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誅心的現實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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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尼靜靜聽著聽筒那頭愛德華·威克斯的講述。

  雖然表面平靜,但內心已不自覺地激盪起來。

  市政衛生部……FDA……

  這些機構都因為他的小說,終於開始插手介入那存在已久的社會痼疾。

  ……他,做到了。

  沉吟著,恩尼嘴角帶起一抹弧度,表情認真地說:「威克斯先生,是的,我們做到了。」

  愛德華·威克斯微微一笑,緊接著,語氣又嚴肅起來:「除了這些相關機構,很多人也會因為你這部小說展開行動。不過,我和羅斯會為你應對大部分的事情,但你也要低調些……不排除會有人暗中對你進行調查、監視。」

  愛德華·威克斯的這番話,讓恩尼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海明威。

  而現在的時間點,海明威正在古巴進行創作,也就是說,估計已經被美國政府給盯上了。

  恩尼心裡想著,其實已經開始隱隱有些擔心。好在相比起海明威、卡洛斯·富恩特斯、阿瑟·米勒那些作家,他的問題只能算小菜一碟。

  更何況,他可是熟知後世所普及的各種美國政府的監視手段,《第四公民》紀錄片都看了好幾遍,而且也熟知歷史進程,知道最危險的時期是在什麼時候……大不了現在攢一筆錢,到時候全家跑路歐洲,就當做度假就完事了。

  恩尼心中思緒連篇,但他知道現在就想這些未免過早。

  於是平復思緒後,回應著威克斯:「這些囑咐我會謹記在心。」

  ……

  賓夕法尼亞州費城。

  獨立廣場-柯蒂斯中心大樓,《星期六晚郵報》編輯部。

  韋斯利·溫斯特坐在辦公室中,忙著期刊的排期工作。

  這段時間他的心情很不錯,與紐約那位青年作家「恩尼·里瑟」的隔空論戰,讓《郵報》這幾周以來的發行量都突破了320萬份,比以往的均值增長了20萬份左右。

  當然了,這也得感謝「恩尼·里瑟」是個分量十足的對手,竟能讓《紐約客》和《大西洋月刊》兩家頂級期刊同時發聲維護。

  雖然《紐約客》《大西洋月刊》這兩個期刊的各自發行量,甚至都到不了《星期六晚郵報》的零頭,但這兩個期刊都是聲譽高於銷量、極具影響力的頂級雜誌。

  對於《郵報》來說,絕對是可敬的「對手」,否則也不會將《郵報》的發行量提升那麼多。

  唯一有點可惜的地方就是——這個月以來,「恩尼·里瑟」竟當起了縮頭烏龜,被他們不斷攻訐,卻始終不見回應。

  而是將所有回應工作都交給了《紐約客》那個暴躁矮個子,埃德蒙·威爾遜。

  韋斯利·溫斯特想到這,不由想起了恩尼的那篇《來自塵埃的證詞》。

  要是能再來一篇那種質量的回應文章,《郵報》的銷量肯定能再上漲幾個百分點啊!

  畢竟,文學論戰就跟賽跑一樣,最好的促進成績的方式,就是有高手領跑。

  咚咚~~

  辦公室大門被敲響。

  「溫斯特先生,是我,」隨即,門外傳來助理編輯瓊斯的聲音。

  「進來吧,」韋斯利·溫斯特收回了思緒,回到工作狀態。

  辦公室門打開,助理編輯瓊斯手上拿著一本《紐約客》走了進來。

  「溫斯特先生,你必須看看這一期的《紐約客》,」瓊斯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雜誌放在桌上,頗有些激動,「那位作者沉寂了一個月,終於又發表小說了。」

  「哦?」韋斯利·溫斯特詫異挑眉,瓊斯雖然沒有說出那位作者的名字,但見到瓊斯的樣子他就能領會精神。

  ——那位作者肯定就是「恩尼·里瑟」。

  他頓時坐直了身子,看著《紐約客》那天使墜落的封面,一邊翻開書頁,一邊問道:「這次他寫了什麼內容?」

  瓊斯摸了摸腦袋:「我還沒看!」

  韋斯利·溫斯特:「……」

  瓊斯接著道:「不過他既然又寫了新的小說,我就又有評論可以寫了。」

  他看起來著實很高興,恩尼一個月都沒有冒頭,讓他有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韋斯利·溫斯特點了點頭,讓瓊斯先坐一會兒,翻開了雜誌。


  「天使……」

  「竟然是長篇連載啊。」

  「哈羅德·羅斯那個大老粗為了維持《紐約客》每一期都內容完整的風格,從來都只會選擇短篇小說,沒想到會為了這個『恩尼·里瑟』開先例。」

  韋斯利·溫斯特驚訝了下,心中好奇更甚,閱讀起了小說。

  時間在閱讀中不知不覺的流逝。

  隨著閱讀,韋斯利·溫斯特原本舒展的眉頭,漸漸皺緊了起來。

  那故事中將孩子當成生命去愛護的單身母親蘇拉……那對苦難甘之如飴卻在不知不覺中承受傷害的安東納斯老爹……那為了養活家人而不顧健康進入工廠的跛腳林肯……

  在這第一期的故事中,這些故事角色的未來都還沒有明朗,但字裡行間流露的情緒,已經隱隱暗示了悲傷的結局。

  而這些故事主角,都只是在紐約這個大都會中辛苦生存的普通人,對於這些生活中充斥著苦難的普通人而言,他們無法在社會的規則下活得體面,也無力掙脫這現實的牢籠……似乎所有的方向,都註定了會流向相同的宿命。

  韋斯利·溫斯特感覺身體變得沉重,翻動的書頁都似巨石般沉重。

  而在《紐約客》故事導讀的板塊中,所標註的「紀實屬性」、「非虛構」、「暴露文學」的標籤,以及作者自述的工廠經歷,都如一雙大手,緊緊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無法發聲。

  當韋斯利·溫斯特翻閱到故事結尾,見到那份印刷出來的檢驗報告時。

  他長長地嘆了聲氣。

  那麼,現在……冰冷、堅硬的現實擺在眼前,該如何進行抨擊?

  韋斯利·溫斯特掐斷了腦海中任何想要抨擊、攻訐的想法,然後,開始敬佩這位叫做「恩尼·里瑟」的青年作者。

  他的筆鋒,已在現實的磨礪中變得鋒銳,足以「殺人」,讓《郵報》無以反擊。

  他的揭露,揭開了現實血淋淋的傷疤,是真正意義上的現實主義……而對於韋斯利·溫斯特來說,這更是足以「誅心」。

  因為,他的孩子也在使用……牙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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