量,足以在勸降的天平上加上一枚重重的砝碼。

  「立刻回去告訴吳仲亨。」他聲音斬釘截鐵,「務必確保東平郡王府上下周全!上至王妃世子,下至僕役丫鬟,一人一物皆不得有損!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得令!」傳令兵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最大的隱憂暫時緩解,張逸心念電轉,果斷改變了方向。

  他不再前往郡王府,而是猛地一撥馬頭,策馬朝著不遠處那在暮色中已顯露出巍峨輪廓的皇城,紫禁城疾馳而去。

  神京城大體已定,該去和自己那便宜老子碰個頭了,父子兩人也該小小慶賀一下。

  況且,堆積如山的軍政要務如撫民、籌糧、以及應對遼東...正等待著他這位世子、平章知政、大都督去梳理、決斷。

  神京城的勛貴哀歌已然奏響,而遼東的棋局,那關乎國運的一子,才剛剛懸於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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