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不孝 (第二更六千二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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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不孝 (第二更六千二 求月票)

  」哎呀,聽說江家的大兒子突然就跑回去,然後自殺了!」

  「我靠,這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都太脆弱了啊。」

  「是啊,哪像是我們老一輩兒,我們老一輩兒多堅韌啊,什麼苦都吃得下,現在年輕人動不動就自殺————」

  江思在旁邊蹲著,便是偏頭看了一眼聊天的兩大爺。

  「堅韌在哪了?庫庫把百草枯喝停產了的堅韌老一輩。」

  江思在旁邊嘆息了一聲,「可惜這麼好的除草劑了。」

  原本還在下棋的兩個老人望著江思,都是沒認出來他—一畢竟江思那時候出了事,一直在醫院裡待著,後來又被陸雅帶走。

  不是特別熟的鄰居,並不都認識他。

  「你這孩子。」

  「怎麼說話的————難道我們老人家沒年輕人能吃苦了?」

  江思起身拍了拍腿,「百草枯確實很苦,挺會吃的。」

  兩個老人家登時一臉晦氣的把棋桌搬走。

  江思倒也沒有追過去,只是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手裡握著屬於自己的奇蹟種子。

  掏出心臟以後,找回了奇蹟種子,但是並沒能變身。

  紫色的奇蹟種子暗淡。

  摸了摸心口,心臟仍舊再跳動著,仿佛之前在靈堂里與父親的掏心對談,不過是一場幻覺。

  他並沒有在那邊久留。

  不管是和警察浪費時間,又或者與弟弟再次探討關於遺產的歸屬,他都沒有什麼興趣。

  短時間內應該不至於被找上,畢竟這邊沒有一個楚大校偷襲,要上報到更上面,估計要花不少時間。

  時間還有很多,江思並不著急。

  從公園走出來以後,他便順路去了學校那邊看了一眼。

  學校又多了幾棟樓,欄杆,大門,乃至於操場都已經翻新了。

  過去的時候,學校保安便下意識的過來趕人,但是看到江思又疑惑了一番。

  「江思?」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年紀不小的保安,想了想,沒想起來他是誰。

  「哎呦,真是江思啊,你小子怎麼沒什麼變化啊。」

  絮絮叨叨的似乎是想要聊點什麼。

  但是當學校的鈴聲響起的時候,保安也只是擺擺手,「小心點吧,別再被車撞了。」

  並沒有要在學校久留的意思,離開學校後,他就順路又去了自己撞車的地方。

  小巷已經沒了,徹底翻修成為了一條大馬路。

  兩邊之前的房子被拆,不知道那些人能拿到多少拆遷款。

  江思也沒有過久的逗留,他按照弟弟所說的一路穿過了街道,馬路,又走過集市。

  有些地方沒變,但大抵上,變化了不少。

  出生長大的地方,終究是成了陌生的城市。

  來的有點早了。

  他想。

  比自己預先想的要倉促。

  以至於面對這份陌生,甚至有些覺得疲憊。

  路並不好找,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偏僻。

  但是好在,很快他看見了熟悉的巷道。

  雖然當初是在雪地里走過去的,但是如今沒了雪,他也一樣認得出來。

  有時候,在陌生的城市裡,找到還在記憶中的角落。

  難免會有點親切感。

  他往前走著,兩邊的房屋裡終於是有了人。

  鼾聲,交談聲,還有一些碗筷的碰撞聲,火爐燃燒,與開水沸騰的噪音。

  飄散著每天傍晚放學時,都能聞到的油煙。

  雖然整體的布局沒變,但是很多房間都翻修過,在他小時候,還是一間間的破陋房屋,甚至是土屋,現在很多都貼上了嶄新的瓷磚。

  甚至有的改成了兩層的小樓。

  小貓小狗在路上悠哉的走動著,江思走過的時候,便是警惕的站起來,有的叫喚兩聲,有的逃跑。


  他只是看了一眼當初自己扔掉死貓的地方。

  已經沒有垃圾堆了,那裡種植了一些花草,能看見飛舞的蝴蝶和蜜蜂,喇叭花開的還算旺盛。

  旁邊開著門的商店裡,老闆坐在門口,手裡剝著毛豆,不時怒罵著屋子裡玩手機的小孩兒,罵罵咧咧的讓孩子出來幫忙。

  小孩子拿著手機不情不願出來,那遊戲槍聲便在小巷道里迴蕩著。

  二樓的一位大媽開窗戶,潑了盆髒水在路上,隔壁的大叔嚷嚷了兩聲,兩邊爭執起來。

  蹲在路邊與貓狗玩耍的小丫頭抬頭好奇的看著路過的江思。

  他在魔法少女的世界,很少去關注這些,因為他想去哪裡可以直接飛過去。

  對於這些日常的瑣事,他也並不感興趣。

  然而在這邊,只能用腳走過去的情況下,也只能看著這些瑣碎的日常,覺得無聊。

  一直走到盡頭的時候,才在一個拐角處看見了熟悉的房屋。

  那是之前父親拿來當煉丹房的屋子。

  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

  當初父親差點吃丹藥吃死,母親終究是心軟,回來照顧他。

  最後父親終於洗心革面,將家裡的丹藥丹爐,包括那些書籍全部清理掉。

  原本是打算賣掉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了靈堂里。

  但自那以後,江長壽確實再也沒碰過煉丹,再沒有說過修仙求道的事情。

  一家三口後來的日子,才逐漸步入正軌。

  如今這個曾經破舊的丹房,實際上也是翻新了一遍,沒有那麼簡陋難堪了,當然,若是比起這個巷道里的其他屋子,倒又是不行了。

  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傳來了並不好聞的味道。

  屋子裡看上去很久沒有收拾過,蜘蛛網,灰塵,桌上放著凝固了油脂的菜盤子。

  然後是厚重而又疲憊的咳嗽聲。

  「誰啊?」

  他踏進房屋,關上了門。

  「是我,媽。」

  咳嗽聲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那邊床上的老人掙扎著偏頭看了一眼。

  有些渾濁的雙眼,不知道是否還能看見。

  但是也無需看見。

  只是聽見聲音,蒼老的女人便是顫巍巍的說道:「是江思啊?」

  「嗯。」

  他順勢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隨後抽了個板凳,坐到了床邊。

  「我回來看你了,老媽。」

  老人想要坐起來,但是被江思按了下去。

  側躺著,她偏過頭,伸出了有些枯槁蒼老的手,想要摸他:「真是江思啊,江思————兒子啊,你怎麼,沒長高啊,沒好好吃飯嗎?」

  江思低著頭,抓著她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臉,「我只是沒長大。」

  「沒長大,好啊,沒長大,好。」

  她喃喃著,摸著兒子的臉,隨即眼淚就沿著眼角的皺紋流淌下來,「媽好想你啊,兒子。」

  「嗯。」

  「怎麼不回來看媽呢?」

  「以後會的。」

  「以後,以後媽看不見了啊————」

  「會的。」江思只是淡淡的說著,「會看見的。」

  「好,好————」

  已經迷糊的老人家並不能理解他的話,只是喃喃的附和著。

  又開始迷迷糊糊的說了一些江思聽不太清楚的話,咕噥著,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變成了鼾聲。

  老人家的體力並不好,似乎光是說這些話就已經累了。

  等到母親迷迷糊糊的睡著時,他便起身去外面找了一個盆,燒了熱水。

  隨後給老人家擦洗了一下身子上的穢物,又換了床單。

  行動不便的老人家看著已經是沒辦法下地了,也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排泄。

  他想起了小時候,爺爺離世以後,奶奶住在自己家裡。


  那時候奶奶歲數也大了,有時候晚上沒注意,就尿在了床上。

  然後白天起來的時候,不敢起來,只是拿被子捂著,似乎是想要把尿捂干一樣。

  他那時候看著奶奶死死抓著被褥,一臉不知所措,又畏畏縮縮的表情,只覺得不知所謂。

  母親只是笑著給她換了衣服,被褥床單,說沒事的,咱小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如此往復而已。

  換好了床單,被褥,擦洗乾淨的母親又換了一身新衣服。

  他將母親在床上放好,又給她蓋好被褥,靜靜看著那張蒼老到滿是皺紋的臉頰。

  不久前,才剛在回憶里看見了還年輕的母親,如今,便已是垂垂老矣。

  趁著母親睡覺,他又在廚房裡找了找,還剩了一些米,屋子裡沒有冰箱,菜都已經壞掉。

  於是出門去商店那邊要了點菜與小零食。

  葬禮上的隨禮錢不少,他出來的時候拿了一些,畢竟總是要用到錢的。

  等弄好熱粥,搭配了一些零食和榨菜,端過來的時候,母親也已經醒了。

  「兒子,你還在嗎?」

  「我在。」

  江思重新坐到旁邊,拿著粥,吹了吹,「吃點東西。」

  「媽不餓。」

  「不餓也吃點。」

  「哦。」老人便像是小孩子一樣,乖巧的張嘴,吃著自己兒子餵來的熱粥,「你,把床弄乾淨了啊?別弄這些————」

  「順手。」

  「床上太髒的。」

  「還行。」

  吃著吃著,母親便是又哭了起來,「媽,對不起你。」

  「老糊塗了?」江思皺著眉頭,「好好吃飯,睡覺。」

  「媽當初覺得,你可能起不來了,就再生一個,有了你弟弟————」

  「有什麼問題?」

  「後來你在醫院裡,陸雅一直照顧你,媽就很少去看你了,一直都在照顧你弟弟,到了後來,心思全在你弟弟身上,連你跟陸雅離開醫院都不知道————」

  江思不知道她在道歉什麼,只是覺得無語,「吃飯吧。」

  母親低著頭,哽咽的說著,「媽就沒,照顧好你,你也別管媽了。

  3

  他一邊餵飯一邊說道,「少說廢話。」

  他的時間還有很多,並不差這一會兒。

  照顧母親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打掃衛生,清理垃圾,給母親洗漱,聽她碎碎念關於弟弟的事情。

  其實江思沒什麼興趣,不過老人家愛說就讓她說吧。

  第二天的時候,江思又去買了老人專用的坐便器,在床邊就能上廁所,倒也方便了許多。

  中間的時候,錢有點不夠用,他便又去找了弟弟。

  拿了些錢回來。

  這個並不熟悉的弟弟,衝著他大吼大叫,覺得他爸媽還在世的不來照顧,死了就跑來搶遺產,不僅不幫爸辦葬禮,還來給爸的葬禮搗亂。

  簡直是畜生。

  江思也沒有理會他,畢竟血緣關係這種東西。

  沒有相處過的感情,就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廢物罷了。

  他只是拿自己的錢。

  這個便宜弟弟在旁邊太礙事,就抽一巴掌,問題並不是很大。

  買了吃的,買了一些以前母親喜歡的衣服,給自己也買了一件外套一小時候的老媽很煩,就喜歡讓江思換新衣服給她看,大抵上是喜歡這種無聊事的。

  果不其然,回去的時候,換了外套,老媽渾濁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甚至很精神的坐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我兒子真帥。」

  每次換完衣服,來來回回就只會說這一句。

  只能說老媽沒什麼文化,不光是網文,書也看得少。

  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著,母親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和他說著曾經做夢的時候,夢見了江思,夢裡的江思自殺,醒來以後,給她嚇了一身冷汗;和他說當初答應陸雅,要讓江思取陸雅,讓陸雅成為江家的媳婦。


  又說起了老爹臨死前的後悔,後悔當初煉丹,把身體弄壞了。

  說起了那個弟弟,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後,就變了個樣,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想管了。

  雖然弟弟不說,但他媳婦兒,還有媳婦兒家裡人,都對這邊的父母很有意見。

  老人家感嘆著,當初彩禮錢給少了,抬不起頭,就算住在一起也受盡白眼。

  父親死後,在那邊的屋子裡,母親住的很痛苦,也很孤獨,她懷念起了以前住的房子。

  或許其實不是懷念以前住的房子,她只是單純想家了。

  但是父親死後,母親就再也沒有家了。

  所以回到了這裡,一個人住,再也沒有叨擾過弟弟,而弟弟也再沒有過來看她。

  老人家不想給孩子添麻煩,孩子也確實覺得老人是個麻煩。

  但,至少會舉辦葬禮的。

  這就夠了吧?

  即使可能會拖個幾年。

  對於母親的絮叨,江思偶爾會回應,偶爾並沒有什麼想回應的,便也只是靜靜聽著。

  老人家的身子越來越差,到最後,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找醫生看了看,並不是什麼病重,只是單純的器官衰老,身體機能逐漸走到盡頭。

  有時候,江思坐在屋子裡,看著她一整天,一句話也沒有,屋子裡安靜的只有呼吸聲。

  照常的擦洗身子,清理屎尿,就算買了坐便器,有時候晚上也會沒辦法。

  靜靜的聽著她的呼吸聲,一點點微弱下來。

  「兒子啊。」

  有一天,母親忽然醒了過來,努力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那乾枯的手掌,甚至抓的江思覺得有點發疼,「媽,媽想上山,上山,看海,行嗎?不行,就算了。

  」

  說完一句話,就急促的喘息著。

  江思只是將她抱了起來,「走吧。」

  也不是很遠,城外就有一座山,山的對面就是海。

  以前母親總是說有空咱們就去山上看海。

  但直到最後,實際上江思也沒有和母親去過。

  因為總是很忙,總是沒空。

  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坐了車,到山下,在旁邊的店裡買了個輪椅。

  不過推著輪椅是上不去的,所以江思便是一手抱著母親,一手提著輪椅往上爬。

  走到路上的時候,便開始下雪了。

  他想起了記憶里,母親把他從父親的丹房裡抱出來的時候,嘻嘻哈哈的,母親還給他唱了歌。

  於是江思回憶著,也哼起了那時候的歌。

  母親已經只有偶爾才醒來,大部分時間還是昏迷著。

  江思抱著她,拖著輪椅爬到了半山腰的時候,母親就突然醒了過來,蒼老嘶啞的笑了笑,「哎呦,這雪,怎麼老往我家兒子脖子裡鑽。」

  不知道是不是出來透氣的緣故,母親的話變得流暢許多。

  「兒子,別抱著了,背媽。」

  江思「哦」了一聲,雖然沒懂她鬧騰什麼,但是老人家喜歡,也就給她換到了背後背著。

  「媽給你擋雪,呵呵————」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母親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江思也忍不住笑了下。

  山並不算高,也就一千來米,背著母親上山也不怎麼累,下雪的天,山路人不多,乃至於到了山頂的時候,幾乎沒有人。

  視野倏然開闊,萬里的天空在眼前鋪開,雪花在空中點綴著,幾隻老鷹在空中盤旋長唳。

  山的背面,便是洶湧的大海,在雪花中翻湧著,浪濤聲在山中迴蕩著,悠揚而空靈。

  低頭望去,這世界,壯闊綺麗。

  剛把輪椅放好的江思,就聽到一直精神不好的老媽居然也跟著老鷹叫了一聲。

  給江思聽的愣了愣。

  「哈哈,兒子,你也叫一聲,到山頂,叫一叫,舒服。」

  風很大,母親說話的很用力,江思一邊把母親放在了輪椅上,一邊叫了一聲。


  「聲音太小了,還不如你老媽我。」

  母親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的笑著。

  江思也只是點頭,推著輪椅,走到了山頂的另一邊。

  母親失神的望著山下洶湧的大海,望著那飄舞的雪花織就出天地的素縞。

  像是盛大的葬禮,有著遍布山峰的花圈與挽幛。

  「兒啊。」

  母親嘴角動了動,有涎水不由自主的流淌著,她歪了歪身子,「你冷嗎?」

  「不冷。」

  說著,江思脫下自己之前新買的外套,蓋在了母親的身上,順手擦掉她的涎水。

  母親顫巍巍的伸出手,伸出了山峰之外。

  下面是洶湧的大海,她接著那些雪花。

  「江思。」

  「嗯。」

  「兒子。」

  「嗯。」

  「我家小寶貝兒。」

  「幹什麼?」

  「沒。」母親喃喃著,「我就是,想叫叫,思兒啊,小思,老大啊————」

  如數家珍的,把往日叫過江思的那些稱呼都叫了一遍。

  江思也耐心的一一回應。

  「媽,有個夢想。」

  「你說。」

  「媽一直想去海底,小時候,媽就很喜歡海底,那時候在學校里,老師問我們長大以後幹什麼,我說,長大以後,我要去當潛水員。」老人家說著說著自己樂了起來,「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你媽我腦子有問題。」

  「還好。」江思想了想,「海底很黑,也很冷,容易患上幽閉恐懼症。」

  「你媽我才不怕這個哩。」

  母親樂呵呵的說著,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死了就不怕了。」

  「等媽死了,送媽去海底好不好,兒子?」

  下面的浪濤聲拍打著山石,如同咆哮。

  「哦。」

  於是母親開開心心的笑著:「小時候,我看你扔掉那隻貓的時候,我就想啊,以後,我家兒子肯定能幫我實現心愿,只有我兒子————」

  呢喃著,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雪也開始小了下來。

  「兒子。」

  「嗯。」

  「以前媽說過的,希望你下輩子能再當我兒子,下輩子我一定會做的更好,成為更完美的媽媽,這句話————」

  「我收回。」母親嘶啞的說著,「你應該遇到更好的父母,更有錢,更能理解你,更愛你的父母,讓你活的更幸福,長得更高,而不是我們這種父母————」

  呼嘯的風吹來的雪花沾染在了眼角,江思望著遠處。

  天際密布的烏雲裂開。

  壯麗的晚霞從雲縫中溢出,殘陽如血,將雲朵燒的翻湧,以至於海面也沸騰。

  絢爛成了一片火海。

  「不用了,我的父母,是你們就好。」江思輕聲說道,「習慣了。」

  母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那就,沒辦法了。」

  「是啊,沒辦法,習慣了。」江思只是順著說道,「別的人,不習慣。」

  殘陽落在了母親的臉上,笑容是暖洋洋的的幸福,「習慣,真好啊。

  空曠的世界逐漸開始安靜了下來。

  浪濤聲與風聲都在遠去,雪花不再落下,滿地的冰冷開始融化。

  殘陽被一點點拽進了天邊的大海里,世界朝著深淵墜落。

  但是,夕陽依舊絢麗,璀璨。

  「兒啊。」

  「嗯。」

  「天都黑成一片了,你待會怎麼下山啊。」

  江思看著燒紅的天空,「我看得見。」

  「啊?是媽看不見了嗎?」

  「不,是天黑了。」

  「這樣啊。」

  母親沐浴在最後的夕陽中,在高山之上,緩緩的睡去,「你要,早點回家啊,江思,早點回去睡覺,別在這裡呆太久,凍著————」


  他在旁邊站著,母親的聲音開始消失,直至再也聽不見。

  身體的溫度在山上逐漸降低,和雪一樣的冰冷,乃至於那份心跳,也停止。

  狂風嗚咽著,吹動著母親蒼白的髮絲,闔眼的神色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直至最後,夕陽落下,世界化作深淵。

  「天黑了。」

  他說。

  推動著輪椅,已經再也不會醒來的母親走到了山頂的邊緣處。

  下方的大海翻湧出白色的泡沫。

  「晚安。」

  他將輪椅推了下去。

  墜入最深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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