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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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奇腦子有點懵。

  後世的他多少對公安部頒發的勳章有一點概念,這種三級英模獎章,一般都是內部發放。

  發給普通市民的少之又少。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拿到一枚。

  自己救下的老人邱淑雲,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徐鐵生一眼看穿了李奇的想法,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別以為這全是邱大娘的面子,事實上,那輛麵包車裡的人跟一樁天大的黑礦工案有關聯,要不是你提供線索,他們這次很可能就跑掉了。」

  李奇腦子裡轟然一響。

  關鍵詞被觸發,記憶像流水一樣翻滾出來。

  太河市黑礦工案,以牛心鎮為典型。

  涉及到山裡五個小煤窯,以四龍子為首的五個煤窯主人,用幾年時間陸續從外地買回來三百多個黑礦工,騙他們說是高薪挖礦,結果到了地方之後,就被非法囚禁起來。

  礦工們每天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被迫長期在井下挖煤,稍有反抗就被拳打腳踢。

  不但沒有一分錢工資,吃的東西也是被一省再省。

  可以說,是這三百多個黑礦工的血淚,換來了四龍子等煤窯主人奢靡的生活。

  更有甚者,有些礦工生病了,煤窯主人也不給他們治療,也就給給隨便吃點藥,如果病重影響幹活,則會被直接活埋。

  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竟然真切的發生在這個已經改革開放了的時代里。

  前世,黑礦工案一直沒有被偵破,直到大概兩年後,還活著的一百多個礦工才被解救出來。

  並且聽說,曾經有省里的兩個記者偽裝成礦工,冒死進入小煤窯,想曝光此事,卻下落不明。

  這個時間點,好像就是兩個省里的記者進入太河市的時候。

  李奇的回憶被高家人的吵鬧中斷了。

  以刁小腳為首的高家人,已經無法壓制內心的委屈和困惑了。

  「公安同志,青天大老爺啊。

  你們這是幹什麼?

  這小子打了我們的人,訛了我們的錢,你們怎麼還能給他發獎狀和獎章呢?

  你們這是要把我們普通老百姓往死里欺負啊!」

  刁小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她本來還想著要反悔,等李奇簽了諒解書之後,再倒打一耙,把錢要回來一些。

  可看著李奇手裡的獎狀和獎章,她哪怕再虎,也不敢動彈。

  這已經不是他們這種普通小老百姓能觸及的東西了。

  徐鐵生懶得搭理這個潑婦,更不可能給他們解釋,揮手讓民警把高家人趕出派出所。

  李奇收好獎狀和獎章,將錦旗高高舉起,送到徐鐵生手中。

  徐鐵生眉開眼笑,把錦旗掛在了自己辦公室裡面。

  他又跟李奇閒聊了幾句家常,重點問了李奇以後的打算,這才和梁兵一起,親自把他和李滿堂送出派出所。

  李奇讓李滿堂自己先回家,他去儲蓄所存錢。

  他不知道的是,在派出所前面不遠的一條小胡同里,站著好幾個人,為首的是長得人高馬大,一臉橫肉的王福良,正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

  王福良等李奇走遠了之後,才回過頭來,看著站在他身後的一個面色蒼白,尖嘴猴腮的青年人。

  這年輕人眉眼跟杜麗有五分相似,正是她的弟弟,杜明。

  王福良惡狠狠的說道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沒本事的小屁孩,可以隨便揉搓,隨便揍。

  你姐說,打斷他一條腿,讓他以後乖乖聽話,事後給我五百塊錢。

  你看到了沒有,剛才握著他的手,送他出來的可是鎮派出所所長徐鐵生。

  徐所長皺一皺眉頭,我跟我手底下的兄弟都得進去蹲特麼十天半個月的。

  你踏馬管這叫沒本事的小屁孩?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這麼耍我?

  你特麼可真是二踢腳崩腚眼兒,鬧著玩不要命啊。」

  王福良越說越來氣,一個大電炮呼到杜明臉上,杜明當時就鼻口穿血,捂著嘴蹲到了地上。


  王福良還覺得不解氣,抬起腳來就是一頓旋風腿。

  杜明縮在牆角,抱著胳膊護住頭頂,嘴裡不迭求饒

  「福良哥,饒命啊,都是我姐教我的,我真不知道他還有這麼硬的關係啊。

  別打我了,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王福良又踢了好幾腳,把杜明踹得一腦袋鞋印,心裡的火氣才平復了一些。

  陰狠的說了一句

  「要不是你前幾天機靈,攔下一個跑出山的黑礦工,又給我送了過來,讓四龍哥很開心。

  今天的事兒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趕緊滾吧!」

  杜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跑遠,哭雞尿腚的去找他姐杜麗算帳去了。

  王福良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李奇,又是李奇。

  前幾天劉玉婷那個賤女人說能從李奇手裡崩出兩萬塊錢來,結果他大冬天的外面蹲了一個來小時,凍得都拉拉尿了,最後卻沒撈到半點好處。

  雖然事後劉玉婷乖乖服侍了他半宿,各種姿勢各種招的,可他心裡的火還是沒瀉乾淨。

  這次對方又跟鎮上派出所的所長這麼熟。

  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獎狀,還有小盒子,是獎章麼?

  一個初中畢業就沒繼續念書的小混子,無業游民,憑什麼拿到派出所的獎章?

  這種人留在牛心鎮上,不一定是好事。

  四龍哥和其他幾個小煤窯的主人,把山上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外人根本進不來,可裡面的人如果泄露出風聲,可不好管。

  想到這裡,他跟幾個手下騎上摩托車,往黑煤窯奔去。

  李奇此時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鎮上有名的地賴子王福良惦記上了。

  他存好一萬塊錢,心裡美滋滋。

  這可夠買兩個攤位了啊!

  大概八年之後,這就是每年穩定的二十幾萬租金收入。

  不知道礦上能給自己多少獎金,如果能達到三千的話,加上自己手裡的兩千多塊錢,他就能再買一個攤位。

  日子這不就好起來了嘛。

  把存摺揣好,李奇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腦里卻開始調動所有跟黑礦工有關的報導和記憶。

  上一世,礦難沒有被阻止,而是如期發生,然後嚴打就開始了。

  饒是如此,牛心鎮的小煤窯依然堅持了近兩年時間,才陸續被取締。

  可見小煤窯的利益有多驚人,背景有多堅挺。

  也直到那時候,在多方努力下,被圈養的黑礦工才得以重見天日。

  李奇沒想當英雄,哪怕他手裡捧著三級英模勳章。

  他很清楚,以四龍子為首的幾個黑煤窯主人,有多麼喪心病狂。

  他有一個同學,叫任英才,是專門往黑煤窯送管制刀具的。

  每次山上因為搶礦發生大規模械鬥,任英才都會騎著摩托車,送上去一大袋子或者兩大袋子各種嚇人的刀具。

  更勿論,那些常年不下山的保安手裡,還有老洋炮,工字型氣槍,以及從內蒙那邊偷摸買回來的鋸嘴子步槍,獨子獵槍。

  幾個黑煤窯占據的山裡,沒人敢隨便往裡闖。

  不過他還是想試試,把那兩個省里的記者攔下來。

  按照後世的報導,那兩個記者此時應該才到太河市,時間上也許還來得及。

  想到這裡,李奇乾脆坐在路邊一棵大樹下面,腦袋像計算機一樣,瘋狂運轉起來。

  一條條信息被提取出來,然後過濾掉。

  他想了一個多小時,卻一無所獲。

  實在是相關報導太少了,後世只在省報刊登的新聞上提及,兩位記者在此時來到太河市,後來失蹤。

  最終兩個人的遺骸在四龍子的煤窯里被挖出來,追認了省一級的傑出貢獻獎。

  而四龍子在犯下如此大的罪惡之後,被判處死刑,卻緩期執行。

  最終蹲了二十幾年監獄,被放了出來。


  這些事情李奇雖然唏噓,卻知道自己影響不了。

  他回憶起了兩個記者的名字,田淼和李實。

  一時之間沒有其他頭緒,李奇起身回家。

  來到家門口,發現大門已經換成了嶄新的木門,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還是自己家麼?

  兩天沒回來而已,院子裡被大姐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戶外面埋了吧汰的塑料布都換了新的,還釘得規規整整。

  走到屋裡,包漿的門帘子也被洗得乾乾淨淨,以前油漬麻花的灶台如今亮晶晶的,屋裡窗明几淨,乾淨到令人髮指。

  李奇瞬間熱淚盈眶,勤勞肯乾的大姐萬歲!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

  不過他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在廚房裡忙著做飯的大姐以眼神示意,家裡來客人了。

  李奇進了裡屋,就看到屋裡站著好幾個人。

  一眼認出來,來的是堂叔李滿江,還有他女兒李天真,讓李奇感到詫異的是,李滿江身邊站著一個身材和氣質都很出眾的中年婦女,應該是他的妻子王悅。

  這個女人很厲害,雖然在組織部任職,卻以自己大哥的名義開了好幾家公司,倚靠著丈夫手裡的財政大權,拿下市里不少工程。

  她也不自己干,而是轉手承包出去,在中間拿兩成純利潤。

  這錢也不是白拿的,只要是從她手裡承包的項目,後期的驗收,付款都不用操心,自有她出面去協調各方面關係。

  所以她賺的這些錢,那些大老闆們不光沒脾氣,反倒爭先恐後,有些人甚至自願多分出利潤給她,只求跟她搞好關係。

  可以說李滿江家的產業,大部分都是這個女人賺回來的。

  上一世,這女人根本沒出現過,可能是覺得李奇家根本不配讓她露面吧。

  王悅身後,則站著一個老者,看面容跟自己老爸和堂叔李滿江有幾分相似,李奇仔細想了一下才確認,這人自己得叫一聲三爺,是老家的一個長者。

  滿江叔果然沒死心,這是準備用長輩來占據道德制高點,強迫自己捐腎了。

  果然,李奇一進門,李天真就很不高興的說道

  「你怎麼還受傷了?

  一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就不能安分點。

  要是因為你受傷耽誤做移植手術,我弟弟出了事,你負得了責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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