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賈府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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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人你三言我兩語的哄了過來,才把這混世魔王的給哄好。

  寶玉被這一番連哄帶勸,玉又掛了回去,氣已消了大半,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左右瞟了瞟。

  又看看寶釵,又看看黛玉。

  倆人卻各自轉過身去,也不理他。

  一群人短暫敘舊認識過後,紛紛前往拜見賈母不提。

  見完賈母后。

  王夫人就把薛家眾人安置在梨香院。

  這院子雖不算頂大,卻是獨門獨戶,十來間房舍,前廳後舍俱全,還帶著個小巧的花園子!

  它另有一門直通街市,薛家帶來的家人僕婦進出採買,或者薛家出門辦事,都便宜得很,不必驚動賈府正門儀門。

  裡頭西南角上有個角門,可以通往榮府,來去自如。

  隔壁寧府的賈珍又在自家府中招待薛家,薛母和寶釵淺淺出席後離開,留下薛蟠在席上。

  薛蟠一腳踏入這溫柔富貴鄉,他那揮金如土、對享樂毫不掩飾的熱腸,正正對了賈珍、賈蓉父子的脾胃。酒席排開,珍饈羅列,玉液瓊漿。薛蟠幾杯黃湯灌下去,那粗豪本性便如脫韁野馬,言語間葷腥不忌,笑話百出。雖粗鄙不堪入耳,卻勝在熱鬧解頤,引得席上鬨笑連連。

  酒到酣處,薛蟠又掏出些金陵帶來的新奇頑意兒,甚麼精巧春宮畫兒、助興的緬鈴兒,講些他「見識」過的奇聞異事。尤是那些勾欄瓦舍、粉頭行院裡的「門道」,說得是唾沫星子亂飛,眉梢眼角都帶著邪火,恨不得把那風月場上的快活,一股腦兒都抖摟出來。唯獨從西門大官人那裡得來的寶貝不提,等著日後嚇嚇他們爭個臉面。

  賈珍聽得捻著幾根鬍鬚,眯著眼微笑;賈蓉更是聽得心癢難耐,仿佛那言語裡的風流快活能補他身子的虧空,兩隻眼珠子裡放出光來,恨不能立時親身去試上一試,奈何……只得強壓下去,臉上堆滿艷羨的笑。

  一場酒宴下來,薛蟠在寧府里便如魚兒得了水,愈發熟不拘禮。連帶著榮府里幾個與他氣味相投的,賈珍吃得興起,拍著薛蟠那厚實的肩膀,對眾人笑道:「姨太太家這位哥兒,是個爽利有趣的真豪傑!往後須得常來常往,莫要生分了!」

  這便是族長親口許下的令牌。自此,薛蟠成了寧府常客,與賈珍、賈璉、賈蓉等人,白日裡鬥雞走狗,夜晚則聚飲高樂。

  卻說這邊在熱鬧。

  薛夫人離席後,卻來到了王夫人房內。

  王夫人房內,紫檀炕几上汝窯天青釉茶盞里茶煙裊裊,博山爐中沉水香幽微。薛姨媽端坐在黃花梨圈椅上,捧著盞,儀態端方。王夫人斜倚著引枕,摒退了左右。

  王夫人輕嘆一聲,那嘆息悠長,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倦意和隱憂:「你來了,我這心裡才算安穩了些。你是不知道,這府里看著繁花著錦,卻是烈火烹油,我身處其中,卻時常覺得腳下虛空,沒個著落處。」

  薛姨媽放下茶盞,身子微傾,露出關切:「姐姐這話,倒叫妹妹不解了。姐姐是正經的當家太太,闔府上下,誰不敬服?」

  「敬服?」王夫人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冷意,目光落在裊裊茶煙上,「這府里真正能翻雲覆雨的,是老太太。她老人家一句話,便是金科玉律。我不過是個應卯的,許多事……終究難由己心。」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光滑的杯沿,「別的且不說,單是寶玉屋裡那些人……老太太親自撥過去的幾個丫頭,尤其是那個名喚晴雯的,生得伶俐俊俏,眉眼間自帶一股風流態度。老太太的心思,明眼人誰看不明白?這是早早就預備下,要給寶玉放在屋裡的。」

  薛姨媽心下瞭然,面上卻只作寬慰:「老太太疼愛寶玉,自然想得周全。姐姐是嫡母,將來如何安置,自然還是姐姐說了算。」

  王夫人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語氣卻沉靜如冰:「一個丫頭罷了,再伶俐,終究是奴婢。老太太抬舉她,是她的造化,但若失了本分,忘了自己的根基在哪……府里自有規矩體統,容不得輕狂,我自有辦法讓她死都不知道如何死。」她話鋒一轉,眉宇間籠上一層更深的凝重,「晴雯尚不足慮。真正叫人懸心的……是林姑娘。」

  「林姑娘?」薛姨媽適時露出詢問之色。

  王夫人放下茶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審慎的忌憚:「妹妹有所不知。林姑娘的父親家中列侯出身,非但是聖上親點的巡鹽御史,手握江南鹽務重權,更是兩榜進士出身,當年瓊林宴上簪過花的探花郎!常言道『探花郎,才貌冠群芳』,這探花比狀元還難,天子門生,清貴至極,前程不可限量。有這樣一個父親在,林姑娘的身份,豈是尋常?」


  薛姨媽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異,隨即化為深深的思量,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竟是列侯之後,探花郎的千金!這……老太太如此珍愛林姑娘,日日帶在身邊,莫非……」

  「正是此意!」王夫人接口冷笑:「老太太的心思,昭然若揭。這是鐵了心要親上加親,把林姑娘許給寶玉!林家門第清貴,林大人聖眷正隆,若真成了……這府里將來是誰做主,只怕就難說了。」

  她看向薛姨媽,目光灼灼:「所以,你帶著寶姑娘來了,我這心裡才真正落了地。寶姑娘那孩子,我是打心眼裡喜歡。端莊大方,行事周全,待人接物有度,天生的大家氣象,這才是能掌家理事、堪為寶玉良配的品格!『金玉』之說,豈是虛言?這才是天造地設的緣分!」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晴雯之事,我自有分寸,定叫她明白自己的本分,翻不出浪來,有她死活的日子,至於林姑娘……」她微微一頓,嘴角噙著一絲極淡、卻令人心底生寒的笑意,聲音輕得像耳語,「她身份貴重,我們自然要敬著、讓著。只是天長日久,世事難料……有你在此相助,我們姐妹同心,總能替寶玉尋到一條最妥當、最有益於我們的路。這『金玉良緣』,我是認定了的。」

  薛姨媽迎著王夫人的目光,緩緩點頭,臉上是深以為然的神情,話語也帶著十足的鄭重:「姐姐思慮深遠,妹妹佩服。寶釵能得姐姐如此看重,是她的福分。我們母女既在府中,自然一切以姐姐和寶玉的前程為重。這『金玉』之緣,天意昭昭,必能成就。」

  說完後只是眉間微蹙,顯出幾分深思與遲疑。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扶手上輕輕划過,斟酌著開口:「姐姐深謀遠慮,妹妹自是嘆服。只是還有幾分不解……既然林大人聖眷正隆,官居要職,又是列侯門楣,又是清貴探花,這門親事若成,於寶玉前程、於賈府門楣,豈非……大有裨益?」她抬眼看向王夫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何不……」

  「糊塗妹妹!」王夫人未等薛姨媽說完,便驟然截斷她的話。那聲音不高,唇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消失無蹤,只餘下眼底一片寒潭。

  王夫人坐直了身子,儀態依舊端莊,目光牢牢鎖住薛姨媽:「你只看到林家門第清貴,可曾想過,他助的是賈家,又不是我們王家!王家根基怎麼能放在外人身上?我們的根基自然是在咱們大哥哥身上!」

  薛姨媽心頭一震,這個名字代表的權勢像重錘敲在她心上。她們的大哥哥王子騰,這才是王家安身立命的真正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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