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魔都友誼商店遭遇,撿到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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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1988年的夏天,悶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天是灰撲撲的,空氣凝滯,味道複雜。

  閘北區火車站附近永遠是人潮洶湧,汗味,劣質菸草味,小販油鍋里炸蘿蔔絲餅的油煙味,還有綠皮火車噴出的濃重煤煙味等等,混合成一種極具時代烙印的渾濁氣息。

  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灰工裝,或是的確良的襯衫,表情在暑氣和生活的重壓下顯出幾分麻木的滯澀。

  自行車鈴鐺聲,小販的吆喝聲,火車進站的汽笛聲,匯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噪音。

  李宇就在這黏稠的熱浪和噪音里穿行。

  他身上那套藏青色的「梅花牌」運動服,領口袖口已經磨得有些發毛起球,在這悶熱天氣里更是捂出了一身汗。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把額頭滲出的汗珠,另一隻手卻始終緊緊插在褲兜里。

  今天李宇打算去一個地方,那個只存在於傳說和人們艷羨議論中的地方。

  魔都友誼商店。

  走出閘北區略顯陳舊的街道,踏進HP區的地界,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不同。

  靠近外灘,那座由米黃色面磚砌成的五層大樓逐漸清晰。

  它矗立在周圍相對低矮的建築中,顯得氣派而疏離。

  巨大的玻璃櫥窗擦得鋥亮,裡面陳列的東西在午後陽光下閃著誘人的,不屬於這個尋常街區的光芒。

  在櫥窗一角,甚至貼著醒目的英文標語:

  「Long live the solidarity of the people of the world!」(全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政治氣息的異域風情。

  李宇深吸一口氣,帶著一些緊張,好奇和期待,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光可鑑人的玻璃門。

  進去後,一股強勁的冷氣瞬間包裹了他,激得他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此時,外面世界的喧囂和悶熱瞬間被隔絕。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極其乾淨又混合著特殊香氣的味道。

  像是嶄新皮革的氣味,高級香水的味道,還有某種甜點的奶香。

  腳下的水磨石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頭頂一排排亮得刺眼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

  在巨大的廳堂里,人並不多,但每一個都與他日常所見截然不同。

  看到幾個穿著筆挺西裝,膚色各異的外國人正低聲交談,姿態放鬆。

  有幾位燙著時髦捲髮,戴著金耳環的女子,衣著光鮮,拎著精緻的小皮包,在櫃檯前優雅地挑選著。

  還有幾個穿著考究中山裝,氣度沉穩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幹部模樣。

  他們都說著普通話,甚至夾雜著流利的英語,日語。

  李宇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和沾了點灰塵的塑料涼鞋。

  換作一般人,此時恐怕會感到十分侷促,會覺得仿佛闖入了一個不該屬於他的國度。

  但從2030年穿越過來的李宇,不覺得自己有多土,也不覺得這個時期的友誼商店有什麼高人一等。

  反而是以一種探究古物的好奇心在看待。

  一陣熟悉的旋律傳來,在正對大門的電器櫃檯,有一台銀灰色,造型流線極為漂亮的收錄機(夏普GF-777)正發出清晰悅耳的聲音:

  「親愛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裡,我會帶你帶你回去…」

  是《路燈下的小姑娘》,李宇穿越前聽過這首歌,因此比較熟悉。

  這旋律若是在街頭巷尾的劣質喇叭里放出來,會覺得嘈雜。

  可在這裡,從那台閃著金屬冷光的機器里流淌出來,竟如此純淨動聽,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敲打著李宇年輕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隔著光潔的玻璃櫃檯,看著那台在別人眼裡如同未來科技產物的機器。

  旁邊立著的小牌子上標著價格:外匯券,980元。

  這個價格,即使是李宇都覺得貴啊,他現在也只有兩千多外匯券,可捨不得買。

  換作一般人,更買不起。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帶著明顯撒嬌意味的笑聲自身後傳來,伴隨著一股濃郁的,極其甜膩的香水味。

  「Darling,你看那個Walkman嘛,銀色的,好靚哦!比上次你給我買的那個還要小巧!」

  聲音嬌嗲,尾音拖得長長的。

  李宇聽得起雞皮疙瘩,嫌棄的側身讓開一點。

  轉頭時,瞥了一眼。

  看到一個年輕女子親昵地挽著一個矮胖中年男人的手臂,正朝電器櫃檯走來。

  這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燙著一頭當下最時髦的「招手停」大波浪捲髮,染成時髦的棕紅色。

  臉上妝容精緻,眼影是亮閃閃的藍色,嘴唇塗得鮮紅欲滴。

  她穿著一件極其亮眼的,印著醒目「MONTAGUT」字母和一朵小小花朵圖案的粉色連衣裙。

  這個牌子,是法國貨,叫「夢特嬌」,一件衣服就要普通人一年甚至幾年的工資,關鍵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她腳上是一**白色的細高跟皮涼鞋,露著塗了鮮紅指甲油的腳趾,手腕上戴著一塊小巧精緻的金色女表,在燈光下晃眼。

  被她挽著的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發福,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夏威夷衫。

  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臉上油光光的,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神情。

  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粵語腔的普通話:「好啦好啦,莉莉喜歡,等下就買給你嘛!小意思啦!」

  張莉莉得到了承諾,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她目光流轉,很自然地掃過旁邊站著的李宇,以及他身上那套與這金碧輝煌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梅花牌」運動服。

  她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像看到什麼礙眼的髒東西。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一下,仿佛聞到了什麼不好的氣味,塗著鮮艷口紅的嘴唇撇了撇,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李宇聽到的譏諷語調對她身邊的港商說道:

  「嘖,現在什麼人都能進來了哦?穿成這個樣子,也不怕弄髒人家的地板。」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尖利。

  「國產貨?又土又丑,送給我我都嫌占地方呢,擦地板都嫌它掉毛!」

  那港商順著她的目光瞥了李宇一眼,胖臉上浮起一絲優越感十足的笑意,沒有說話,只是用帶著大金戒指的手拍了拍張莉莉挽著他的手背,算是安撫。

  被人鄙視,嘲諷,李宇卻淡然處之。

  跟這種人計較多跌份兒。

  嚶嚶狂吠而已。

  不過李宇感到無數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帶著探究,好奇,或許還有一絲憐憫。

  李宇都沒有理睬。

  他的無視,漠然,自信,才是最好的反擊。

  憤怒,衝動,反而正中下懷。

  李宇撇了一眼那對男女,眼中儘是玩兒味,不削,然後扭過頭,不再看那對男女,邁著自信的步伐,朝商店深處去看看。

  「呵呵,都覺得沒臉見人,自己灰溜溜的走開了,沒用的男人。」那女子還以為是她把李宇說的無地自容,沒臉在這裡待了才一聲不吭的離開的。

  真是無知。

  ……

  友誼商店深處,靠近工藝品區域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光線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這裡的櫃檯明顯沒有前面那麼光鮮亮麗,陳列的也大多是些體積較大,顏色較為深沉的傳統物件。

  有笨重的紅木雕花屏風,有巨大的青花花瓶,有成套的紫砂茶具等等。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無的木頭和塵土氣息。

  李宇漫無目的地走著,就在他幾乎想掉頭離開時,角落裡一個蒙著薄薄一層灰的玻璃櫃吸引了他的目光。

  柜子里沒有射燈,光線有些昏暗。最下層,一堆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顏色暗淡的碗碟隨意地堆疊著,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其中一個碗,在一堆青花和素白瓷器中,透出一種異樣的藍。

  那是一種深邃,濃郁,仿佛能吸走光線的藍。

  碗的造型規整,敞口,圈足。


  碗壁上,在濃艷的藍底上,用極細的金線勾勒出繁複精美的纏枝蓮紋,蓮花瓣飽滿,枝葉舒捲自如,帶著一種宮廷的富麗堂皇。

  只是碗口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磕碰痕跡,碗底似乎也積了厚厚的陳年污垢,使得整個碗看起來灰撲撲,舊兮兮的,失去了光彩。

  李宇的心,卻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這碗上的藍,那金線勾勒的蓮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和滄桑,與他剛才看到的那些嶄新得發亮的進口商品截然不同。

  他湊近玻璃櫃,努力辨認著貼在碗旁邊那個小小的,字跡有些模糊的白色標籤。

  標籤上是用藍色原子筆手寫的幾個字:

  「景泰藍碗(舊),工藝尚可,有瑕疵。外匯券,60元。」

  六十元外匯券!

  李宇在意的不是價格,而是想起了這件事情,似乎和眼前這件物品有關。

  若是真的,那他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啊!

  李宇想想心裡就激動起來。

  若是那個張莉莉看到了這種「國貨」物品,肯定很埋汰,看不上,還要貶低。

  但她的無知,哪知道這件國貨的真正價值。

  李宇深吸一口氣,表現出鎮定的樣子,對著櫃檯後一位穿著整潔灰色工作服,戴著套袖,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商品目錄的中年女售貨員說:

  「同志,麻煩您,我想看看那個角落裡的藍碗。」

  女售貨員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順著李宇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因為那個角落裡的東西,很久沒人問津了。

  她慢悠悠地走過來,打開櫃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隻碗,放在櫃檯上鋪著的一塊深綠色絨布上。

  「喏,景泰藍的,老物件了,有殘,擱這兒好多年了。」

  售貨員的語氣平淡,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味道:「就這一件。」

  碗一拿出來,離得更近了。那股被灰塵掩蓋的,屬於金屬和礦物的特殊氣息似乎也清晰了一點。

  李宇小心的拿起碗,入手沉甸甸的,是金屬的質感,碗壁很厚實。

  他仔細端詳著那道細微的磕痕,又翻轉碗身,去看碗底。

  碗底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褐色的陳年污垢,像是乾涸的油泥,又像是某種膠狀物乾結後的殘留。

  在污垢的縫隙里,似乎隱約能看到幾個極其模糊的凸起痕跡,像是印章的邊沿,但字跡完全被污垢覆蓋,無法辨認。

  售貨員見他在看碗底,隨口道:「底下髒得很,不知道是什麼。可能是以前粘過什麼東西,一直沒清理掉。」

  六十元外匯券,買一個蒙塵,有殘,連底款都看不清的舊碗?

  售貨員都覺得傻子才會買。

  但李宇越看越覺得這藍碗像後世那個寶物,若是真的,那就是撿到寶,賺大了。

  即使不是那件寶物,浪費六十外匯券,對李宇來說沒什麼。

  「我要了。」

  李宇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女售貨員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了,再次確認:「外匯券六十元?這個有殘的舊碗?」

  她指了指標籤。

  「對,我要了。」

  李宇已經從褲兜里掏出一些外匯券,淡定的從裡面數出六張淺黃色,印著花紋和「中國銀行外匯兌換券」字樣的十元紙幣,放在櫃檯上。

  只拿出來一百多元外匯券,其他的放在隨身空間的。

  女售貨員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李宇,沒再說什麼。

  既然別人願意買破舊玩意兒,她也無法阻止,希望李宇以後別後悔吧。

  她收好錢,開了一張小小的,印著「魔都友誼商店」字樣的發票。

  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簡陋的,印著商店LOGO的硬紙盒和一點舊報紙,隨手把碗包了包,塞進盒子,遞給李宇。

  還真是很隨意。

  「拿好。」她的語氣依舊平淡。

  李宇接過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盒,沒有再看商店裡任何璀璨的商品一眼,轉身,挺直了背脊,朝著那扇光亮的玻璃大門走去。


  他走得很快,仿佛背後有無數目光在灼燒。

  推開大門,外面滾燙的熱浪和喧囂的市聲猛地將他吞沒。

  他站在友誼商店氣派的大門口,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車和行人,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盒。

  他伯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繼續研究,查看一些資料,看看是不是那件後世賣出很高價格的藍碗。

  他抱緊了紙盒,像是抱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匯入了閘北區灰撲撲的人流之中。

  回到他那間位於閘北區的郵電大廈住所,李宇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把那個印著「魔都友誼商店」的硬紙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打來一盆清水,用來洗頭髮洗髮膏,兌進去攪出一點泡沫。

  選用一塊最柔軟的毛巾,蘸著這稀釋的泡沫水,他開始極其耐心地擦拭那個碗。

  首先是碗身。

  濃郁的藍色在清水的浸潤下,似乎一點點甦醒過來,那深邃如海洋般的色澤在昏暗的燈光下幽幽流轉。

  金絲勾勒的纏枝蓮紋在抹去灰塵後,顯露出驚人的細膩和立體感,每一片花瓣的捲曲,每一根葉脈的伸展,都充滿了生命的韻律和皇家的華貴。

  那道細微的磕痕依舊存在,像一道歲月的傷疤,卻無損整體的莊重。

  接著是碗底。

  厚厚的黑褐色污垢極其頑固,李宇不敢用力,只能用濕毛巾一遍遍敷上去,讓水分慢慢滲透,再用毛巾的邊角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刮蹭。

  時間一點點流逝,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他卻渾然不覺,全神貫注於那片小小的、被歷史塵封的區域。

  不知過了多久,當又一塊頑固的污垢被蹭掉後,碗底中心,終於露出了清晰的痕跡!

  不是想像中的年號印章,而是四個極其規整,凸起的楷體陽文:「乾隆年制」!

  這四個字,筆畫飽滿,結構嚴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雍容氣度。

  它們被清晰地壓制在碗底銅胎之上,雖然字口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難以清除的污垢痕跡,但字跡本身已經清晰可辨!

  尤其是「乾隆」二字,那份帝王的威儀仿佛穿透了時光,撲面而來。

  他猛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四個字,生怕自己看錯了。

  乾隆年制?

  景泰藍?

  「是真的!」

  現在李宇有七八分把握,這個藍碗就是他知道的那件後世的物品。

  一個模糊的概念在他腦海中炸開。

  景泰藍,學名銅胎掐絲琺瑯,得名於明代景泰年間,但工藝在清代尤其是乾隆朝達到了巔峰!

  乾隆的御製器物?

  李宇此刻十分激動,縮回手,不敢再碰那碗。

  生怕將這個寶物碰壞了!

  他後退一步,坐在床邊。

  然後大笑起來。

  六十元外匯券……乾隆年制……友誼商店角落的積灰品……被那張莉莉輕蔑的「國產貨」,它是寶物!

  李宇記得這件寶物在後世賣出了好幾千萬的價格,似乎接近一億了吧?

  具體,記不太清楚了,反正最少也能賣幾千萬。

  而他現在只花了六十元的外匯券,頂多算一百多塊錢,就撿到寶了啊!

  爽!

  穿越前,李宇資產也只有數百萬,現在只有兩萬多。

  但此刻擁有了後世價值數千萬的寶物,不怪李宇激動了。

  他稍微平復下來後,再次湊近桌子,小心的用手指隔著一小段距離,虛撫著碗底那四個字。

  是真的,千真萬確!

  「可要好好保存好啊。」

  李宇找出最乾淨的舊棉布,里三層外三層地將碗仔細包裹好,放進木盒中,然後放到隨身空間中。

  在空間裡,能一直讓這件景泰藍的碗保持原樣,不會被腐蝕。

  為了完全確定這件景泰藍碗的真實性,李宇已經想好了,以後會收集相關的資料來驗證。

  等時機合適了,還可以找可靠的人進行鑑定。

  不過,根據記憶,李宇覺得這件景泰藍碗,基本就是後世那件寶物了。

  其實李宇沒猜錯,這件景泰藍碗是真的,就是後世那件寶物。

  碗底的「乾隆年制」四字楷書陽文,是乾隆官款。

  那濃艷欲滴,深邃如藍寶石的釉色,那細如髮絲,勾勒精準的金線,那繁複華麗,氣韻生動的纏枝蓮紋……

  這個碗,絕非凡品!它就是一件被塵封,被遺忘,被當成普通舊貨處理的乾隆官造銅胎掐絲琺瑯精品!

  第二天。

  李宇坐上火車,前往深城,準備進第二批荔枝,然後再到魔都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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