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燃盡命魂,錘名碎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崑崙山,通天峰。

  雲海翻湧,山巔的風卷著細雪,在虛空中劃出清冷的弧線。

  李十三盤坐在懸崖邊,一桿青竹釣竿斜斜垂入雲層,魚線在風中微微顫動.

  他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起伏的雲浪,安安靜靜地,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怒。

  」打了這麼久,也該有個結果了......」他輕聲自語,仿佛在說給這亘古的山脈聽,」人族也好,惡魔族也罷,糾纏萬年,終於要迎來最終的結果了啊.....」

  說著,他望了望旁邊空蕩蕩的容器,微微嘆了口氣:「打的雲海的生物都不敢探頭了....」

  「罷了罷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就在李十三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雲海的時候.....

  忽然——

  」轟!!!」

  劇烈的轟鳴聲在通天峰之上響起,整座通天峰都開始劇烈的震顫起來。

  山巔之上,此刻仿佛精密的機關一般,不斷翻轉騰挪,短短數秒之間,便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道路兩旁,上百位仙佛一齊朝山巔之上低下了頭顱,齊身跪拜。

  萬佛朝拜?

  李十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天道長城的入口自動開啟了?!!

  這怎麼可能?!

  只見峰頂那道塵封萬年的天道長城入口,此刻竟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無數的流光在此處山巔之上瘋狂地竄動,蒼穹之上,同樣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中,浮現出一扇沒有邊界的浩蕩鏡面,映射出世間萬物。

  雲海之上,金光越來越盛。那道塵封的古老長城,正在甦醒。

  」怎麼會......」

  李十三手中的釣竿」啪」地一聲折斷。他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本是這道入口的守關人,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開啟這道入口。

  萬年來,這道入口也從未有過異動。

  不僅如此,天道長城....似乎還被激活了?

  他的眼神驟然凝重起來,恐怖的靈氣聚攏在他的周圍。

  身形騰空而起,朝通天峰的峰巔飛去。

  ......

  大秦,紫塞城,東部戰線,葬龍峽。

  血霧瀰漫,大地龜裂。

  岳鎮山半跪在地,玄金戰甲早已支離破碎,胸腹處的裂痕下,血肉翻卷,鮮血順著戰甲的縫隙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印記。

  他的左臂無力垂落,骨骼寸斷,僅靠筋肉勉強連接,而最致命的,是腹部那道被血王利爪貫穿的傷口——漆黑的腐蝕之力在血肉間蔓延,阻止傷口癒合,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山嶽般巍然不動。

  「人族三號城城主,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要強一些……」血王站在十丈之外,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猩紅的瞳孔里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和岳鎮山相反,他的銀灰色鎧甲上僅有幾道極深的斬痕,上面有噴射狀的血跡,但卻都已經完全癒合了。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撕裂大地的廝殺,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熱身。

  「一千年了……」血王低笑,聲音沙啞如刮骨,「你是第一個能傷到我的男人。」

  岳鎮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握緊了那柄插在地上的玄鐵重劍,劍身早已布滿裂痕,可在他掌中,依舊散發著凜冽的寒光。

  「怎麼?還想再戰?」血王歪了歪頭,語氣玩味,「你的臟腑已被我的血毒侵蝕,再拖下去,你只會死得更痛苦。」

  「若你現在退到一旁,我倒是可以留你一條命,清除人族,徹底占領大夏之後,你可做我血王的僕從,如何?」

  岳鎮山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如鐵。

  「我答應了那個男人……」他嗓音嘶啞,卻字字如錘,「七日之內,只要我還活著,便沒有異族能踏過我這道防線。」

  血王眯起眼睛,笑容漸漸冰冷:「就憑現在的你?」


  岳鎮山沒有回答,只是勉強站直了身體。

  此刻,他的呼吸沉重如雷,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血王身上,腦海中卻不斷閃回方才交手的畫面——

  血王的速度、力量,靈力,都遠超他的想像,

  自己身上這副玄金戰甲,可謂是大秦之中最堅硬之物,天刑境之下無法將其穿透,即便是逆蒼境也能有效抵擋大部分的傷害。

  而這副已經陪伴了他數百年,堅不可摧的玄金戰甲,在這個惡魔侯爵面前,竟如薄紙般脆弱。

  而自己逆蒼境巔峰的修為,竟然在這個惡魔面前節節敗退

  這不是一名逆蒼境能做到的。

  這名侯爵,在崑崙山下駐守的千百年間,不知何時已經晉入了絕巔境。

  絕巔啊......

  看來,今天自己是走不掉了....

  」呵......」岳鎮山突然低笑一聲,右手猛地抓住胸前殘破的甲冑。

  」刺啦——」

  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他將上半身殘破的玄金戰甲硬生生扯了下來!

  血王的瞳孔微微一縮。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布滿傷痕的軀體——

  從鎖骨到腰腹,縱橫交錯的陳舊傷疤如同蛛網般密布,左胸處一道斜貫的劍痕泛著暗紅,深可見骨;右肩胛骨凹陷變形,顯然曾遭受過粉碎性打擊。

  每一道傷痕,都訴說著這個男人經歷過的生死搏殺。

  」有意思......」血王舔了舔嘴唇,」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不過你當真還有與我再戰的餘力嗎?」

  男人挑了挑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內臟現在應該已經都爛透了,恐怕連凝聚起靈力都困難吧。」

  「那又如何?」

  」老子是玄鐵城的城主......」岳鎮山扯了扯嘴角,露出染血的牙齒,」我們玄鐵城的人....骨頭比劍硬!」

  話音落下,他扔掉手中的玄金大劍,忽然抬頭望天,伸出一隻手,猛地朝天空之上一握。

  「以我岳鎮山命魂,呼喚宇宙本命之器。」

  狂風捲起積血,拍打在他傷痕累累的軀體上。

  這一刻,岳鎮山手中仿佛握住了什麼無形之物一般。

  他猛地向下一揮。

  下一秒——

  「轟!!!」

  天穹驟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一柄足有百丈長的赤紅巨錘破空而出!錘身纏繞著暗金色的血氣,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

  巨錘出現的瞬間,岳鎮山的身軀綻起赤紅色的光芒,緩緩向蒼穹之上飄起。

  這一刻,時間仿佛變得很慢很慢。

  無數記憶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之中如電影一般流淌而過。

  .......

  八歲那年的隆冬,北風呼嘯著穿過破敗的村莊。

  小岳鎮山蜷縮在燒焦的房梁下,懷裡緊緊抱著一柄染血的斷劍。

  三天前,惡魔族的鐵蹄踏平了這個邊境村落,父親用身體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這柄劍就插在父親胸口。

  」小子,想報仇就跟我走。」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抬頭望去,是個滿臉炭灰的獨眼鐵匠,肩上扛著的半扇生鐵在雪地里拖出深深的痕跡。

  鐵匠鋪的爐火很暖,老鐵匠姓張,年輕時是軍中的武器大師,至尊境巔峰的武道修行者,卻在和惡魔族的戰爭中重傷,氣海被破,一身修為盡散。

  因傷退役後,老鐵匠便在這邊平民小鎮開了間鐵匠鋪,靠著軍中的補貼,和打鐵的收入,收養一些流浪的孩子。

  」拉風箱要穩,像這樣。」老鐵匠粗糙的大手覆在岳鎮山的小手上,」呼吸跟著風箱的節奏來,呼——吸——」

  第一年,岳鎮山只能做些雜活。

  每當夜幕降臨,他都會偷偷把父親的斷劍放在熔爐旁,看著劍身上的血漬在高溫中一點點碳化、脫落。

  十二歲生辰那天,老鐵匠突然把他叫到鐵砧前:」今天教你打第一把刀。」

  淬火時的白霧中,老鐵匠的獨眼突然瞪大——胚料上竟泛起了星辰般的紋路。


  老人顫抖著手指撫摸那些紋路,突然大笑起來:」好小子!你這雙手,生來就是要鍛造神兵的!」

  從那天起,老鐵匠開始傳授真正的鍛造之術。他教岳鎮山如何用呼吸配合錘法,如何在金屬冷卻時注入靈力,甚至如何在鍛造時與材料」對話」。

  」記住,打鐵如做人。」某個雪夜,老鐵匠往爐膛里添著炭塊,獨眼裡跳動著火光,」百鍊才能成鋼,但更重要的是——要知道為什麼而煉。」

  十八歲那年的初春,岳鎮山在鐵匠鋪門口跪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岳鎮山剛想要離開,門卻忽然開了。

  老鐵匠扔給他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滾吧。」老人轉身時,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別死在外頭。」

  包袱里是三百把精心打造的短刀,每把刀柄都刻著星辰紋路。

  最底下壓著張字條:」真正的鋼鐵,折不斷,燒不化。」

  北境軍營的新兵訓練殘酷得令人髮指。當同期入伍的少年們哭喊著要回家時,只有岳鎮山光著膀子在雪地里加練。他的手掌早已布滿老繭,但每晚仍會按照老鐵匠教的呼吸法揮劍三千次。

  參軍的第五年,北境遭遇百年難遇的暴風雪。

  」第七巡邏隊失聯了!」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最後傳訊說遭遇了雪魔......」

  營帳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寒中失蹤意味著什麼。

  只有岳鎮山默默繫緊皮甲。

  」你幹什麼?」隊長一把拉住他。

  」去找人。」

  」你瘋了?!外面能見度不足三米,出去就是送死!」

  岳鎮山掰開隊長的手指:」張鐵柱剛當爹,李尋化家裡還有瞎眼的老娘......」他頓了頓,」他們的銘牌,得帶回家。」

  暴風雪中的三天如同地獄。

  他刨開一個個雪堆,找到凍成冰雕的戰友時,他們的表情還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岳鎮山用牙齒咬開他們胸前的銘牌,因為手指早已失去知覺。

  當要塞哨兵發現他時,這個少年正跪在雪地里,懷中緊緊抱著七塊染血的金屬牌。他的靴子早已凍裂,露出發黑壞死的腳趾,可嘴角卻帶著笑:」帶到了。」

  軍帳里,軍醫舉著鋸子猶豫不決:」小岳,這腳趾......」

  」鋸。」岳鎮山咬住木棍,冷汗瞬間浸透床板。劇痛中,他恍惚看見那些銘牌在發光,仿佛戰友們在對他微笑。

  他的軍銜在人族之中飛快地攀升著,卻也越來越沉默寡言。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讓所有將士都不解的行為,那便是他從不在人前脫下鎧甲。

  只有最親近的副官見過,那副玄金重甲之下是怎樣一具近乎殘破的軀體——

  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著.....

  一次軍方測試之中,軍方的靈力檢測儀突然爆發出刺眼紅光。

  」星系級靈力反應!」技術官驚駭地看著掃描結果,」岳將軍體內...孕育著本命神器!」

  此言一出,檢測廳之中,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三號城白髮蒼蒼的老元帥一把搶過報告,隨後顫抖著手指出聲道:」岳將軍體內孕育著一尊星系至寶...」

  頓了頓,元帥的眼神又變得嚴肅起來:

  「但如今暫時不能動用,星系至寶啟用需要極為龐大的靈力,靈力強度若是未達絕巔境,強行啟用反而會被吸乾命魂!暴斃而亡」

  自己的身體中孕育著一件星系至寶?

  岳鎮山摸著胸口沉默,似乎隱隱能感覺到身體中升騰起一絲灼熱的感覺。

  在那之後,他便一直溫養這柄至寶,直到成為玄鐵之城的城主,也從未使用。

  雷電纏繞在巨錘之上,在不斷閃爍的電光之中,數百年的戎馬生涯在岳鎮山的腦海中不斷閃回著。

  那些犧牲的戰友、守護的百姓、許下的誓言......

  似乎與蒼穹之上那柄赤紅的巨錘相呼應一般,此刻岳鎮山的手中,同樣出現了一柄小錘。

  這是他十二歲那年,在老鐵匠的教導下,親手為自己打出的第一柄鍛造錘。

  錘柄上刻著兩行小字:

  」千錘百鍊方成器」

  」粉身碎骨終不悔」

  ........

  這一刻,整個星系都震顫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