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國公府前跪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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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逸勒馬於榮國府朱漆大門前,靜候了約莫一會兒。

  前世熟讀紅樓,書中人物、性情早已如刻印。

  那份穿越者的「外掛」,也讓他能如翻書般清晰調閱前塵記憶。

  他幾乎能看見此刻府內的景象,必是亂作一團。賈府男丁,無一人能頂門立戶,拿得定主意。最後,還是要讓那位深居內院的老祖宗來當定海神針。

  而他特意讓賈珏那般傳話,正是給了賈家一個明確的「選擇」。

  就是要給賈家那些廢物男人們希望,而賈母那等精明老練之人,會給這關乎闔族存亡的難題,選個好答案。

  答案,不言而喻,賈家一定會跪!

  思緒未落,只聽得榮國府的紅漆大門出現一陣響動。

  「吱呀——嘎——」

  隨後掛著敕造榮國府門楣的榮國公府大門洞開!

  門楣之上,「敕造榮國府」五個御筆親題的金字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竟顯得有些刺目。

  門內,那道專為迎接貴客,彰顯門楣的中門——儀門,竟也豁然大開!

  這賈家,對一個「反賊」,竟擺出了迎接聖駕般的儀仗!

  緊接著,以賈赦、賈珍為首,賈政、賈璉、賈蓉、賈薔、賈環等一干賈家男丁,從大門內湧出。

  見門外那隊甲冑森然,兵刃閃著寒光的鐵騎,眾人俱是一凜,心中駭然:闖賊...不...是闖王麾下,果真都是虎狼之師呀!

  不及細想,賈家男丁們慌忙在冰冷堅硬的石階前跪倒,五體投地,額頭緊貼地面,不敢稍抬。

  「嘖~」張逸端坐馬上,唇角勾起一絲微小弧度,眼中全是輕蔑。

  果然,與料想一般無二。

  「罪臣,榮國一等神威將軍賈赦。」

  「罪臣,寧國三等威烈將軍賈珍。」

  「罪...臣...工部員外郎賈政。」

  賈赦、賈珍的聲音帶著諂媚的急切,賈政的聲音則艱澀無比,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其餘賈家子弟齊聲附和,聲音參差不齊,滿是惶恐。

  賈珍又急忙補充,賈赦也忙不迭跟上:「大順新朝,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副無恥卑躬的模樣,令張逸心中更添幾分鄙薄。

  不過,寧國府一脈也在其中,倒是省了他再跑一趟的麻煩。

  他姿態從容地翻身下馬,賈珏早已機靈地搶步上前,恭敬地牽住了那匹神駿的白馬。

  他踱步至為首跪著的賈赦跟前,居高臨下,聲音平淡無波:「你是賈赦?」

  「是...是的!世子殿下!」賈赦慌忙抬頭,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嗯,我記住你了。」張逸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然而心中,已給這個荒淫無度的蠢物判了死刑。

  「賈珍是誰?」目光轉向另一側。

  「是我!殿下!」賈珍也連忙抬頭,諂媚之色更甚。

  「嗯,很好。」張逸同樣點頭,「我也記住你了。」寧國府這藏污納垢之所的當家人,張逸同樣判了死刑。

  當然,現在不是清算的時候,等到一切局勢穩定,會對那些罪大惡極前朝勛貴進行清洗。

  目前的首要目標還是維穩神京。

  而且這個大順並不是前世那個世界觀的流寇李自成建立的大順。

  不需要亂殺來立威,張氏大順是以新秩序代替舊的秩序!

  而不是純粹的暴力破壞舊有秩序。

  賈政倒是的深深的吐出口氣,張逸沒有喚他的名字,這也如他的願,畢竟政老爺還是要臉的,此時的他已經有很深很深的負罪之感了。

  說到底,這位二老爺有些儒家士大夫的氣節,但是不多,屬於有良知而無恆心者。

  「都起來吧!」張逸語調一轉,帶著幾分刻意的隨和,「天氣怪冷的,跪著傷身。」

  「我大順治下,往後,只跪父母尊長,便是吾父日後登基稱帝,爾等也無需行此大禮。」

  賈家眾人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爬起身,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張逸不再多言,竟自顧自地抬步,仿佛如同自己家一般,徑直朝那洞開的大門內走去。


  賈家一眾男丁面面相覷,只得茫然又惶恐地緊隨其後。

  而張逸除了賈珏,就帶了兩個親衛站在一旁。

  步入府內,雕樑畫棟,庭院深深。

  張逸目光逡巡,將這氣象萬千的國公府邸盡收眼底,腦海中與前世書中描摹一一印證:那抄手遊廊、穿山抱廈、玲瓏山石、飛檐斗拱...果真是「敕造」的煌煌氣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名不虛傳。

  「還真是...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張逸也是輕聲感嘆。

  這『白玉為堂金作馬』的富貴氣象名不虛傳,只可惜的是大觀園此時還沒有建造,之前他專門詢問過賈珏關於兩府之事,通過賈珏他才了解到時間線還在元春封妃省親前呢。

  也不知道經過自己這個變數之後,那賈元春在宮裡又是個什麼情況?

  跟在身後的賈家爺們,卻是不會懂得張逸這番話啥意思。

  但是也不敢多問呀!

  只有賈赦心頭一緊,生怕這位煞星看上這宅邸,忙不迭上前一步,躬身諂笑道:「世子殿下謬讚了!神京城內四王八公府邸,我寧榮二府只算其中最為簡樸的,著實...著實上不得台面。」

  「呵呵,」張逸回頭瞥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咱老家在陝西,住的都是黃土窯洞,何曾見過這般錦繡堆里的富貴風流?」

  「額...」賈赦被噎得啞口無言,額上瞬間滲出冷汗,氣氛陡然凝滯如冰。

  「放心,我們大順軍紀嚴明,我不會帶頭破壞規矩。」張逸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我對你這榮國府沒興趣。不過是觀瞻一番罷了。」

  「這天下江山都即將入我父子囊中,又豈會惦記你這小小一方宅邸?」

  「不敢!絕不敢作此想!」賈家眾人聞言,魂飛魄散,膝蓋一軟又要跪下。

  「嗯?!」張逸鼻中發出一聲冷哼,目光陡然銳利,「剛說過的話,便當耳旁風了?再敢動輒下跪,休怪我杖下無情!」

  眾人嚇得渾身一抖,慌忙挺直腰板,再不敢彎膝,只是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戰慄。

  張逸不再理會他們,目光投向府邸深處,語氣帶著幾分好似對年長者的敬意:「久聞貴府老太君,乃金陵世家史侯之女,歷經三朝,德高望重。煩請引路,容我前去拜會一番。」

  此言一出,賈赦、賈政、賈珍俱是一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位煞星,竟要見老太太?

  張逸仿佛看穿了他們的疑慮,臉上浮現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我若真想對賈家做些什麼,何須只帶這幾人?」

  「只是拜會一下這位歷經滄桑的老太君罷了。」

  確實也想看看書裡面那個精明的老太婆,到底是不是那般精明。

  他目光掃過賈珏。

  賈珏會意,連忙朝賈赦等人用力眨了眨眼,示意無妨。

  賈赦等人心中稍定,互相對視一眼,終究不敢違逆。

  賈赦強擠笑容,側身引路:「世子殿下厚意,榮幸之至!這邊請,這邊請...」

  張逸從他身旁走過時,他的腰也彎得更低了些。

  於是,在賈赦、賈政、賈珍等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的引領下,張逸第一次踏入了象徵著賈府無上尊榮的核心...

  榮禧堂。

  當那身披著甲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一股無形的,仿佛帶著血腥硝煙味的壓迫感也隨之湧入!

  堂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被打破。

  惶恐!

  這是堂內四位婦人和一個少女心中唯一的念頭。

  邢夫人嚇得渾身劇顫,差點從椅子上滑跪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身體篩糠般抖成一團。這是要殺進來了?邢婦人心頭一震!

  王夫人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臉色「唰」地慘白如紙。好在長久以來的體面教養和誥命身份讓她僵在了椅子上,沒有似邢婦人那般丟人。

  她飛快地垂下眼帘,捻著佛珠的手指痙攣般收緊,才勉強控制住沒有失態驚呼。

  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這便是那傳說中專拿勛貴豪強開刀,喜歡屠人滿門的「降世魔童」?!

  尤氏更是魂飛魄散,低呼一聲,雙腿一軟,若非死死抓住椅背,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慌忙跟著邢夫人伏低身體,連頭都不敢抬。

  而剛剛進來在賈母身側伺候的鴛鴦,這位賈母身邊第一等得力的大丫鬟。

  她雖未如主子們般失態,但臉上還是能看的到那惶恐不安。

  在那道身影進入榮禧堂的剎那,她幾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微微挪動腳步,半個身子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賈母身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護住老太太!

  唯有賈母,渾濁的老眼猛地睜開,目光灼灼看向了在門口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她枯槁的臉上依舊維持著沉靜...但緊攥念珠且不停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這便是決定賈家生死存亡之人?

  竟如此年輕?!

  驚訝!緊隨惶恐之後,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在堂內無聲蔓延。

  邢夫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瞥見那身影並非想像中的凶神惡煞,滿面橫肉,不由得呆住了。

  王夫人也在目光觸及張逸面容時,瞳孔驟然一縮!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穩有力,雖一身戎裝帶著戰場磨礪出的凜冽之氣,但眉宇間並無傳說中「魔童」的猙獰戾氣,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涵養?

  這...這與她想像中殺人如麻的兇徒形象,簡直是天壤之別!

  唯有那因常年征戰而略顯風霜,肌膚微微泛黃的色澤,才隱約透露出幾分沙場鐵血的氣息。

  尤氏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微微抬首,看到張逸的面容和舉止,眼中同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鴛鴦緊繃的心弦,在看清來人樣貌氣度後,也微微一愣。

  她飛快地掃視了張逸一眼,心中同樣驚疑不定:這位傳說中的「魔童」世子,竟生得這般...清朗?

  這與外面流傳的恐怖形象相差太遠!

  賈母的目光最為銳利,她看得更真切。

  這位「小闖王」年紀極輕,不過弱冠之姿,面容雖因風霜日曬而微黃,卻輪廓分明,甚至稱得上清俊。

  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既無少年得志的驕狂,也無嗜血兇徒的暴虐,反而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洞悉?

  這哪裡是傳聞中專剝人皮、點天燈的「降世魔童」?

  分明像是個...像是個看上去頗有城府、氣度不凡的年輕貴胄公子哥!

  若非他一身棉甲,以及身後跟著的那兩個按刀而立的侍衛,賈母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公侯府邸前來拜訪的世交子弟!

  張逸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堂內,將眾人臉上那瞬息萬變的驚恐與隨之而來的錯愕盡收眼底。

  掃過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時,張逸心中暗忖:「這便是那位『吃齋念佛』卻逼著金釧跳井的王夫人?這佛珠捻得倒是勤快,不知心中念的是佛,還是自家的富貴前程?」

  那形容枯槁、眼神躲閃、佝僂著身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膛的,肯定是邢夫人那個書中邊緣人物了,果然比想像中更不堪。這等主母,難怪迎春被稱作『二木頭』。

  至於那個同樣低眉順眼,身段豐腴多姿的美婦人,想來必是那個尤氏了,確實是一個美少婦,看這樣子也確實是個性子軟的。

  張逸稍稍停住腳步,抬頭看向正堂上方,高懸著的斗大三個字:「榮禧堂」,這應該就是那大晟太祖皇帝的御筆親書吧。

  匾額而兩側則是小說中提到過的那一副鏨金對聯,寫的正是: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則是當初首位東平郡王穆蒔墨寶。

  可見當初賈家風光!

  最後,他的目光看向那個正對大門,一面巍然矗立的巨大紫檀木雕花座屏,屏風前便是那張象徵著賈府無上權威的紫檀木嵌螺鈿大榻,在兩府這張大榻就好比那九五至尊的龍椅。

  賈母此時也已經在鴛鴦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張逸步履從容地向前踱了幾步,地面鋪陳著光可鑑人的金磚,每一塊都如同鏡面,倒映著他高大的人影。

  他在距離賈母榻前尚有丈余處站定。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老太婆,果然是貴人日子滋養的老人,滿臉的富態。

  然後他對著賈母隨意的微微拱手,聲音沉穩,打破了堂內凝固的空氣:

  「見過老太君。」

  張逸嘴角勾起露出個微笑,那笑意卻很深沉,反而讓堂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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